作者:Ms腊肠
谁知林氏却回头瞪了他一眼,眉头拧起:“还能不急?怎么人就突然到了,还多了个杜家夫人!”
说着便着急吩咐下人:“快,去把老爷给我找回来!”
林氏起身坐至铜镜前,一边理衣整发,一边嘴里不住埋怨:“才从福建回来没几日,就管不住心思往外跑了。”
魏亮在旁劝道:“姐夫不是常在城西那处宅子歇息?就算回得晚了,寻些借口便是。还怕那杜家夫人责难不成?”
“你晓得个甚!”林氏啐了一口,道:“那杜夫人,可不是寻常人物,是前头那位的亲妹子。”
“我还在城西那边住的时候,就亲自试探了前头那位好些回,知道她是个软的,才敢大着胆子,瞒着你姐夫换了避子汤,怀了身子。”
提起当年,林氏一阵唏嘘:“本想着先借着这身子进门,日后再慢慢盘算。谁曾想天助我也,前头那个竟然一命呜呼。我便趁热打铁,怂恿着你姐夫当即把我抬进了门。”
“原以为人死了就一切顺风顺水,谁知这位杜夫人,当年的容二小姐,竟抱着披麻戴孝的大小姐,硬生生挡在门前!”
“若不是后来容家老爷和夫人赶来,说要把大小姐带走。我又趁势当着你姐夫的面,喝下那碗堕胎药,逼得他以此为由和容家谈妥条件。否则,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我才能进得苏家的大门。”
魏亮听了,心疼得啧啧出声,道:“表姐你啊,忒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一边说,一边伸手要替她插簪。
谁知却被林氏一手拍开,她斜睨着他道:“大小姐这次回来,不止是你姐夫要收敛,你也一样给我收着些!”
话音落下,她便自己执起发簪,对着铜镜端详。
簪子才插稳,似是想起什么,她忽而冷声一笑,道:“这大小姐也真是命好!”
“上回听了你的话,去放什么劳什子的贷,利钱没赚着,倒叫人卷包会,把本也一并卷跑了,留了那么大个窟窿,都不知怎么填!”
林氏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了个大圈,又瞪了魏亮一眼。
“原想着把大小姐换个好价钱,谁知让她察觉了去。她倒也机灵,竟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消息传了出去。”
“我还以为容家早在十年前就被我们掏空了,索性随口开了个价,还要他们替你作保,想着这般羞人条件,他们定然打退堂鼓,哪知他们竟一口应下!”
说着,又带着几分酸意,继续道:“更没想到,这大小姐,居然还被袁家人看上了!”
第136章 我不仅是杜夫人,还是你家大小姐的亲姨母
听到林氏提起苏府的大小姐,魏亮忍不住开口道:“其实,多的是法子把那窟窿填上,未必非得把大小姐嫁出去。”
魏亮至今忆起初见苏萤时的情景,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得亏容家人出手,否则苏家大小姐这朵鲜花就要插在那老不死的鳏夫牛粪之上了。
林氏闻言,皱着鼻子,杏眼圆睁,伸出那又长又细、用凤仙花汁染过的红指甲,指着魏亮那张色欲熏心的脸,啐道:“你当我不知你揣的什么心思?若不是你,我也不至于在她未及笄便急着送出去,凭白遭人白眼。要怪,就怪你贪得无厌,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那没熟的,想入非非!”
见林氏真动了怒,魏亮便再也不装了,腆着脸将她一把搂住,唤了声:“芬儿”,俯身凑上去,三两下就撩得林氏软在他的怀中。
他哄道:“你就是专捻酸的吃!”
“你也知道那锅里的还没熟,傻子才放着碗里的好肉不吃。你以为我是那苏建荣,见着个女人便走不动道儿不成?”
“行了行了,我的口脂都蹭你脸上了!”
林氏舒坦不少,语气也软了几分,似怒还嗔地将他推开,道:“我先去前厅等着,估摸着人就要到了。”
魏亮见林氏不恼了,便笑着松开了手,点头道:“我与你同去,”话未说完,见林氏回头又朝他瞪来,他忙补道:“我就藏在屏风后头,不叫她们瞧见,省得她们以多欺少,把我芬儿表姐欺负了。”
林氏算得倒是准,魏亮才藏进屏风后,丫鬟便来通禀,大小姐和杜夫人到了。
也不知怎的,那丫鬟的话音刚落,林氏便觉口干舌燥,她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起了身子,端出个苏家主母的架势来。
“姨母,您小心。”
悦耳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屏风后的人不小心闹出了一点声响,本端坐着的林氏忍不住向后瞪了一眼,啧了一声。
只是这一声有些大了,恰恰被刚进屋的容氏听了去。只见她在苏萤的搀扶下款步而来,一双眼睛带着探究的笑意望向林氏。
“这位,是苏夫人吧?”
容氏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不像确认,更像疑问。
林氏听言,又将背挺直了些,然而整个前厅鸦雀无声,似是无人敢接容氏的话,仿佛在上首坐着的这个女子无名无分。
这也怪不得此刻正一左一右立在容氏身旁的两位丫鬟,因夫人时常要与舅爷核对账目,平日里最厌烦的就是有丫鬟自作聪明插话应声。久而久之,这些丫鬟们就都成了锯嘴的葫芦,该说话的时候也没胆子张嘴了。
容氏并不待林氏反应,径直落了座。这一反客为主的举动,更是让林氏无从招架。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情急之下,也学着容氏拉长了音调,问道:“这位,是杜夫人吧?”
“我不仅是杜夫人,还是你家大小姐的亲姨母。”
容氏一双眼睛像一对利刃,目光锐利地盯着林氏,一字一句地表明自己的身份,清晰又有力。
说着便伸手拉着萤儿,让她坐于自己身旁,然后意有所指道:“萤儿,按理说,你们府上不缺茶叶呀?”
不缺茶叶,缺的是礼数!
一句话便让苏萤明白了姨母之意,只见她心领神会,即刻摆起了苏家大小姐的谱,对着林氏身旁的丫鬟,命道:“还不快去上茶?一点礼数都没有,是谁教你们的?”
林氏好歹也做了十余年的当家主母,因心中依旧对容氏阻门一事心有余悸,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容氏的来势汹汹。
然而方才苏萤那不同于以往的做派,让她一下清醒了过来:我不敢惹你杜夫人,难道还怕了这个在我眼皮子底下求了两年生活的死丫头吗?
于是,林氏如回了魂一般,双眼顿时有了神采。她笑道:“大小姐说得好,咱们苏府最看重的便是礼数二字。大小姐,数月不见,怎么就忘了向我这个母亲请个安、问声好呢?”
“难不成去了京城数月,这礼数就全忘了吗?”
苏萤自是不会给林氏问安的,正要开口,却被容氏按了下来,只见容氏道:“苏夫人既然提到礼数,我正好要问一问,萤儿的及笄礼,苏夫人准备得如何了?”
“您和苏老爷如此着急地派人把萤儿接回来,想必很看重这场笄礼吧?”
容氏也不怕林氏不答,只一句接着一句,慢条斯理道:“也是,女儿家一辈子最重要的便是笄礼,依苏府今时今日的地位,势必要好好办上一办。”
“算算日子,三日之后便是了,也不知道苏夫人寻到插簪人了吗?这主礼妇人也有了吗?”
容氏慢慢地便将林氏和苏建荣一并架住。哪怕林氏还想借着问安之名刁难苏萤,此刻也只能暂时收住。
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只得先顺着容氏的话应了,再设法借苏萤做说头,扳回一城。
于是她清了清嗓,道:“杜夫人多虑了,这大小姐的及笄礼,我和老爷自然是用心准备的。”
说着,不由昂起了下巴,一脸骄傲地说道:“我们请来给大小姐插簪的正宾,是袁家二房的夫人。说起来,杜夫人也识得的。她家的二公子便是咱们浙江的解元,从前还在容老爷的书院读过书。”
“要我说啊,整个乐清府都找不到第二位如袁夫人这般有福气的人。”
林氏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容氏,阴阳怪气地继续道:“袁夫人那福气可不是谁都有的,儿子出息,媳妇孝顺,这月才抱上孙子呢,最难得的是夫妻和睦,老爷身子骨硬朗得很,活脱脱的福泽深厚人家。杜夫人若见着,想必也得羡慕。”
第137章 苏夫人进门时,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林氏这番话分明是特意说给容氏听的,说她夫君早逝,说她无儿无女,什么福气也无。
本想着专挑容氏的软肋,让她知道知道她坐的是哪儿,谁的府邸。谁知容氏脸色却丝毫未变,反而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袁夫人来给萤儿插簪,不错,真是不错。”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看向身旁因林氏挑衅的话语而微有动容的苏萤。只见她轻轻抚了抚外甥女的手,微微一笑,那笑意分明是安抚,也是制止。
容氏道:“萤儿,有袁夫人给你插簪,以后你就顺顺遂遂了。”
随之,好似想起了什么,她状似不经意地转头看向林氏,语气依旧温和:“这插簪人有了,那么主持簪礼的夫人,可也有人选了?”
插簪人都已是乐清数一数二的夫人了,那主持簪礼的主礼夫人,按理说,也得是官家出身、有头有脸的才妥当吧?
可惜林氏还是差了点火候,听不出这话中的虚实,只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已将容氏的气势压了下去,占了上风,便继续昂着头,得意道:“这主礼之事,自然是由我,大小姐的母亲来亲自主持了,名正言顺,难道杜夫人不懂吗?”
谁知容氏的眉眼带了一丝犹疑,只见她不急不缓地说道:“苏夫人主持自然是好,可是这名正言顺嘛,倒是要商榷商榷了。”
林氏神情一变,声音拔高了几分:“杜夫人此话何意?”
容氏见林氏慌乱,冷冷一笑,道:“萤儿是嫡女,这及笄礼自该由嫡母主持。我记得苏夫人进门这十余年,是接了中馈不假,可当年是何时进的苏家,又是以何身份进的门,苏夫人或许不记得了,我倒还记得清清楚楚。”
说罢,她略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氏身上,审视道:“看在你照拂我萤儿两年的份上,我自是念着这份情,敬你一声苏夫人。可若真要论起礼法来,这场及笄礼,能不能由你主持,还得好好议一议。”
“苏夫人,你进门时,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曾循过六礼?我记得苏夫人不是乐清人士,还请问,你娘家何处?身份为何?”
容氏字字紧逼,句句见血,让这十余年来,早就将前尘往事抛诸脑后的林氏一怔,下意识站起身来:“你、你!”
只见她语无伦次,气虚至极:“我自然是八抬大轿抬进门的,若非明媒正娶,为何旁人不说,偏偏你来说?!”
容氏见她起身,也缓缓站起,面上仍带微笑,却不见半分宽容:“苏父早逝,苏母送终之事,也是我长姊经手。如今苏家二老皆已作古,自无人再细说旧账。”
“更何况,你进的是苏门,又不是旁人之门。外人即便看出端倪,又有谁肯多言?旁人不说,不过是看你们的笑话罢了!”
她停顿片刻,声调忽然拔高:“可我不同,我是萤儿的姨母。只要是关系到她的名声,哪怕半分含糊,我也断不会坐视不管!”
“若你身份不明,来路不清,这苏府夫人的名头,你便当得名不正、言不顺!更别提想沾染我萤儿的及笄之礼!”
林氏脸色煞白,脚步踉跄地后退一步。
容氏紧跟着,再进一步。
谁料林氏再退时,竟忘了身后有屏风阻路,一个不留神撞了上去,哐啷一声,屏风倾倒,一名男子的身影也随之暴露在人前。
此人正是林氏表弟魏亮。
他原本只是想瞧一眼数月不见的苏家大小姐,看看是否出落得愈发水灵。谁知这一瞧,却瞧见了陪她而来的容氏。
容氏仪态端方,神情清洌,不怒自威,一言一句铿锵逼人,竟压得平日作威作福的林氏毫无招架之力。
魏亮一见她,眼便直了,哪里还顾得上林氏和容氏在说什么,只觉这般人物,比苏萤更添几分韵致。他本就藏在屏风之后窥视,眼见容氏步步逼近,竟也不觉起身,贴近屏风,贪婪地细细打量。
未曾想林氏却猝然撞上屏风,正当他眯眼细看的当口,屏风哐啷倒地,他便这样双眼发直、神色猥亵地现了身。
既然藏不住,索性便上前,也好借此同容氏近一近身。只见他扬眉一笑,嘴角轻勾,作出戏文里风流才子的模样,双手一揖,道:“在下魏亮,见过杜夫人。”
这般油腔滑调、做作潇洒的姿态,令容氏眉头微蹙,不禁退后一步,显然并不愿与他多言。
谁知那魏亮却不慌不忙,再次跟上前,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招惹之意,语气亲昵:“杜夫人,我虽未曾得见您尊颜,可姐夫却常常在我面前提起,说咱们大小姐在京城有个疼爱她有加的姨母。”
“许是杜夫人在京久居,对以往之事记差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家表姐,虽不及杜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却也是良籍出身,若是不然,表姐的双生子岂不没了名分?”
见这自称林氏表弟之人,高明地将双生子拉出来抵挡,容氏轻笑一声,正要驳斥,谁知苏建荣在此时姗姗来迟。
“若兰!”仿佛是以身份压人,又仿佛是故作亲昵,苏建荣在见到容氏后,竟喊出了她的闺名,好像她还是当年那个跟在她长姊身后的小跟班,而苏建荣自己也好似当年故作正经的他一般,曾经那一桩桩不堪似从未发生。
“方才听苏润说是你送萤儿回来的,我还不信,没曾想,真的是你!”
见容氏不发一言,苏建荣倒也不甚在意,只道:“如今该尊称你一声杜夫人了,怪我一时高兴,还把你当成当年的小姑娘呢!”
“我方才似乎听到你们在说萤儿的及笄礼?”
此时,因魏亮现身,苏萤早已站起,陪在姨母身侧。见苏建荣望了她一眼,她便机灵地福了一礼,唤了声“父亲”,不欲叫人挑出半点不是,牵连姨母。
林氏见状,也忙上前一步,语带哽咽:“杜夫人质疑我的出身,说我来路不明,并非老爷明媒正娶,当不得大小姐的主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