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永嘉 第11章

作者:行期一 标签: 相爱相杀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装迷情

几人这些日子同甘共苦过,再不像之前在京城那般上下分明,不然这会儿明珠哪敢说话?

驸马都走了,这会儿说什么也是无用,赵嬷嬷抱怨,不过是让公主心里有底,可再看公主心思全被通州市井吸引,压根没听她们的话。

令仪活了近十六年,只在京城赴宴时,坐在马车上偷偷看过市井繁华。

到这里,除了这行人外,无人知道她是公主,甄氏又不拘束她,虽仍不好下轿,遇到好看的可以让人停一停,遇到喜欢的还能让人买来看一看,她喜欢的不行。

在通州,他们不用起早贪黑地赶路,落脚荒郊驿站,而是夜夜宿在城中。

每个城有每个城的风物,那些七零八落的小玩意令仪买了一堆,不得已又多了一辆马车载着,终于走到了冀州州府城门外。

有人身着大氅在城门外相迎,长相与秦烈有六七分相像,眉眼深邃,面容俊美。

令仪一眼便认出,此人为定北王世子秦煦,他也如秦烈般身形高大,却不如秦烈那般挺拔英武。而是面容苍白,身材瘦削,微微佝偻,这般身材容貌,倒完美契合京城权贵子弟的审美。

——身份贵重,俊美消瘦,病态恹恹,举止风流。

令仪下了马车,抬眼望着这巍峨高耸的城墙,这后面便是以后她生活的地方。

乌黑而冰冷,全然的陌生。

她唯一熟悉的人并未出现。

秦煦解释道:“边关军情紧急,三弟尚在军营,未能前来,望公主见谅。”

令仪身为公主,难不成为着驸马不来接她发脾气?何况理由如此充分,自然深明大义宽宏大量。

赵嬷嬷暗自撇嘴,觉得定北王府做事荒唐,待会儿到了王府见到王爷王妃,少不得震慑他们一番。他们两个在王府恭迎还算说得过去,可公主初到冀州,驸马还在军营,往大了说便是不敬。

却不想,到了城中分道扬镳,她们一行人被直接送到了公主府上。

看到公主府的牌匾,赵嬷嬷气了个倒仰,又是明珠劝她:“驸马不在,公主去王府亦是尴尬,不如住在公主府上,等驸马回来,王爷他们与驸马一起来拜会才是正理。”

赵嬷嬷想想也是,与其等公主去王府,不如等王府众人过来,气是顺了些,又想与公主说说王府此举岁有情可原,却到底有失恭敬,待到王府众人过来,公主需得好好震慑一番。

这是管事嬷嬷们一贯的挑拨手段,让公主觉得其他人不是对她不敬便是要害她,只有管事嬷嬷处处为她着想,这样以来,孤立无援的公主才会对她们言听计从。

赵嬷嬷欲行此事,偏偏遇到了个心大的公主。

——令仪一颗心早飘进了公主府,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一点痕迹也留不下。

比起京城寸土寸金,便是皇帝赏赐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冀州地方大了许多,她的公主府足有京城将军府三倍,不仅房子多,府内还有一个湖。

只是公主府名为皇帝赐予,实则是指婚后由定北王修建,因着婚期太赶,只能在以前的老宅子上翻新,里面新种植的花草树木还未长成,加上如今天寒,院子里显得光秃秃了些。

房间里布置的大气典雅,却不够精美,用料莫说与皇宫,便是与京城显贵也差了许多。

令仪看了一圈,有些不悦。

陪嫁大太监李德因着驸马不喜,一直未敢上前伺候,正怕公主忘了他,察言观色后忙媚上建议:“公主何须烦恼,不喜欢的换了便是。”

令仪两眼发亮:“能换么?”

李德道:“这里是公主府,您是公主,是这里的主人,自然是想怎样就怎样!”

令仪住过朝华宫,住过驸马署,住过将军府。

却从没一个地方,是她想怎样就怎样。

闻听此言,立时欢喜,问道:“那我可能自己去挑选喜欢的东西?”

赵嬷嬷还未说话,李德又道:“那是自然。”

出了京城,千里之外,皇上与贵妃从压在头顶的人,变成了遥远的符号。

如今这里公主最大,赵嬷嬷有心阻拦,却怕公主与她离心,只得忍气吞声。

令仪美滋滋地叫上仇闵,着几个侍卫扮作护卫,带着珍珠明珠,出去结结实实逛了一圈。

接下来几日,令仪更是过足了逛街的瘾,嫁妆未到,那些她喜欢用的东西也没运来,许多东西需重新置买,几乎每日都有几辆马车专门送货过来。

如是十来日,才算把府里装扮成了她还算喜欢的样子。

等她终于忙完这一阵,赵嬷嬷再忍不住,请示:“公主,咱们来了这么些天,驸马还未过来,是否派人去王府打探打探?”

令仪摸了一下挂在腰间的短刀,她与驸马是夫妻,她嫁过来冀州,他却不见踪影,她也觉得异常,可要她主动去打探,倒像是她求着他来一般,想想便觉耳热。

绷着小脸,她正色道:“驸马既在边关,想是事关重大,驸马在为朝廷奔波劳累,我岂能因小事劳烦他?赵嬷嬷以后切勿再出此言!”

秦烈收到密信后粗扫了一遍,不必认真看,如此冠冕堂皇一看便是小公主会说的话。

他甚至能想出她说这话时,那虚张声势的模样。

自通州去边关,只作势一番,他便回了王府,公主到冀州时,他亦在府中。

忽尔岩骚扰边境,本就是交易,他助忽尔岩杀他哥哥夺位,忽尔岩助他成亲后返回冀州。

只是两人都留了一手,他刻意给忽尔岩留下襁褓中的侄子,逼得他不得不杀,在草原上落下残暴冷血的名声,几个本来想归附他的部落因此寒心,草原继续分裂。

而忽尔岩说好的只是佯攻,却着实掠走不少物资,秦烈若是回不来,说不得那佯攻顷刻变为实攻。

可不管如何,两人再见面还是把酒言欢,乍一看比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还亲。

回王府后,他一度担心公主那边出什么岔子,到底是公主,若是非要来王府,当下任何人都不好阻拦,看到这封密信,想到公主那死要面子的性情,便知是自己想多了。

他心中厌烦,将密信与烛上烧尽,交代道:“以后公主府,若非大事,不需再上报。”

秦烈转日便去了通州,如今通州崇州归冀州所辖,接管两州事务却是一摊烂账,更有当地官员推诿扯皮阳奉阴违。

秦石岩命秦烈去往崇州负责接管,秦烈为此特意研究了秦煦在崇州的做法。

秦煦手段温和徐徐图之,崇州在他手下如今算是有了几分模样。

可秦烈觉得其用心虽好,效果却慢,秦煦去崇州带的是账房先生冀州能吏,秦烈走的时候带的是几百将士,杀气腾腾。

此去只用了半个多月,初到前两城时,他以礼待人,请城中县令县丞吃宴喝酒。宴席上门一关,他十分亲切地询问他们各县人丁多少田亩几何税银几两,一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肯说。他只能一个个地虚心求教,偏有人一问三不知,或是县令与县丞所说不同,或两人所述相同却与他掌握的出入颇大。

秦烈微笑抬手,身后将士欺身而上拔出佩刀,让那些装聋作哑弄虚作假之人,喝完阳间酒即饮孟婆汤,众人即刻吃席,半点不耽搁。

然后事情就好办多了。

县令死了有县丞,县丞死了有县尉,大不了还有师爷衙役,总有人能说得清。

到了下面几个城,大家一早便备好了户籍、田地、税收、刑狱等记录,安安生生吃完饭呈于他。

再后来,他还没动身,其他城的县令们便蜂拥而至。

他乐得清闲,留下几十人在那边设了监察箱,若有人举报这些官吏谎报者,一经查实便可取而代之,自己施施然回来冀州。

结果刚踏进王府便被秦石岩叫去书房。

秦石岩斥责他手段激烈不顾后果,需知这些县令县丞官级虽不大,关系却盘根错节。

有些是朝廷近几届的进士出身,同年同窗一堆,不少就在翰林院,武将最怕言官,没事还常被参两本,何况这次斩杀朝廷官员?

秦烈不以为意:“只怕朝廷暂时顾不上我们。”

“此话何解?”

秦烈笑道:“湘王欲反,就在这五六日之间。”

秦石岩知道秦烈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并不质疑,顿了顿只叹:“当真是红颜祸水!”

嘉禾帝与湘王的恩怨,曾经闹得轰轰烈烈,民间流传甚广。

论起辈分,湘王虽比嘉禾帝小几岁,却是他嫡亲的小叔叔,一早被封在江南辖二州。

嘉禾帝登基后先后以大不敬的罪名,斩杀四个兄弟两个伯伯,更圈禁了不少宗亲。

这位湘王殿下因为舞文弄墨志在山水,成为被嘉禾帝立起的君臣相和标杆,一手打造的天家佳话。

凭着自己性情,湘王原本可做一生富贵闲人。

坏就坏在他有一位美貌王妃,还在嘉禾帝南巡时被他一眼看中。

后来,王妃不堪受辱自尽而亡,嘉禾帝实在不想史书的自己太难看,又看自己这位小叔叔实在窝囊,竟也没下杀手除后患。

不想湘王却蛰伏十几年,还起了造反的念头。

秦烈叹道:“湘王一介文人,必然难成大事。”

秦石岩听出他口气中淡淡的遗憾,冷声问道:“怎么?若他能成事,你还待如何?”

秦烈笑道:“不如何,儿子不过是想咱们王府正好借着这段时间,将通州崇州好好打理一番罢了。”

自秦石岩书房出来,秦烈回到自己书房,半靠在躺椅上闭目轻摇。

秦小山将这段时间府内发生的事情一一对他道来,还有些府外的消息,说到最后忽然想到一件事,虽将军说了不必讲,可人家都到家来了,虽不是大事,也不好忽略,便道:“公主府那边来了三次,打听将军回没回王府。”

秦烈睁开眼:“嗯?”

“公主府来人打听将军行踪,只这五天便来了两回,只是人没进来就被打发出去了,未惊动王爷王妃。”

第11章 教妻 ,

令仪两日后,才知道秦烈回来的消息。

赵嬷嬷在一旁撇嘴:“驸马既然已经回来,本该带着王府众人第一时间来公主府拜见公主,没得这样数日不见,在街上被咱们的人遇到了也不来觐见。”

令仪不自在地问:“仇将军,他到底是怎么说的?”

仇闵尴尬道:“驸马说,近日公务繁忙,与.......我改日再聚。”

室内一时沉默,驸马只提与仇闵小聚,只字未曾提及公主,完全视她如无物。

便是寻常夫妻,也未见如此冷淡的,何况还是天家公主。

令仪脸上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仇闵假装没看到,继续道:“末将打听到,驸马部下今日小儿洗三,今晚在会宾楼摆宴,他应不会缺席。”

冀州的将士最爱在会客楼摆宴,一来家里没有那么大的地方摆宴,更没有什么厨子做饭,二来会宾楼便宜,份量够大酒够烈,别的地方喝酒论杯,这里直接用碗,一群兄弟才能喝的尽兴。

秦烈在军营说一不二冷面将军,到了这里也免不得被人灌酒。

今日摆宴的是一位老将,秦烈入军营时从副千夫做起,便是跟着这位老千夫长,是以多喝了几碗。

感到脑子开始昏沉,他先行告辞,刚离开酒桌没几步,一人刚好撞到他身上。

那人穿着白色大氅,只露出一张白净小脸,撞了人并不道歉,反倒睁着一双心虚的眼睛看着他,努力装出惊讶的神色,干干巴巴地自喉咙挤出字来:“驸、驸马,真、真巧啊。”

秦烈微挑眉峰,不置可否。

他身后的下属们却吆喝起来:“谁啊?瞎了眼不成?这么宽的道还能撞到我们将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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