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73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多谢岫玉姑娘。”

不知是因热水氤氲,还是红花本就婉转的嗓音,这句道谢落在耳中,竟似带着余韵。

“岫玉姑娘,我身上有几处伤,能劳烦你扶我进浴桶吗?”

此时红花已褪衣,仅着兜衣,似有些羞怯地转过身。

岫玉也有些不好意思,透过热气走上前去,正欲伸手搀扶,谁知红花“啊呀”一声,好似哪里传来痛楚,让她顿住身形。

岫玉吃了一惊,匆忙细瞧,这才发现她的腹部、小腿上,竟有多处伤痕。

那些青紫,在水汽中若隐若现,触目惊心。

“你这是……”

岫玉惊道。

红花低声歉然道:“吓到你了吧?”

……

“奴婢看得真真切切,都是暗伤,除非脱个精光,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岫玉送沐浴后的红花回客房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必须把红花的伤势同太太说一说。

“太太,那个红花姑娘太可怜了。她说这些伤都是学唱曲儿时打的,说什么,只要是被选中去杭州大地方的姑娘,都得先去婆子那儿学水袖,唱曲儿,这一次,也是趁有姑娘逃跑,她也跟着跑的,跑着跑着就跑分岔了!”

可巧,苏萤一直同姨母在一起,见姨母对红花淡淡,她虽有些莫名的预感,却还是依着姨母所说,毕竟她们能做的不多。

可是听到岫玉说了这些之后,苏萤觉得她必须开口了。

“姨母,您不觉得这红花和林氏太像了吗?”她怕自己说的太笼统,遂又添了一句,“红花是永嘉来的,去的也是杭州。”

容氏当然听懂了外甥女话中之意,她其实也起了疑心。刘显岭说过,魏亮太危险,他手上没有什么实际证据,不宜亲赴乐清查人,于是调查陷入了僵局。

关于魏亮,她们当然没有什么可以为刘显岭做的,可是没说不能查查林氏?

既然红花与林氏有如此之多的相似之处,容氏思来想去,终于点头应了外甥女所求,让岫玉又去将红花请来。

可是就在岫玉经过苏萤身旁的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草叶香钻入鼻中,苏萤猛然惊觉,抬手拦下了她。

“你方才碰了什么?怎么身上有股香气?”

岫玉被她神色一惊吓住,也有些手足无措,抬起衣袖细细嗅了嗅,随即“哦”了一声,恍然道:“方才不是陪红花姑娘沐浴吗?我拿走了她的兜衣,那是她兜衣上的味儿。”

听到此话,苏萤心中骤然一惊。

到这一刻,她几乎可以确定,红花必定是个关键。

只是,她仍有太多弄不明白的地方。

若魏亮确是那个林明辉,那他额间为何既无痣,也无疤?这十余年来,他与林氏为何从彼时青楼的受害者,又成了与青楼之人勾连的加害者?

可唯一能肯定的是,小草定在那教曲儿、学舞的地方。

难怪姨母派人从人牙处打听不到小草的去向,原来她早已被魏亮卖去了那等阴私之地!

第154章 我走的时候,小草还昏着呢,手脚都有些冰凉

“小草?”

红花被问及是否有一位叫小草的姑娘同她一处时,脸上露出片刻迷茫。可那迷茫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她连忙点头道:“对,我正是同小草一起逃出来的。”

苏萤原是试探,没想到真听得红花讲出小草的去向,一时乱了分寸:“既是一起逃的,为何你上了雁荡,她却没有,是不是,是不是她让你来的?”

红花听罢,连忙应声:“她告诉我要往这方向逃,只是她之前被打骂多日,她”

她声音越来越低,语气发虚。

苏萤心头一紧,追问道:“她怎么了?”

“逃出来前,小草就已发热多日。”红花见苏萤满面愁容,忙劝道,“小姐莫急。我和她路过一处破屋,她实在走不动了,才让我先来求助,待寻得人再去接她。”

话音未落,红花忽地跪下,泪如雨下。

“小姐,您是不是姓苏?”

苏萤一怔。

红花哽咽道:“小草说书院里有人能帮我们,让我一定要往这儿逃。她只说书院里有老爷、老夫人。我见着这位夫人和小姐您,还以为认错了人,进错了地方,所以不敢多问。”

一旁的岫玉听罢,恍然大悟,方才红花欲言又止的模样,此刻终于有了解释。她心中不禁为红花和那位未曾谋面的小草姑娘添了几分担忧。

苏萤彻底坐不住了,听得小草“已发热多日”,便慌了神,急忙转向容氏:“姨母,我们快去把小草接回来吧!”

容氏自知事关紧要。此时日上中天,家中二老年事已高,正值午后休憩,她犹豫是否该先告知一声再行出发。

可就在此时,红花怯怯地补了一句:“我走的时候,小草还昏着呢,手脚都有些冰凉了。”

这句话击中容氏心头软处。她再无迟疑,不愿惊扰父母,当即命清云驾车,带上苏萤、岫玉与桃溪,由红花指路,匆匆下山救人。

也不知是不是急于要救小草的缘故,苏萤只觉下了山,进了乐清地界,早已穿街走巷多时,为何还未到红花口中的破屋?

许是红花看出了她脸上的焦急,解释道:“小姐,您有所不知,这并不是我们第一回出逃。”

“有哪个姑娘家愿意待在那种地方等死,每回出逃又被抓回去,虽说少不得一顿打,可我们也偷偷记下了哪里不能藏,哪条路不能走,不论试多少回,总是要在被送去杭州前逃出去。”

“那屋子是我们之前发现的,上回在那儿休息了一夜,可惜在往永嘉方向逃的时候被抓住了,这也是为何这回我不敢再往家乡去,听得小草的话,上了雁荡。”

在红花这番解释下,苏萤只得按下心中急切。终于,马车穿过热闹街市,忽而转入一条安静巷子时,红花叫住了清云:“小哥,麻烦这里停一停。”

“太太,小姐,我同小草有暗语,请容我下车叫门。”

苏萤本想跟着下车,可红花似乎比她还着急,话音未落,便已落车而去。

“姨母,”

不知为何,苏萤忽觉心头发紧,正欲撩帘查看,却听清云厉喝一声:“你们是何人?”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清云一声闷哼,旋即归于死寂。

车内车外静得瘆人,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苏萤与容氏对视一眼,心知此刻即便后悔,也已为时太晚。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终于响起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缓缓道:“萤儿,舅舅等你一整天了,你终于来了。”

......

再见到红花时,她早已换了一身装束,再不是那落魄逃难的年轻女子,而是衣着富贵、穿金戴银的少妇模样。

只见她一手叉腰,一手把着一有些年头的紫砂茶壶,对着壶嘴饮水。

陪在她身旁的,自然就是那目露精光、笑容猥琐的魏亮。他坐在椅上,盯着手脚被绑、嘴里塞着布的苏萤和容氏,不自觉地摩挲起自己的下巴。

片刻,红花喝完水,便开始邀功。魏亮这才暂时收回他那淫邪的目光。

“魏爷,您也不说那小草与她们相识,若不是我应变得快,哪能这般顺利把人带来?”

“小草?”魏亮嘴里咂摸了几遍这个名字,才恍然大悟:“哦,那个丫头啊!”说着一把将红花搂坐到自己腿上。

红花嗔了他一眼,又接着道:“还说呢,您这回送来的那丫头,模样平平,身子又破了,根本不是个能唱曲跳舞、接活儿的料。要不是她自己说会浆洗衣物,我都想着干脆卖给人牙子得了!”

似乎忽然想起什么,红花从魏亮腿上站了起来,走到苏萤和容氏面前,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你这位太太倒也够谨慎的,竟什么都不问我,就要把我打发走。”

说着,她又扫了一眼容氏身后,那同样被绑了手脚、嘴塞着布的岫玉,得意道:“好在我提前做足了戏码,否则还真不知从何下手!”

“我红花,好歹也曾是梨园内响当当的一角儿,这一回要是在你这儿栽了,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这一句话仿佛戏文,她那既嗔怪又自得的眼神,那如莺啼婉转的音调,让人不自觉地就对她的话信以为真。

魏亮听得兴致更浓,望着红花妖媚的身段,喉咙滚了滚,笑哄道:“这一对姨甥最是棘手,我家那位在她们手里吃了不少亏,才请你出山助阵。”

“我已派人去苏府叫人,你且随我进屋叙叙旧,否则她来了,咱们可就又得过些时日才能好好说话了。”

第155章 小人清泉,随我家大人自京中而来

十余日前的京城。

夜雨淅淅沥沥拍打着朱漆窗棱,反而愈发显得御书房内严肃且静谧。

除了皇帝身后那一张紫檀条案上的香炉腾起袅袅烟雾之外,似乎再无其他动静。

新科状元被一道密令召进皇宫,他垂首下跪,皇帝没让起,他便继续屏息凝神。

而被赐座于一旁的工部侍郎顾言钧,自然也垂首静候,皇帝不张口,他当然也不能有任何言语。

“你可知朕为何连等都不愿等,深夜便要把你召入宫?”

良久,只听得“啪”的一声,皇帝将最后一本折子批完,扔在御案之上。

龙吟声入耳,尽是沧桑与疲倦。

跪于下首的新科状元,朝皇帝叩首后,恭敬答道:“臣不敢随意揣测圣意。”

谁知皇帝却冷声道:“殿试之上,朕为你们三百一十五名进士下的题是:‘为人臣者,当以何道佐国安民?’你可曾记得自己是如何答的?怎的此时,倒无文章中的神采飞扬了?”

那状元并未因皇帝突如其来的冷意而震慑,复又一叩首,虽仍垂首不起,语声却稳而有力,令人信服。

“臣虽不能揣测圣意,却愿代圣上思虑,言圣上所欲言。如今北地疫情已平,东面水患已解,西面旱情也有了应对之策,朝中能人辈出,只要分布得当,便能天下安稳。若圣上有意借臣之手撬动北地两块基石,臣愿请命前往北地,动其一人西调,让两位能人各据一方,彼此掎角之势,亦能天下制衡。”

皇帝冷哼道:“那两块基石,非常人所能撬动,若未能撬开,便可能一同压下,让你名誉尽毁,甚至粉身碎骨,你可怕?”

“世间之事,难以黑白划分,臣于春闱前,便曾被谣言缠身,险与仕途失之交臂。经此一事,臣更是自知‘不逐世誉,不畏世毁,唯守本心,方能久远。’”

说着便再次朝皇帝叩首,道:“臣自知基石之重,北行之险,然身为臣者,怎能将己视为己?前人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若能以一身之轻,动大局之稳,臣死亦甘心。”

方才还似有龙颜大怒之势的皇帝此刻便畅快大笑了起来,只见他转向一旁的顾言钧道:“顾卿,是不是如朕所言,他同你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顾言钧起身,朝皇帝一揖,笑道:“臣当年可不及杜状元年少有志!”

然而,顾言钧的这一句“年少有志”,却是让皇帝想到了什么。

......

待容家二老察觉不对时,已是夕阳西下,黄昏时分。

派去苏府打探的下人带回消息,让老两口心悸不已。

“苏老爷今日便已启程福建,苏夫人此刻不在府上。听门房的意思,孙小姐不曾回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