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71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容氏与苏萤齐声问道:“此人今在何处?”

刘大人眉头微蹙,道:“此人于十五年前杀了林氏唯一兄长,趁夜逃遁,至今未有归案。”

闻言,苏萤与姨母俱是一怔。苏萤毕竟年少,涉及人命之事,终是难以开口,只听得耳边姨母的声音带颤道:“我曾多次问过父亲,他到底许了苏建荣何等好处,才使得萤儿上京,若是,”

容氏话说一半,终是咽了回去。她怎能当着萤儿的面说,她的外祖为了让她避婚上京,而包庇一桩人命。

心明眼亮的刘大人自是看出容氏面上难色,宽解道:“待我回去再细查一番,此等事须凭实据,未见真凭实证前,一切揣测皆属妄言,不可轻下论断。”

第149章 难道不许姨母当年在书院时,也有三五好友?

“刘大人所言极是,是我冒失了。”

容氏听罢刘大人之言,自觉失言。她的父亲向来刚正不阿,当年正因看不惯奸佞权臣只手遮天,才遭人陷害。虽然后来得以昭雪复职,却因多年不得重用,终自请还乡。

若父亲知晓魏亮是个夺人性命、逃亡多年的凶徒,断然不会为了外孙女的前程而违背良心。否则那二三十年不畏强权的坚守,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容氏后悔不已,她自己也不知怎的,方才竟会生出那般念头。愧疚之下,她握住外甥女的手,只盼萤儿莫要被她动摇了心志。

她却不知,自己此番心神不宁的模样早已落入旁人眼中,那人暗暗叹了一口气,却终究未发一语。

心思玲珑的苏萤又怎会感受不到姨母的相护之意,也明白刘大人所言,唯有真凭实据,方为正道。

她主动提道:“刘大人,不知您今日离开书院前,可否稍作停留?我丹青勉强过得去,若能在您动身前将魏亮的肖像画出,查证时也好有个助力。”

刘大人闻言,双眉一挑,没想到这小姑娘不仅容貌酷似当年的若兰,连才情品性也不逊分毫,心中更添几分欣赏。

只见他宽声道:“你不必着急。描摹人像,贵在静气凝神。若今日画不完,明日再续也不妨,我自会遣人前来取画。”

苏萤自然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可这几日她总梦见小草呼救的模样,心绪难安。姨母说,她早已遣人问过附近的人牙,并未有人从苏家收过什么小丫头。浆洗房的老婆子也断无说谎之理,那么查魏亮,便是当务之急。

也许是魏亮那猥琐的面目早已刻入脑海,也许是寻人心切,她终还是在刘大人离开前将画像画完。姨母替外祖父母送客时,她快步奔至书院门前,在刘大人临上马车之际,将那仍带着墨香的画卷,亲手交到他手中。

“萤儿,在刘显岭派人通传消息之前,你便莫要回苏府了,暂且随姨母住在书院。”

看着刘大人的马车渐行渐远,容氏握住苏萤的手,语气慎重。

姨甥二人转身入内,书院那两扇沉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声响。

“姨母,不论魏亮是否真是那逃亡多年的凶徒,至少林氏出身造假,已是事实。”

苏萤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如今唯有我仍留在苏府,才能探出更多隐秘,寻得实证。若我也待在书院,所谓的算账,便成了空谈。”

“母亲已逝多年,我如今所能为她做的,也只剩这些了。”

她当然明白姨母的担忧,此刻看向容氏的目光中,除了安抚,更多了一分坚定:“姨母,再怎么说,我也是苏府的大小姐。您放心,我会行事谨慎,不叫林氏与魏亮察觉我们已有所疑。”

说着,她脸颊飞霞微起,轻咬着唇道:“何况如今,还有袁家与杜家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话音落下,苏萤似是想起了什么,忽而停下脚步,歪着头问道:“姨母,刘显岭是刘大人的名讳吗?您和他相熟?”

晨时在厅前,她便觉得姨母与刘大人颇为熟稔,只是姨母一口一个“刘大人”地敬着,而刘大人亦以“杜夫人”回之。

可如今马车一走,姨母却直呼其名,苏萤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幼时外祖父母因书院事务繁重,甚少分神,实则多是姨母陪伴她长大。那时未嫁京前的姨母,性子颇为洒脱。才情并茂自不待言,只是多年未见,再相逢时,竟已收敛沉稳许多。

苏萤知姨母有此转变,一是年岁渐长,二是因姨父早逝所致。正如她在苏府的那两年,为了自保,也不得不将外放的性子渐渐收起,变得谨慎少言。

故而当她听见姨母在马车起程之后,便连名带姓地唤着“刘显岭”,心中便生出几分好奇,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

容氏闻言,嘴角边浮出笑意,她并无意隐瞒,对着外甥女坦荡道:“你在书院时有那袁颂做玩伴,难道就不许姨母当年在书院时,也有三五好友作陪?”

提起儿时往事,容氏紧绷的心便松了几分,她一边同外甥女往回走,一边忆起往昔。

“刘显岭当年在你外祖的那几个学生中,是最刻苦用功的一位,就是性子有点犟,死心眼儿!”

苏萤一听,眼睛便睁得老大,她虽未敢认真看清刘大人的样貌,可是几番交谈下来,练达沉稳不说,就拿方才她说的丹青之事,他也能直接切中重点,并不似姨母口中说的那般木讷不通。

更何况,外祖的学生,除了那个被外祖和母亲看走眼的苏建荣之外,有哪个不是各凭本事考进来的?

苏萤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姨母继续说道:“他双亲早逝,除了读书钻研,对其他一点儿都不上心。当年入了书院,便是破衣弊履,无人愿坐在他身旁。”

容若兰至今还记得未开讲前,她替父亲查看学生是否到齐,结果偌大的学堂里,就刘显岭周围空无一人,每个学生都嫌他不修边幅,有股异味。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时的容若兰,没有其他寻常小姐的矜持,径直走至刘显岭的跟前问道。

“刘显岭。”

显然,这刘显岭也甚少同女子这般面对面地对话,几乎容若兰问一句,他就愣头愣脑地跟着答一句。

“好,刘显岭,师母找你有事,你跟我来!”

她借口母亲找她,把他带出了学堂,让他等她一会儿。

她一路小跑而去,又一路小跑而来,最后,刘显岭在小厮的引领下,好好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自父母过世后,便未曾穿过的新衣鞋袜。

容氏自是不能将刘显岭曾经的窘迫说与外甥女听,只见她眼带着笑意回答着萤儿最初的问话:“他如今也是一县的父母官,在人前我自是要敬他一声刘大人。”

说着便又叹了口气道:“他这人啊,就是犟得很,你外祖母曾经要给他说门亲事,他却推说学业未成、家徒四壁,娶亲也是害人。我这次回乡,听你外祖母说起又给他张罗亲事,他仍是百般推脱,道什么黎民百姓平安为首!我都劝你外祖母,少操些心,难道还如从前那般,将他拉出学堂,去洗,”

话说至此,容氏忙止住话头,今日也不知怎的,竟屡屡失言。

第150章 我倒记得你舅舅的眉间还是额上有点印记似的

本以为至少得等上三五日才能得知探查结果,没想到才过了两日,姨母便又派了马车将苏萤接去了书院。

“刘大人怎么说?魏亮是否就是那凶徒?”

苏萤同外祖父母见过礼,便借口要随姨母去藏书阁取书。

容氏轻轻摇头,语带遗憾:“刘显岭当日便回了县衙,重新翻阅旧档,查出凶徒名叫林明辉。在确认其年龄与魏亮相符后,才派人拿着你画的肖像去了那林家村。”

她顿了顿,又道:“先前说那林家村小,并不是指占地,而是说村里人家少。那一带山多地稀,家家户户都住在山上,彼此相隔极远。林氏与林明辉虽说是邻居,那也是相对而言,一个住在山腰,一个住在山顶。”

“他亲自带人逐户走访,可连画像都没展开,就被告知未曾听过林明辉和林梅芬之名,更别说认识了。”

苏萤听得失望之际,双手垂了下来,道:“难为刘大人如此亲力亲为。也是,若是那么容易便能找到,苏建荣花钱给林氏办良籍时,也不会仍沿用她籍贯姓氏,只是找人将她那几年的事情抹去。”

容氏也不愿外甥女丧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刘显岭此次探访也不是一无所获。”

苏萤抬头,眼中充满疑惑。

容氏继续道:“他寻访到一户猎户家,那家老人因从前常满山打猎,与那林氏同林明辉算是打过照面。只是时间久远,他早已记不得他们的具体长相,唯一有印象的,是林明辉的眉间有颗黑色大肉痣。”

“刘显岭说,你的画像中,魏亮的眉间显然空无一物。若他真是那林明辉,为了逃避追捕,情急之下,割了那痣也是可能。因魏亮未涉及官非,且又不在永嘉他的地界,除非有证据表明这魏亮与林明辉极有可能是同一人,他才能同咱乐清府衙联手。”

苏萤听罢,心中已明白几分,心知刘大人已是尽力,于是答道:“姨母,那魏亮与林明辉是否同一人的证据就由我来找吧!我不信,那么大个肉痣,割了会没疤。”

“以往我见他就躲,记得的也只是他调笑猥琐之样,从未仔细往他眉间瞧过。待我回去寻着机会,好好看上一看。”

谁知容氏却抓住她的手,制止道:“刘显岭就怕你亲自去查!”

“他特地传话说,切莫让你与我单独去会那魏亮。他虽无法遣他府衙的人来乐清打探,却通过其他门路,得知这魏亮的确是在林氏进了苏家之门后,才不知从何地冒出来的。哪怕他不是那林明辉,也绝不是个简单人物。刘显岭让你我放心,他会继续追查。”

姨母都说到这个份上,苏萤自然不能再有莽撞之意,于是朝容氏点头,表明自己不会擅自做主,与魏亮照面。

待回到苏府时,已是午膳过后,暑气正盛,整个府里静悄悄的,连下人们都少见,苏萤心想,大多是找个阴凉地儿躲着休憩去了。

谁知,快到自己的院子时,却见到福宝在同丫鬟置气,遂上前唤她。

福宝见是苏萤,便没好气地将丫鬟打发走,然后亲热地上前挽住苏萤的手臂。她动作稍大,苏萤一眼便瞥见她耳上挂着的羊脂玉坠子,正是前日苏萤赠她的那对。

“长姊,您怎么还是穿得如此素净。”她一边说,一边将目光又落在了苏萤的手腕上,接着道:“那么贵重的镯子,好歹也配着点讲究的面料,比如锦啊、纱啊的,否则都衬不出它的好来!”

苏萤一时对福宝如此嫌弃的话语弄得哭笑不得,这林氏真是把这孩子养得越来越姨娘范儿了。忽然想起晨时姨母提醒她的话,刘大人只是让她不要去和魏亮接触,可没说她不能从福宝的口中继续套话。

于是她灵机一动,顺着福宝的话,故意道:“看起来你对衣料颇多讲究,也是巧了,我恰巧多了好多锦啊、纱啊的衣裙,只是我向来不爱这些。你要不跟我去看看,若是有喜欢的,便拿了去。不过,”

苏萤故作迟疑道:“不过这衣裳总有时兴不时兴的时候,过几年你身量长了,怕就不合穿,也不中意了。”

一听又有衣裙可以选,这位乳名福宝、大名苏蕊的苏府三小姐便来了精神,忙道:“长姊不必担心。衣裳的样式是有讲究,但那是布料寻常才比款式。若是锦缎绫罗,样式倒不打紧。但凡是好料子,穿出去就是体面。”

福宝觉得,眼前的这位长姊,不擅打扮,也不爱打扮。对女子装扮之事一窍不通,要不是母亲说让她对这一长姊多多亲近,她都有些瞧不上她了。

不过,这样的人也有可取之处,就是随意说几句让她觉得好听想听的话,便会让她将好首饰、好衣裳转送出来,如同上回一般。

她怕苏萤不明白,又赶忙添了一句:“长姊只管让丫鬟把衣裙拿出来,我自会挑拣,只要我喜欢,什么时候穿都好看。”

苏萤见她上钩,暗自一笑,面上却仍作懵懂,点头应了:“那最好不过。”

待回到院中,苏萤让福宝稍作片刻,“我让桃溪先把衣裙取出来,你一件一件慢慢挑。”

谁知那福宝却不知矜持,道:“不用那么麻烦,只需让桃溪翻开箱笼,我自会挑拣便是。”

说着便要跟着苏萤入内,一直和颜悦色的苏萤却冷下脸来,拦她道:“我的屋子自没有让人随意翻动的道理,难道你的屋子容许?”

她这突如其来的冷意让福宝一愣,缩了缩身子落了座。不多时,那股冷意又仿佛消失不见,让她一时怀疑是不是自己错觉。

苏萤当然不会真拿自己衣裳让她挑。她命桃溪取出的,皆是林氏所赠,那些衣裙首饰,她一向连看都不看。

待福宝一件件地将衣裙在身上比划,兴意正浓之时,苏萤不经意地道了一句:“你上回说元宝同你舅舅长得像,我瞧着一点不像啊。”

福宝心思全在衣裙之上,想也未想答道:“像的,尤其眉眼出奇的像。有句老话不是说外甥像舅嘛,我母亲说他再过几年,等元宝长个了,瘦下来就更像舅舅了。”

苏萤哦了一声,佯装随意道:“说起眉眼,我倒记得你舅舅的眉间还是额上有点印记似的,不知是不是我记错了。”

第151章 因缘际会,自有定数

“印记?舅舅脸上坑坑洼洼多了去了。”

此刻,福宝的心正落在一件桃红色的织金纱裙上。那纱极透,偏又以金银双线缠着绣了一片花开富贵。艳丽的颜色虽衬得她皮肤白皙,却也带着一股甩不掉的风尘气。

苏萤见她爱不释手,心中不禁暗叹:果真是母女连心,林氏置买的这些,件件都中她亲闺女的意。

“长姊,我哪件都喜欢,您说怎么办?”

福宝撅着嘴,一手抱着纱裙,一手拉着苏萤的手臂,左右摇晃。

苏萤不自觉地想到了京城的婉仪。为何同样是撒娇,福宝还小了几岁,她却始终对眼前之人亲近不起来,反倒越来越生嫌恶。

她心中也明白,若再将话题引到魏亮身上,未免太过刻意,索性打住,不再提及。

于是苏萤叹了口气,装作为难道:“还是同前些日子一样,哪怕你再喜欢,我也只能赠你一套。再者说,你身量还小,就算要穿,也得一两年后,多了也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