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80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再看看杜家,虽说他杜家比袁家差个十万八千里,可好歹在京城,听若兰那意思,只要他写了脱亲书,这婚事还是能成的。更何况,人家杜家子侄可是新科状元郎!

苏建荣一拍大腿,定了下来:“写,我写!”

一个脱亲书而已,就像若兰说的,他和萤儿的父女关系,血浓于水,想散也散不掉,否则十多年前,芝兰去世,他也不会那么容易便能拿捏岳丈。

眼下先把难关过了,以后凭着个状元女婿,有的是翻身的机会。

容若兰见苏建荣一口应下,心中便有了底,便继续牵着他的鼻子说道:“如此甚好,只是,这还没完,我还要你做最后一件事!”

“你说!”

苏建荣也是豁出去了,一个兀自揽罪上身的澄清书,一个与女儿断绝关系的脱亲书,还有什么比这两个文书更严重的?

容若兰道:“前些日子林氏被抓,连带着你苏府的所有家当也被官府封了。多亏刘大人提醒,萤儿提前回去,将家里的产业做了一番清点。你若是指望全都拿回去,自是不能够。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将那些曾经是从我姐姐嫁妆里出的那些分出来。”

说着,苏萤拿出了一份清点目录,道:“林氏在府中多年,又让那魏亮掌着账房。能摘出去的不多,我只能按照当年母亲身边凤仙所记的,你挪用嫁妆的那本账册,来划出哪些是从我母亲那儿出来的。”

不用苏萤与若兰继续,苏建荣便明白其中用意,他忙不迭点头道:“不愧是我苏建荣的女儿,冰雪聪明。为父明白了,你母亲病故,她的嫁妆自不应混在咱们苏府账上,哪怕官府要罚没,也不能将你母亲的给一并抹了去。”

这样,至少等他出去了,他苏建荣还不至于两手空空,妙,真是妙!

刘显岭见苏建荣两眼放光,便转身朝衙役点了点头。

只见那衙役立即搬了张案头,又端上了笔墨。

不待旁人提醒,苏建荣自己便开始洋洋洒洒写了文书,文书写就,按了手印后,他双手呈于刘显岭,主动道:“也请刘大人做个见证!”

……

待他们从牢房出来之时,已是明月高悬,也不知是不是牢房太过潮湿,众人不约而同地吐了一口闷气。

夜风拂面,顿时觉得清爽了不少。

刘显岭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对苏萤说道:“萤儿,有关这几份文书,我还有些事需要交代你姨母。时候不早,你随着杜大人先回去书院,免得二老挂心。”

他说这话时,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苏萤不疑有他,只是问道:“刘大人,我见您是骑马来的,要不,我将马车留给姨母?”

今日,在得了刘显岭的口信之后,苏萤便与姨母一同坐上马车,在杜衡骑马随行之下而来,而刘显岭则独自一人牵着匹马,等候她们多时。

她倒是可以同杜衡一起共骑而回,虽然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可是,总不能让姨母没马车可坐吧?

刘显岭倒是一副处变不惊之样,他道:“不用顾虑,我自有安排。”

也是,这里毕竟是乐清府衙,刘大人自有他行事的章法。

苏萤遂朝着姨母与刘大人行了一礼,只是已入夜,凭着那点皎洁的月光,她并未看清姨母欲言又止的为难神情。

看着不远处,苏萤被杜衡扶上马车,向着雁荡方向离去。

刘显岭忽然伸出手,将身旁的容若兰抱上马。

容若兰来不及惊呼,便发现他已坐于她的身后,双手从她腰侧而过,拉紧缰绳,策马驶向另一个方向。

这是她头一回坐在马背上,她的夫君杜克检不会骑马,自然她更不可能有与人同骑的经验。一路颠簸,颠得她忘了挣扎,忘了让刘显岭放她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夜风扑面,吹得两颊发麻,他才在一处僻静的小宅前勒住缰绳。

他翻身而下,又将她抱下马来。推开小门,取出钥匙开锁,将她牵入宅中。

这宅子不大,只有一进,北面三间正房,两侧耳房,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就像他此刻的心意,不作半点遮掩。

他推开正屋的门,取出火石,将烛台点燃。

摇曳的烛光映上他的脸庞,也映得他双眼仿佛燃着火,炽烈而执着。

“这几日,除了谈萤儿的事,你才肯与我说上几句,旁的,你一概不理。我知道,你是要为萤儿讨回公道,把苏建荣欠你长姊和萤儿的,都一笔笔拿回来。如今,苏建荣已签下文书。”

他顿了一顿,凝视着她,声音忽然低沉下来:“若兰,你是不是也该同我,谈谈你我之间的事了?”

第168章 他用一年绑住你九年,再深的情债也该还清了

容若兰数度想要张口,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

起初,她想装作坦然,笑着问他一句:“你我之间有什么事?”

可话到嘴边,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明明他们之间,自那夜马车之上,便已有了什么。

于是,她又想换一句话:“你若是想说那夜的事,我已经忘了,你也忘了吧。”然后转身离去。

然而,这几日,她明明已是患得患失。那夜,刘显岭一句话未留给她便走了,她心中既庆幸,又沮丧。此后他因苏府之事频频现身书院,她虽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心底却生出连自己都觉得惊讶的期待。

于是,她就这样,自相矛盾,举棋不定,以至于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刘显岭当然将她面上的犹豫与左右为难看在眼里。

在他心里,她从来都是容家书院那个自信张扬的容二小姐,而不是如今这位事事思来想去、进退有度、压抑自我的杜家二夫人。

他轻叹一声,眼神仍旧牢牢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挪开:“我只问你一句。”

“你嫁去杜家的这十年,过得好吗?”

容若兰万万没有想到,刘显岭这第一句话,就要了她的命。

她很想说一句,她过得很好。尤其是同夫君在一起的那一年。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就如同她少时在《诗经》中读到的那样:“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

不愿起身的他,搂着她望向窗外,看着天色未亮时,那隐约可见的点点繁星。

只是,这样平凡又美好的小日子,太过短暂,以至于后面的九年,她除了回忆,还是回忆。

泪水从眼角滑出,伴着她嘴角扬起的笑意,她终是张了口,道了声:“死生契阔,无怨无悔。”

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刘显岭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声音带了寒意:“容若兰,你在答非所问!”

他伸出双手,箍住她的双颊,逼迫她直视自己的双眼。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你和他之间是怎样的举案齐眉、鶼鲽情深。你同他之间,即便再情深似海,他用短短一年绑住了你九年,再深的情债也该还清了!”

“容若兰,”他双眼泛红,似在恼怒,又似在心疼,连带着他抚上她脸颊的手都颤抖不已:“你若是不晓得该如何回答,那么我便替你来答!”

“你过得一点都不好。你被杜家二夫人的名头困住了心,你被你死去的丈夫绑住了手脚。你如今只是套着容若兰这副躯壳的行尸走肉!”

“早知如此,我当年就该不顾一切,跪求老师与师母,把你许给我!哪怕我一无所有、哪怕我恬不知耻,也总好过让你虚耗十年光阴!”

十年前,身无一物的他,还是靠着老师和师母给的盘缠上的京城考的春闱。容若兰永远都不知道,春闱放榜的那一日,恰逢她乘船抵京。那时的他,不敢有妄念,也不配有妄念,因听师母提过一句,便将她出嫁的日子铭记于心。

他算好日子,她应是放榜前后抵京。别的考生守在贡院,而他只守在码头,直到亲眼看着杜家敲锣打鼓而来,将身着大红嫁衣的她迎进喜轿之中。

那时,他什么都不敢想,只是一心想为她送嫁,为她祝福。

后来他中了进士,在江西做了两任知县,从前无门无派,只能听之任之。六年期满,有了一些功绩之后,他主动上表,哪怕不升迁,他也想回浙江。

也算是心想事成,他在乐清临近的永嘉做起了县令,自此有机会常常回到书院拜访老师与师母,也在乐清置了间一进的小宅子,告慰泉下有知的父母,他们在乐清终于有了家。

本以为,这六年间,若兰早已子女成群,没曾想,听来的却是她守寡多年的消息。

他先是震惊,随后便是悔恨,悔恨他因自己心中的“不配”二字,自她入轿之后,便未再探听过她的消息。最后他决定,永嘉县令三年期满,他不能再如以往那般无欲无求,他要去京城为官。

可没想到,在这最后一年,她却先一步回到了乐清。

这是老天给他的机会,他不能再错过!

此时的容若兰,已是泪流满面,她不知道应当如何回应刘显岭强烈的情意。

他左一句“还清情债”,右一句“行尸走肉”。

早已将她多年来为自己内心筑建的那层壳敲碎!

可尚存的理智,还是让她摇了头,她心中一横,说道:“刘显岭,你要强人所难吗?我心中没有你,一点都无!”

为官多年的他,早已将人心摸透,见她撇开脸,冷冷回应。

他却不落入她的圈套,而是心意坚定地质问道:“你说这话时,问过你的心吗?”

“如果你忘了那夜你是如何回应的,那么我们不妨再来一回!”

说罢,刘显岭便将她打横抱起,用脚踢开朝西的小门,进了西侧的卧房。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以至于她忘了呼喊,等她反应过来时,屋门已在身后合上,他亦低首覆上了她的唇。

他轻而易举启开她的唇,继而用他的舌去寻找,她怎么逃得过他的热情呢?不消一息的功夫,他便触到了她温热柔软。

他的口中似乎有一种叫做难分难舍的毒药,一旦进了她的口,她的舌便不受控地与他纠缠追逐。

好在她的手,尚在她控制之中,于是伸手抵在他的胸膛,欲将他推开。

他一手搂着她的背,一手圈着她的腰,自然不能再得空去挡她的手。他任她抵在自己的胸口,可脚下却不停,边吻边行至榻前。

这宅子定期有人打理,卧榻也被打扫得一干二净,只是因他未在此宅住,榻上只垫了张席子,底下却未铺棉絮。

他怕床榻太硬,让她不适,于是单腿跪在榻上,轻轻将她放下。

她因失重,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上了他的颈项,而他却因她这一举动,身形一滞。

忽然,他放弃了唇舌之间的追逐,容若兰得以大口呼气,胸口起伏间,耳畔传来他的低笑:“你看,你的心不像你的嘴,她骗不了人。”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斑驳的月光透窗而入。

容若兰这才发觉,自己的双手自环上他后,便再也没有放下。

第169章 嫂嫂训你天经地义,乖乖站好听你嫂嫂的话

翌日清晨,雁荡书院。

一早便有人自温州码头送来口信,说杜夫人的船将于今日午后抵达。杜衡得讯,立刻禀明容家二老,携着苏萤同往码头接人。

二人才出了前厅,便听见后头有人急匆匆地喊了声:“小姐。”

苏萤回头一看,竟是岫玉。

昨夜她同杜衡先回,因不知姨母与刘大人还要多久才能将文书之事商议完毕,便吩咐岫玉自行歇下,莫要再等。

谁知岫玉一早起身,进容若兰的厢房一看,床榻整整齐齐,主子竟是一夜未归。

她自知不能大肆声张,便急急去寻小姐,怎料小姐已然起身,正跟着自家公子走出书院大门。

苏萤听罢岫玉的话,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姨母同刘大人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