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81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杜衡见她慌张,忙出声安抚道:“刘大人是朝廷命官,无人敢犯。时辰尚早,不如先去乐清府衙打听一番,再去码头亦不迟。”

苏萤点头,便让岫玉安心静候,切莫声张。

二人行至书院门前,杜衡伸手欲扶苏萤上马车,忽听远处传来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两人皆是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容若兰与刘大人同乘一骑而来。

他们亲眼看着刘显岭翻身下马,又亲眼见他将容若兰抱下。

苏萤微愣,以为姨母真的出了什么事,急忙上前,喊了声:“姨母!”

容若兰见外甥女关心自己,一时脸颊泛红,嘴里支支吾吾。幸而刘显岭上前一步,将她挡在了身后,对着苏萤一本正经说道:“昨日因文书一事耽搁许久,你姨母怕你们担心,我们便骑马先回。”

说罢,他话锋一转,正色问道:“你外祖父母可在前厅?”

苏萤一时未反应过来,茫然答道:“在的。”

刘显岭点头,便带着容若兰进了书院。经过杜衡时,他停了停,与杜衡互相见礼,神情自若。

“我怎么觉得刘大人说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苏萤不解,哪怕要加盖个见证,也不过片刻工夫,怎会耽搁一夜?而且,姨母再如何着急,也不至于非要同刘大人共乘一骑。

杜衡看着冰雪聪明的未婚妻子一脸疑惑,便笑了出来:“刘大人许是没想到,他竟会在书院门前见到你我二人,故而他的谎圆得不好。”

苏萤不是懵懂无知,只是她从来没有将姨母同刘大人想到一块儿过。心有所属之人,自然也能瞧出旁人之间的情意绵绵,经杜衡这么一点,苏萤豁然开朗。

“姨母同刘大人?”

她不可置信地捂了嘴,不敢继续往下说去。

杜衡点头,目光温和。

他素来不是守旧之人,二婶这些年在杜府如何谦让压抑,他比谁都清楚。这几日与刘大人接触下来,他对这位做过三届知县的刘显岭心生敬佩。世人皆逐利争名,而他却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为百姓做父母官,实属难得。

方才见刘大人神色笃定,开口便问容家二老所在,他心底便已明白几分。

大周律例,若女子丧夫,只要娘家出具“离家书”,便可不经婆家同意,自行择人再嫁。婆家不得克扣女方嫁妆。

从前,二婶心系二叔,心如寒石。如今若能再嫁,他衷心为她高兴。

......

码头传的口信确实很准,果真在午后,四艘由京城而来的船徐徐靠岸。

苏萤见了后,不由拉了拉杜衡的衣袖:“这四艘都是随伯母一道来的?”

上一回姨母同她回乐清,一共是两艘,一船载人,一船载物。当时程氏给带的箱笼、礼匣,已经远超提亲应有的规制。苏萤不知晓这里头的规矩,而容若兰也只是笑而不语。

可是这回,纵然苏萤再不懂,也察觉出了不同寻常。

杜衡宠溺地摸了摸苏萤的发顶,笑道:“我俩本应回京城成亲,可圣谕难违,只有在乐清完婚,才能在圣上定的时日之内赴云州上任。”

“你也知晓我母亲的性子,哪怕跟着祖母日日念经,可事情一到我的身上,便会乱了分寸。不过这一回,我倒没阻着她。”

若不是时日有限,他们必须尽快出发,程氏还会准备得更多。

船靠岸后,杜衡便携苏萤上船。没成想刚一登船,便有一道玫红色的身影从舱房飞奔而出,直接扑在了她的身上。

“萤儿姐姐,我想死你了!”

苏萤一怔,旋即惊喜。原本还因要见程氏而略感忐忑的心情,顷刻间全被这道熟悉的身影冲散了。

姐妹俩紧紧相拥,谁知调皮的婉仪竟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嫂嫂,你也想我吗?”

苏萤顿时臊红了脸,松开抱紧婉仪的手,顿足嗔道:“婉仪。”

然而婉仪却躲在了杜衡的身后,撒娇道:“哥哥,你瞧,才和嫂嫂见面,嫂嫂就要教训我了。”

本来婉仪只是逗趣,没曾想,她嫡亲的兄长却不惯她这个毛病,将躲在身后的她一把扯回苏萤的面前。

“嫂嫂训你天经地义,乖乖站好听你嫂嫂的话。”

本以为杜衡会训斥婉仪胡闹,没想到他竟然帮着婉仪一起把“嫂嫂”二字唤得名正言顺。

苏萤红着脸、咬着唇,正要瞪杜衡一眼,忽听舱房内传来一声苍老却不失慈爱的声音:“婉仪,怎么才一靠岸就又顽皮了?”

她怔住,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杜衡。

杜衡笑着将她的手牵起,大步朝舱房走去。

船上忙碌的下人和船夫们纷纷避让,自觉分作两边,让出一条通道。

只见杜老夫人沈氏,由程氏与朝霞一左一右搀扶着,缓步走出舱房。

杜衡拱手正声道:“孙儿携萤儿来为祖母、母亲接风,两位一路辛苦。”

第170章 你若是真心要谢,就把萤儿还我

杜家众人的马车先行离开码头,然而渐行渐远后,苏萤却发现他们并没有往雁荡山行去。

她不禁撩了车帘。

两人似乎心有灵犀,不过一息,杜衡便发现了掀起车帘的她,于是抬手让车夫停下,翻身下马,趋身问道:“可是坐得不舒服?”

苏萤摇头,道:“这不像是去书院的路,是不是走错了?”

杜衡笑道:“没有走错,我们去的是杜府。”

此时还在赶路,杜衡长话短说:“虽说是在乐清成婚,也没得让外祖父母费心操持的道理,成亲一事原本就是我们杜家该张罗的。”

当初他抵达乐清时,萤儿同二婶便被魏亮的人掳了去,他不愿惊扰二婶,对外只宣称,一切待母亲抵达后,再做准备。

实则他早已开始打理了一切。在他看来,成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约定,哪怕圣上催促得紧,他也不愿让萤儿在礼上有半分委屈。

这杜府,便是他在乐清置办的宅子。虽然只是三进三出,和京城的杜府没得比,但却也是他在最短的时日内,可以置办下来的最得体的宅子。

歇下脚后,杜衡带着苏萤又同老夫人和程氏行了大礼。

可刚磕下头,程氏便急急伸手将苏萤扶起。“萤儿,来,伯母带你看看聘礼单子。有什么你想要,上面又没有的,你只管说给伯母听,趁还有些时日,伯母给你添!”

如今儿子中了状元,还得了圣上亲自允婚,这是春闱出事前,她想都不敢想的事。自己从前错得多厉害,如今就想对萤儿有多好,恨不得将能带的都带来,以表诚意。

苏萤一脸为难,她哪懂得这些,更何况这些是她该看的吗?

“佳慧!”老夫人拦下了欲将苏萤拉去一旁的程氏,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在船上时,她千叮咛万嘱咐程氏,少说多看,谁知一见到萤儿,她这大儿媳便把自己的话忘到九霄云外了。

还好,程氏这些时日也清楚自己的毛病,只要一被婆母叫住,便立即噤声,哪怕不知何故。

“我方才听衡儿说,他怕萤儿的外祖父母操心,未知会我们到来一事。衡儿该打!”老夫人拿眼瞪了杜衡,虽然板着面孔,却不是真的教训,只是没想到向来最懂规矩的孙儿,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知。

更何况,如今杜家与容家可是亲上加亲,更是不得怠慢了亲家,于是老夫人对程氏嘱咐道:“你带着婉仪先去同容老先生请个安,待明日我们再正式拜访。还有,也让若兰莫急,她在书院住得自在就住书院,让她多陪陪父母。若是她还坚持,就说是我发的话。”

祖母自然不知此前风波,杜衡便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到了书院,苏萤终于明白,为何老夫人坚持要婉仪陪着伯母一同前来。

她嘴甜、人也甜,还一点儿都不认生,虽说有点孩子心性,却在板正的外祖父母跟前膝下承欢,竟比自己更讨二老的欢喜。

一番乐乐呵呵之下,外祖父母也不愿婉仪与程氏舟车劳顿,便请她们早些回去歇息。

“你们一路辛苦,叫你婆母好好休整,明日我们再登门拜访。”

程氏倒是难得说了一句漂亮话,她道:“求娶,求娶,自然是我们杜家人登门,哪有请您二老上门的道理。”

程氏这脾气性子,若是用对地方,倒是真令人省心省力。就拿劝容若兰一事而言,尽管杜老夫人已经发话,让若兰好好在书院待着,可她心中却因刘显岭而对杜家尤其是婆母,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意。

秀才遇见兵,容若兰怎么争得过程氏?

“若兰,你这是要让婆母觉得我这做大儿媳的没本事呢,还是说你这做小儿媳的有孝心?”

她佯装生气地将欲上马车跟着回去的容若兰挡了下来,苏萤只觉眼前一晃,以为又回到了初到杜府之时。

容若兰只得败下阵来。

载着程氏母女的马车启程,杜衡依旧骑马随行。

可没走多远,便见一人一马疾驰而来,衣袂翻飞,张扬恣肆,不是袁颂是谁?

杜衡未多思量,便行至大道旁,勒马静候。

袁颂远远见前方有人似是拦路,便收紧缰绳。随着马儿长嘶停下,他定睛一看,竟是杜衡,不由得没好气地道:“怎么,杜兄怕我抢亲?”

杜衡未答,而是下马走近,望向仍坐在马背上、一双凤目由上至下俯视着他的袁颂,恭敬道:“那日,若不是袁兄出手,萤儿不会那么快便得救。再次多谢袁兄襄助,杜某感激不尽。”

谁料袁颂却似笑非笑地说道:“感谢?你若是真心要谢,就把萤儿还我!”

那夜,他夜闯乐清县令的宅邸,将身着中衣的大人请出屋,县令大人正要吹胡子瞪眼、大发雷霆,睁眼看清对方是袁家公子、探花郎后,便急忙殷勤切切,问探花郎有何急事?

次日,他的堂兄,袁家的家主袁颖将他的荒唐事告知袁夫人后,他便被禁了足。

袁颖怒其不争,从来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头一回当着婶母的面,斥责了他:“我父亲在信中说,因他对陆裴两家态度暧昧,惹得圣上不喜。如今他在朝堂如履薄冰,未免误了堂弟你的前程,才特意做了场苦肉计,同你划清界限。”

“你这探花郎得来不易,如今更得谨言慎行。可你,可你怎么就这么肆无忌惮指使起朝廷命官来了!这要是被有心之人知晓,知道的,赞你一句英雄救美!不知道的呢?巴不得上奏参我们袁家一本,到时,不止是你,就连我父亲,咱们阖族都免不了受牵连!”

第171章 颂儿同萤儿,实则是既无缘又无分!

虽说袁颂当日之举太过冒失,可乐清县令并未怪罪。听说袁家家主特意命人备了厚礼前来致歉时,他不但推辞不收,反倒命人回礼。

“若不是探花郎,这藏匿十余年的杀人凶徒不会那么容易擒获。也因着探花郎,乐清与永嘉府衙才得以联手,将那隐匿多年的贩卖女子的主谋捉拿归案。本官感激还来不及,怎敢收袁家的礼?罪过,罪过!”

因此,堂兄袁颖总算松了口气。只是为了家主的威名,仍罚了他三日禁足,以惩其胆大妄为,望他日后收敛,不要误了探花郎的名头。

然而,知子莫若母,见儿子一反常态,并没有同袁颖叫板,而是二话不说,回到自己的院中,袁夫人便知道出了大事。

她不动声色地问了袁颖内情之后,心中不免重重叹了口气,颂儿同萤儿,实则是既无缘又无分。

“你从小到大,我和你父亲都未曾拘着你,只望你一切随心。然而,却忘了教你知道,这世上也有不随心的事。”

袁颂从小有个毛病,他越是生气,面上便越是逍遥。袁夫人迈入书房时,他正挥毫作画,只是那些画,画完了便弃,书房的地上左一张渔舟唱晚,右一张小桥流水,撒的地上都是,而余年却一张都不敢捡,生怕坏了公子兴致,触了他的霉头。

得亏夫人进了来,余年如释重负,于是轻轻退出书房,掩上了门。

“萤儿是个好的,母亲也喜欢。若是像从前那般,她留在书院跟着容老先生夫妇长大,哪怕你伯父因着咱们阖族的利益,要将你做别的婚配,我同你父亲也会为了你,上门求娶萤儿。”

看着亲儿不为所动,仍在纸上作画,袁夫人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从前只知她父亲是个没用的,我只当萤儿爹不亲,后娘不爱,即便是个商贾,只要她父母人品过得去,娘也都会帮你把人给娶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