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永嘉 第43章

作者:行期一 标签: 相爱相杀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装迷情

令仪拎着几包药回家,碧草找大夫看了一遍药材与药方,并无丝毫不妥,是妇人滋阴养气美容养颜之方,这才动手给令仪煎服。

令仪苦夏,之后懒得再出来,只是让碧草摘了许多桃子酿果酒。

却也因着苦夏,只口头指挥,自己并不动手。

秦烈过来时,第一罐桃子酒刚刚酿好。

京城花了四个多月方才拿下,皇宫被攻破之际,大臣逼死了七皇子与郭相以投诚。

秦烈将七皇子头颅砍下带到冀州慧娘坟前祭奠,之后又马不停蹄赶来黄州,已数日不得好眠。

这样奔波劳累,她竟还嫌弃,夸张地以手遮鼻,“王爷还是先去洗个澡,再来陪我一起饮酒。”

甫经大战,他眼前似乎还有血色,心中杀意正浓,若是旁人,这会儿早已身首异处。

偏偏她说话时眼波盈盈,嘴角带笑,他升不起半分杀意,只有欲念升腾。

沐浴时,他还在想,她在高兴什么?

是因为自己过来?或者是因为他说过的话?

——带她回京城,带她见焕儿。

他没忘,更不会骗她,所有这些事儿,他都会做到,只要她听话。

果酒清甜,可秦烈喝惯了烈酒,只觉没有味道。

莫说是果酒,便是杜康,这会儿喝起来也尝不出滋味来,盖因醉翁之意不在酒也。

偏她一杯接一杯地倒,秦烈好笑:“公主这是打算灌醉我?”

令仪笑吟吟道:“难不成我灌不倒王爷?”

倒不是灌不醉,只是需要换个方式,秦烈伸手欲将她拥入怀中,欲将果酒以口渡到她口中。

不想只一动作,整个人竟栽倒在地,他立时明白过来,怒目看向令仪,只见她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目光如月色冰凉,接着眼前便一片黑沉,昏了过去。

通常秦烈来了这里,便闭门不出,鲜少有吩咐。

因此秦小山在外面,除了接收密探传来的消息外,再无他事,十分闲适。

这次王爷刚进去不久,碧草便来唤他,秦小山心中升起异样,待到令仪让他进去房间,他掀帘而入,看到里面情形,立时神色大变。

秦烈半坐在地上,上身靠在床榻边,已人事不知。

令仪半蹲在他身侧,手中握着他的手腕,对秦小山盈盈一笑:“秦副将见多识广,不知可曾听说过半月红?”

秦小山闻言一惊,再看秦烈手腕上,红线蜿蜒已有半寸。

所谓半月红,乃前朝宫廷秘药,因着曾经卷入夺嫡之争被世人熟知。

中毒的人并不疼痛,初时只会昏睡不醒,身体难以动弹,手腕上出现一条红线。

待到一十五日,那红线生长到手肘,便会七窍流血立时身亡。

因着此药药效诡谲,且无色无味,前朝皇宫死在它身上的人数以百计,后来被禁用。

配方与解药配方被尽数毁去,不想今日竟被公主下给王爷。

秦小山艰涩开口:“公主,王爷待你不薄.......”

不薄?如何不薄?令仪只觉荒谬,却懒得与他争辩,只道:“他是焕儿的父亲,我无意取他性命。我只要一匹快马,待我平安离开,十四日后,自然有人将解药送来。”

秦小山锁眉:“倘若公主言而无信,王爷岂不是白白送命?”

令仪道:“我行此举,已是破釜沉舟,未给自己留半分活路。你当然可以不相信我,最多不过玉石俱焚,杀了我,你们王爷再无活命机会。不若赌这一把,你们王爷的命可比我的金贵许多!”

在秦小山眼中,永嘉公主便如养在金笼中的画眉,只等主人想起过来逗弄一二。

虽有时啄主人一两口,只是增添些情趣罢了。

如今她目光如雪,极为坚定,又使出这种前朝禁药,身后定然有高人相助。

秦小山沉吟片刻,狠下决心道:“我放你走!只望公主明白,若王爷因你而死,小少爷纵使是王爷骨肉,也必定无法活命。”

令仪一早便知道他会应下,“为我备一匹快马,五日的干粮,一刻钟内送过来!”

秦小山只得照办,转身出去吩咐他人。

待马匹送来,秦小山忍不住再次规劝道:“公主是聪明人,明知退后一步风平浪静,往前一步万丈深渊,为何执意如此?”

令仪恻然道:“何须往前一步,我早已在万丈深渊之中!”

她转身欲走,裙摆被人扯住,低头一看,竟是秦烈。

明明应该沉睡,此刻竟睁着眼睛,攥着她裙摆布料,恶狠狠盯着她:“为何.......为何要走?”

他每说一字,便有血液自嘴角溢出,显然是咬舌获得片刻清醒。

令仪只觉好笑:“我为何不走?”

秦烈道:“只要你现在留下,我还能原谅你.......还可以让焕儿养在你身边,叫你娘亲。”

他满嘴血红,神情狠戾,如同恶鬼,厉声威胁道:“你若敢走,他日......我必亲手斩你于刀下!”

她讥诮地看着他,“我又不是天生下贱,欢喜做你见不得人的外室,任你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地肆意践踏!连见自己的孩子都得靠你的恩赐,难不成还要我感激涕零?!”

她毫不犹豫割开被他拉住的裙摆,转身离开。

秦烈目眦欲裂,偏偏身体不能动弹,嘶哑地问她:“你、你连焕儿也不要了吗?”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眸中泪光一闪而过,平静道:“王爷日理万机前程远大,当不至于迁怒于自己的孩子。”

令仪说完,转头边走,跨出房门,纵身上马。

她曾经与秦烈学过骑马,后来与谢三娘一起出逃,虽不十分熟练,已经够用。

房内,秦烈再度咬的舌头鲜血直流,喉咙间嗬嗬有声,“给我追!把她给我带回来!”

再不阻止,只怕他舌根也要咬断,秦小山无奈,一掌击在他脑后,让他彻底昏睡过去。

公主离开,秦小山不敢明着追踪,却暗中调派人手一路跟着。

原以为她会一路向南,不想她竟向北进了黄州州府,之后弃马进入一条小巷。

暗探等了片刻未见人出来,才进去查看,已不见人影。

他们忙一寸寸探查,这才发现,这里有一处空院,院中枯井乃一条暗道,通到一家妓院。

原来这处曾经是一处暗娼所,专供那些达官贵人寻欢作乐。

明明已经荒废许久,如今却被公主用来脱身。

密道里有公主换下的衣物,如今过了两个时辰,早已改头换面,不知逃去了哪里。

秦小山当机立断,拿出王爷的令牌,命令黄州全城戒严,虽不明着全城搜捕,却对每一个出黄州的人员马车再三检查。

他想的没错,公主出逃定然要往南走,才能离开秦家势力范围,

这点时间,不够出城,她一定还在州府之中。

日落时分,州府门前等着出城的百姓排着长队,士兵甚至拉扯他们的脸看看是否易容,马车被掀开来一寸寸查探,就连粪车也不例外。

直到一辆挂着秦家家徽的马车,来到城门处。

门帘自里面掀开,露出张大生那张蜡黄木然的脸,“你们快些搜,我赶着去相州。”

守门的官员陪笑道:“且不说您坐的是靖王爷的马车,上次我爹风寒多亏您诊治才能活命,断没有搜查您的道理!”

张大生放下车帘,坐了回去。

马车哒哒哒驶出城门,很快没了踪影。

第41章 战乱 。

与外人看来, 秦烈终日昏睡,实则他只是动弹不得,连眼睛也睁不开。

可他大部分时间一直醒着, 醒着听着周边一切动静。

听到秦小山不敢自专,请了秦煦过来, 秦煦在他床前大发雷霆;听到祖母赶过来,坐在他床边唉声叹气;听到暗卫回复的种种消息, 一直找不到她的踪迹。

他直挺挺躺在那,听着他们说话讨论, 什么都说不出,什么都做不了。

大多数时间怒火焚身如万箭攒心,偶尔又诡异地平静无澜似万念俱灰。

十五日的药力, 他在第十二日醒来, 呕出一大口鲜血,怒喝:“让秦洪滚过来见我!”

秦洪一早便过来了,不仅过来,还带了一堆京城的御医,只是这些御医面对“半月红”尽皆束手无策, 他生怕秦烈出什么事,每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可除了威胁那些御医,毫无办法。

听到秦烈醒来, 这会儿已经到了门口,冲进来:“三哥!你醒了!——找我何事?”

秦烈阴鸷地看着他:“你那个神医朋友现下何处?!”

一说起这个,秦洪便觉得自己没用,“一听说你中毒,我立刻派人去找他, 可是他四处行医,不知道又跑去了哪个穷乡僻壤,我派了那么多人手,竟一直没找到!——你放心,有人说他的马车最后出现在并州,想必很快就能找到,指不定明个就能回来!有他在,不管什么毒都不在话下!”

“蠢货!”秦烈毒气攻心,又呕出一口鲜血,“难道你还看不出,就是他帮着公主逃跑?”

秦洪怔了怔,其实这话秦小山也隐约提过,毕竟公主之前接触的人中,只有张大生是生面孔,秦烈中的又是奇毒。

是他,他坚定相信张大生不会行此事,毕竟他只是一个大夫,毫无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帮公主的理由。

秦洪仍想解释:“他、他虽然倾慕公主,也不过是男子爱美之心,他那性子木讷老实,没我看顾着早不知道被人欺负了多少,怎么可能犯下这样的事?”

还有一点他愿相信的理由是,张大生明知道秦烈是自己最亲近的三哥,便是看在他面子上,又岂会对秦烈下手,那.......置他于何地?!

秦烈这些天,早将他们的话听得明明白白,在脑中过了千百遍。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秦洪,“男子爱美之心?木讷老实?什么张大生,他分明是失踪的十五公主,母亲曾为医女,自己熟读医书!她刻意接近你便是为了带自己妹妹离开!偏你给了她马车,给了她特权,好让她一路畅通无阻去到并州,你当真该死!”

当日指婚旨意一下,他便查过这位十五公主的底细,可是这样一个公主,很快便被他抛诸脑后,还是近日听到御医提起,才想起来,可惜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方才耽误这么长时间。

秦洪如遭雷击,愣在当地。

他想否认,张大生何曾刻意接近过他,明明都是他非要缠着张兄弟!

可是他否认不了,每次出现纵然衣衫都是补丁,面容蜡黄眼皮耷拉,却总是清清爽爽的张大生。身上永远有清新的皂角气息,笑起来贝齿整齐,左边有一处小小梨涡,只是常常木着脸,他千方百计逗他笑才偶尔看得见。

骨架那么小,他随手往他肩膀上一搭,就像是要把他压垮。他不喜欢如此,会绷着脸躲避,自己不得不戒掉这个习惯。

出门会带着母亲,夜里只和母亲一起睡,否则睡不着,想来是为了躲避与自己共处一室。

对任何事都不关心,偏偏只“垂涎”永嘉公主美色,对她的事格外上心。

秦洪双拳慢慢握紧,心中满是被人欺骗的愤怒难过,却又升起一股奇妙的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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