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行期一
踏进门,阻止丫鬟行礼,他悄悄来到令仪身后,低头只能看见她乌黑垂云似发髻下一截雪白的脖颈,和两个晶莹剔透似的耳朵。
她正一本正经地做教养嬷嬷布置的功课,丝毫没察觉有人接近。
教养嬷嬷专门教导出嫁前的公主,是她特意让秦烈找来的,好弥补这一段记忆的空白,也让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
人会忘却前尘往事,可本性轻易难以改变。
她此时还是之前成亲时的心性,这些毫无用处的规矩也学得一板一眼,丝毫不敢怠慢。
待到被人拥入怀中,令仪方才醒觉。
气息太熟悉,她不觉害怕,只是无奈。
——他总是这样,只要见到她便恨不得两人粘在一起。
如今下人们一见他来,便垂首出去,免得在这里碍眼。
令仪轻轻推他:“我正忙着呢。”
“忙什么?”他不放手,下巴搁在她肩头。
“嬷嬷让我抄书,每三日抄一遍,要足足抄上半月。”
秦烈不必看也知道,——这是他特意让嬷嬷加进来的东西。
此时偏装模做样地问:“抄什么书?”
令仪放下笔,小声抱怨:“女诫,足有两千余字,真不知道抄这些有什么用。”
秦烈慢慢道:“大约是想让你牢记三从四德,从一而终。”末了又掩饰地补充一句:“出嫁女子都该学,也不独你一人。”
令仪靠在他怀里随口道:“可难道我不抄这些,就会不遵守三从四德?不对你从一而终?”
她说完感觉他身体一僵,不由回头看他。
他神情变得很奇怪,看她的目光更是深沉幽黑,里面似乎蕴藏着暗色烈焰。
第58章 侧妃 。
她未来得及细看, 他已低头吻住她的唇。
——自那晚后,他总是这样,一见她便要亲热一番。
可这次不同, 他动作粗暴,咬的她唇瓣生疼。
她在他唇舌辗转间低呼, 他终于放开她,额头抵着她, 仍旧幽沉底盯着她看。
她摸了摸唇瓣,有些肿, “你弄疼我了!”
看着她潮湿莹润的眼睛,听她娇声娇气地抱怨,心中那些愤懑不平顷刻消散不少, 他低笑着哄她:“好了好了, 这次我轻一些。”
“哪.......”还有这次?!
她甫一开口,又被他趁虚而入,好一会儿,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她整个人软成一团, 靠着他臂弯才没滑下去。
他声音沙哑:“刚刚吃了什么,这么甜?”
令仪还在失神, 下意识答:“蜜渍杨梅,你要吃吗?”
他笑:“吃你就够了。”
令仪忙捂住他又凑过来的嘴。
——这等光天化日下, 两人什么都不做只这般亲来吻去,实在不成体统。
秦烈低笑:“嬷嬷难道没有教你,夫妻之间就是要多多亲近?”
这也是他特意加的内容,至于什么不可沉溺不可主动那些全都被他一笔划掉。
令仪狐疑地看他:“你怎么知道嬷嬷教了我什么?”
以往教养姑姑是在宫中教导公主,便是如今出了宫, 这些也不该驸马知道。
尤其是嬷嬷还会教导夫妻床帏之事,难不成他也知晓?那她才是无地自容!
秦烈道:“不仅有人教导公主,也会有人教导驸马,这些我之前都学过。”
这话不假,之前成婚时,也有专人过来教导驸马规矩。
“他们会教我,如何才能伺候好公主,我自认学的还算可以,公主今晚可要一试?”他语气渐低,贴着她耳朵问。
令仪经过教养嬷嬷教导,甚至还看过避火图,自然听得出他话中意思。
当下脸颊通红,站起身走到窗边,离他远远的,垂首不语。
秦烈见她这样,便知今晚又不能如愿。
他不是不心急,只是不想她有一丝半点的勉强。
何况,这些日子,便是不得纾解,只这般相处也不可谓不惬意舒心。
。
用过午膳,秦烈在一旁看书,令仪又开始抄书。
她虽然诚心向学,却觉得这《女诫》当真抄来无用。
女子当然要从一而终,便是不抄书,她也万不会违背。
在她心中,既然嫁了人,便是夫君死了,自己为他一辈子守寡,也不会有改嫁的念头,更遑论与人通奸那般水性杨花。
所以,她并不是想偷懒,只是化繁为简罢了。
可便是如今已是大宪,她仍有公主的架子,不愿落下不尊师重道的名声。
有些话,得要秦烈帮她说。
于是,她故意唉声叹气:“好累啊!”
一边喊累,一边用乌溜溜的眼睛偷觑秦烈。
果然他一听见,便放下书过来,托住她手腕揉了揉,关切地问:“疼吗?”
“疼.......”令仪可怜兮兮看着他,声音拉得老长,只可惜挤不出眼泪来证明。
秦烈一看便知道她在扯谎,再看这许久,她也只抄了三页,可见并不专心致志,也压根累不着她。
可她这么可怜兮兮将他看着,显见是要他主动开口为她撑腰。
他享受她这般的依赖,不愿让她失望。
只是这《女诫》,他势必要她一字一字抄完,容不得商量。
于是他故意佯怒道:“这是王府,不是宫中,那两个老嬷嬷本来就是我请来的,给了丰厚的赏赐,竟还敢这般为难你!我这便将她们赶出王府!”
他一这般说,令仪便为嬷嬷求起情来:“之前听闻宫中教养嬷嬷都十分严厉,她们对我已经太过恭敬,甚至有些战战兢兢。况且她们也不过是尽忠职守,并不是有心为难我,你千万不要赶她们走!只是抄书罢了,别的公主抄得,我自然也能抄得!”
秦烈心下暗笑,面上勉强点头道:“那好,这次姑且放过她们。”
令仪又坐好,提起笔继续抄写。
秦烈本来如愿以偿,可见她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还是舍不得。
走过去见她刚开始抄第二篇《夫妇》,略加思索开口道:“这样,你只抄《妇行》与《专心》,其余的我帮你写。”
《女诫》共分七篇,《妇行》定义妇人的德言容功,《专心》则主张妇人从一而终,不可二适。
其余几篇写的不是女性卑弱要恭敬服从,便是教导她们要孝敬长辈和睦妯娌。
令仪未想为什么他只让自己抄这两篇,只觉得他异想天开:“你当嬷嬷们老眼昏花,看不出咱们的字迹不同?”
秦烈微微一笑,提起毛笔,几乎没有停顿便写下一行字。
令仪看过去,立时眼睛睁大,红唇微张。
纸上赫然是她娟秀有余,却结构松散的笔迹。
他自己写字铁画银钩,却连她腕力不足的虚浮也模仿的一般无二,几可乱真。
她看看纸,又看看他,看看他,又看看纸。
目中渐渐露出崇拜之色,连声赞叹:“好厉害!”
“雕虫小技罢了。”他语气虽淡,脸上却露出一抹得色,比他大胜归来,在朝堂上被众位大臣奉承时还要骄傲几分。
接着目光落在她唇上,意味深长地问:“臣这般劳心,公主可有赏赐?”
看在他为她办事,且办的还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坏事面上,令仪踮起脚尖亲他脸颊。
“这点恩赐,可不够。”他含笑坐下,将人按在膝上,抬起她下巴俯身亲了上去。
何须杨梅助兴?她本就舌尖含蜜,唇齿生甜,让人怎么吃都仍嫌不够!
。
秦烈情场得意,朝堂上却恰恰相反。
近来先是有御史上书参他军中将士攻城略池后,大肆搜刮金银,百姓怨声载道。
此言真假参半,那些将领大都是因着立了战功,从普通军士一路升上来,大都是粗人,提着脑袋打了胜仗,面对金银、女人,没几个抵得过诱惑,手脚不干净再所难免。
只是秦烈治军极严,他们劫掠的不过城中高官府邸,从不骚扰普通百姓。
可那御史乃是太子一党,朝中自然有人为他帮腔,又有从那个将领家中搜出的金银财宝,这也就算了,其中还有本来应当交给朝廷的贡品,确实算得上僭越。
这是明明白白的试探,看这位端王爷是否当真清心寡欲,连自己的手下也不护着。
更想看看,这位端王爷有什么人脉手段,能否护得住自己的手下。
顺便看一看,圣上如何裁断,好评判这位端王爷在圣上心中的地位。
许多人都等着端王如何解决此事,若不护着手下,必令其他下属寒心,可若圆满解决,事关贡品,便不得不展露其几分手段。
在众人翘首以盼中,那位御史,在下朝路上,被人绑了起来,痛打一顿,之后抛至闹市。
朝堂上明眼人都知道做下此事的人是谁,便是不知道的,东宫臣属也会让他们知道。
一时间,奏章如雪片纷飞,在内阁书案上厚厚一叠,却呈不到皇上面前。
皇帝自己便是武将出身,对这些事根本不以为然。
武将提着脑袋行军打仗为的是什么?
马无夜草不肥,若只靠朝廷俸禄与奖赏,谁会甘心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