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永嘉 第74章

作者:行期一 标签: 相爱相杀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装迷情

令仪未察觉他的紧张,只嘟起嘴巴抱怨:“我只是终日无所事事,觉得光阴虚度,以前在冀州时你出去打仗我都在做什么?”

秦烈岂能回答,只斟酌着道:“这样,我让你那两个宫女过来陪你说说话?”

令仪依旧不满意。

秦烈捏着她气鼓鼓的双颊,笑道:“我也巴不得终日在府中陪你,亦或是能整日将你带在身边,只是如今是多事之秋,外面太乱,才不得不让你整日待在府中。听话,听我忙完这一阵,便带你去庄子上跑马打猎。”

令仪这才勉强应了下来。

秦烈固然不想让令仪出去,可他说的多事之秋却不是虚词。

耿庆等人盘踞蜀州,不断向外扩张,皇上之前派人前往镇压。

领兵的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将,原以为会手到擒来,不想过去后被打了个落花流水。皇上问罪时,那老将道,此次败北固然是他指挥失当罪不可赦,可兵部提供的武器大都老旧,甚至有的已经生锈,兵甲质量参差不齐,有些简直不堪一击。这也就罢了,五万人的兵卒,配备的兵甲武器竟不足三万,其余人还是借了当地守军的武器才堪能上阵。

可兵部记档,拨给老将军的兵甲武器分明就是五万。

双方你来我往,口舌不休。

皇上下令彻查,这种活计吃力不讨好,最后落到了秦烈手里。

结果一查,发现兵部中许多老旧装备,还大量虚报,用以谋取朝廷维护费用。

而老将军出征,是因为其副将与兵部众人勾结,认为此战必胜,纵然以次充好谎报数量也无妨。不想竟遭败北,老将军察觉不对,查探之下,这才露出马脚来。

皇上大为震怒,大宪成立方几年,就出了这样的贪腐事件,且问题竟出在他立国所仰仗的军队上。因此不由庆幸,幸好秦烈所率军队因着终日东征西战,为了不贻误战机,装备没有及时归库,否则只怕此时天下已经姓宋。

而最让他担忧的,是兵部尚书是太子的人,竟已经将手伸到他自己的老部属那里。

——自端王娶妻,太子一家独大,若有机会谁不想讨好储君?

这是被他发现,那藏在暗地里,已经效忠东宫的还有谁?

是不是连大内也不再安全?

念头一起,皇上何止悚然?简直如芒刺背。

自那时起,旁人便是在他面前称赞太子几句,他便觉得别有居心,只是当时不发作,回头来必要找机会惩治,虽不至于要了性命,贬官夺爵却少不了。在宫中时更是疑神疑鬼,对于内侍与宫女,可不如对朝臣那般温柔,短短一月,紫禁城内多了数十冤魂。

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令仪虽不知道政事,也感受得到风声,只盼着这段时日早些过去。

可天不遂人愿,灾祸不独行。

还未等这件事过去,京城及周遭几个州郡遭遇暴雪严寒,仿佛嘉禾十五年重演。

内有贼人作乱,上有天灾降临,民间又开始出现流言,说当今天子德不配位,秦家乃篡位贼子,上苍这才降下惩罚,是为天谕。

为此,朝廷不知抓了多少人,京兆尹与大理寺的牢狱几乎人满为患,谣言依旧屡禁不止,还有白莲教死灰复燃的迹象。未免烈火燎原,皇上命端王为禁卫军统领,负责京城治安,名为彻查实为镇压。

秦烈终日忙的脚不沾地,莫说什么跑马打猎,若非令仪在王府,他怕是要住在卫所中。

第64章 施粥 。

令仪虽娇气, 却不是那等不顾大局之人,眼看他整日辛苦,再不提出去之事。

好在有吟霜傲雪每隔三五日进府, 能与她说说话。

最初她们尚在追忆昔日在宫中时光,渐渐地, 说的最多的便是她们在宫外的日子。

比起宫中那空中楼阁一样华美却平淡的时光,还是在外面脚踏实地一天天活着, 尽管不乏艰难困苦,尽管有时泪水横流, 却也因此笑容更为欢愉,动人心肠。

令仪喜欢听她们与那些宫人在外面如何慢慢聚集,慢慢自立, 其间那些或心酸或畅快的故事, 也喜欢听她们讲外面百姓的家长里短。

这日吟霜傲雪与她说起外面灾民的惨状。

天下初定,许多人刚刚得以休养生息,便遭遇雪灾,家中存粮不足,更有不少百姓房屋倒塌。许多逃荒的灾民开始往京城聚集, 之前有零零星星的灾民尚且能进城,现在越来越多, 京城已禁止灾民进城。

令仪紧张地问:“朝廷驱赶了他们?”

吟霜道:“只是不让进城,倒没驱赶, 可城外的人越来越多,天寒地冻,缺衣少食的,不知道要死多少——听说每日开城门,官兵都要先去清理尸体.......”

见令仪脸色微变, 傲雪打断吟霜,叹道:“这些总归不关咱们的事,幸得王妃上次送的银两,奴婢们才能在立冬前翻盖了房子,也备好了粮食,这个冬天过得比以前反倒更舒心。”

令仪道:“你们可还有什么短缺?尽管与我说。”

吟霜是个实性子:“奴婢知道王妃心里记挂着咱们,可是只有救急没有救穷的,只有自己立得住日子才能过得好。否则便是王妃给我们万贯家财,也是守不住的。便是如此,每回我们过来,不过与您说说话,回去时也没空过手。”

待到她们又拎着下人们备好的东西离开后,令仪却坐在那里沉吟许久,最后命人唤秦小山过来,询问她有多少私产。

平日里,莫说宫中不时会有赏赐,但凡有新的布料衣衫宝器饰物,那些店铺的掌柜都会第一时间送过来任她选,哪有什么用得着银钱的地方?是以,她对自己有多少私产并不清楚。

秦小山听她查私产,还以为要用银子,忙恭声道:“王妃一应花费,皆由公中所出,不知王妃想要什么东西,小人即刻便去置办。”

令仪道:“不必麻烦,我只是心血来潮想看看罢了。”

她自己要做的事,不想花秦烈的银子。

令仪也是今日方知,秦烈还为她设了个私库,里面摆的都是她自己的东西。

里面有她见过的近来宫中赏赐和买下的宝物,更多的都是她未见过的嫁妆。

秦烈终日东征西战,尤其自江南一路打过去,伪朝乱臣、江南豪绅收藏的宝贝许多都成了她的嫁妆,只价值连城的书画便有足足六箱,被随意堆放在角落,纵然她再不喜文墨,亦觉暴殄天物。更不提那些宝珠玉器,让人眼花缭乱。

还有厚厚一叠房契地契,遍布京城与江南,都是最富饶之地,其中还有两座茶山。秦小山与她道,如今新朝初立,百业凋敝,尤其江南简直一片狼藉,这些产业一年约有五六千两的收益。待过了这几年,便是一年两三万的收益也不在话下。

而她之前的嫁妆,只有一个小匣子,里面放着嘉禾帝给她的嫁妆单子。上面乏善可陈,与秦烈为她备的那份简直云泥之别。

匣子里还有十来张地契房契,先太子当年为她着想,刻意在冀州及其附近州郡置买的铺子田地,虽然这些地方不算十分富庶,收益不能与京城江南相提并论,可因着战乱从未波及冀州,秦烈派人打理着,这些年存下共计一万三千余两的收益。

先太子已仙去多年,可她仍在受他庇荫。

令仪伤情了片刻,方将那匣子珍重合上。

有了这一万多两银子,她有了底气。晚上秦烈回府,与他说起自己想设棚施粥赈济灾民,不出所料遭到他的拒绝。

“赈灾是朝廷之事,自有户部与地方官员操持,施粥并非那么简单,不仅要有粮食,还得有人手。何况那些灾民饿了太久恐生民乱,没有朝廷官兵看着,实在太过危险。”

令仪道:“庄子上那些粮食根本吃不完,何况还可以买,银子我有,人手我也想好了,就是宫里出来那些人,他们在宫中当惯了差事,最周到不过,便是有事也能随机应变。我再同你借几十个护卫。这些人我自然不会亏待,按天给他们发银钱,不会让他们做白工。”

听她说的有条有理,秦烈来了兴致,“公主已经有了章程?”

令仪确实早有准备:“这些人一天下来成本要十两银子,一个粥棚,一日粮食加薪柴大约需要二十两的成本,我打算开两个,一日便需五十两。雪灾不比旱灾,天气转暖,那些灾民便会返回故土,算起来也不过百十天,我有一万多两银子,绰绰有余!”

她一本正经算账的样子实在可爱,可秦烈依旧严格,摇头道:“算的不对。”

“不对?”

秦烈道:“你算的是现下的粮价,可因着雪灾粮价飞涨,很快你的成本便要翻倍。且如今四个城门处都有灾民,而你一旦施粥,其他城门的灾民便会蜂拥而至,外面现在已经聚集了两万多人,每日还在增加,到时你区区两个粥棚,又能救济多少?到那时,人饿的狠了哪还知道什么叫害怕?莫说几十个护卫,便是上百个也未见得安全。抢粥抢粮还是好的,逼得急了他们甚至会杀人,反正法不责众,最后只会是无头公案。更何况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后皇后尚不说话,前面还有一个太子妃,岂有你一个端王妃出风头的道理?”

令仪肩膀垮下,满身写着沮丧:“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秦烈捏了捏她终于长了些肉的两颊,宽慰道:“过不几日皇后便会带头捐银赈灾,各家女眷都会响应。你若实在不忍心,到时咱们多捐些银两便是。”

果然没过几天,皇后捐出五千两银子用以赈灾,之后宫中娘娘,各家女眷纷纷响应,秦烈以端王妃的名义捐了四千两,比太子妃的四千五百两少一线。京城权贵何其多,据说最后凑了十万余两银子,交于户部。

十万两银子,便是扔在海里也能听个响,可吟霜傲雪再次过来,却带来外面灾民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冲击城门,被射杀了一片的消息。

令仪问:“户部不是已经开棚施粥?”

灾民无非是想活着,便是一日能吃个三分饱也没有寻死的道理。

吟霜叹道:“是在城外施粥,一开始北城还有不少百姓假装灾民混进去冒领,结果呢?一碗粥里没有几粒米,跟刷锅水差不多,莫说饱腹了,去了的人回来没有不骂的,都不值得花那么多功夫排那么长的队!”

不用想也知道是官员中饱私囊,令仪怒道:“这可是天子脚下,他们竟如此肆无忌惮?”

连一贯沉稳的傲雪也忍不住道:“听闻主管此事的户部主官是皇后的弟弟,太子妃的父亲,之前还在称赞皇后大德的百姓,这几日都在暗中议论,说这是皇后与国舅沆瀣一气,坑各家的银子。”

她说的还算文雅,实则民间骂的比这难听数倍,甚至还有人骂那些卷银子的人惺惺作态,尤其是太子妃和端王妃,这俩可是皇后的亲儿媳,谁知道不是当面捐款背后分赃?

令仪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方低声道:“你们回去后,替我做件事。”

过了七八日,秦烈难得午后便回府,令仪正坐在榻上为他做中衣。

秦烈恨不得浑身上下都是她亲手做的东西,只是.......

“接连下了几日大雪,纵然烧着火龙,屋里也有寒气,这些不急着做。”他拢起她双手,皱眉责备:“下人们怎么伺候的?你这手都是凉的。”

令仪道:“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不知道冷热,觉得冷了就会用手炉暖着。”

秦烈意有所指:“我倒希望你是三岁孩童,才不会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妄为。”

令仪眨了眨眼,“王爷在说什么,臣妾怎么一个字听不懂?”

秦烈被她这副装无辜的模样勾的心痒,清咳一声方正色道:“近日京中街头巷尾忽然传起了谣言,说皇后要亲自去城外施粥。”

令仪笑问:“此举不仅与灾民有益,更彰显天家圣德,岂不是大大的好事?”

秦烈不得不挑明:“原本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传闻,可大宪不过立国几年,又是兵败又是大灾,民间越传越离谱,还有人说这是皇上德行有亏,需要九天娘娘下凡普度众生。这便是妖言惑众,我如今掌管京城治安防御,自然要严查,公主不妨猜一猜,我这一查查到了谁的身上?”

令仪此时已经没了侥幸之心,心虚地解释道:“我只是想以民意逼迫皇后亲自出来施粥,到时定然没人敢敷衍了事。又想着吟霜傲雪她们那里三教九流,放出谣言来既能很快传播开来,也不好查证,这才.......从未想过会传得这般离谱。”

她扯着他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捉拿他们问罪吧?”

秦烈道:“我若要追查,第一个就该拿你是问!”

一提到自己,令仪顿时理不直气却壮:“我知道你舍不得抓我,可她们都是听我的,你也不许为难她们!”

秦烈无奈,“你就是仗着我拿你没办法,才这般胆大妄为。”

令仪伸手搂住他脖子,逼得他不得不弯腰,方才眉眼弯弯地问:“你是我夫君,我不依仗你又能依仗谁?”

看着面前笑得小狐狸一样的公主,秦烈没一口亲上去已算自制力惊人,仍强撑着教训她:“这是刚好落在我手里,若换了旁人,你又当如何?”

令仪小嘴像是抹了蜜,“若是旁人,面对流言,根本束手无策,也只有夫君你才能这么快抽丝剥茧探得真相!”

这会儿不亲,简直枉为男人。

秦烈将人压在榻上,亲了好一会儿,若不是怕她着凉,已经将人“就地正法”。

到最后他坐起身子,她依偎在他怀中问:“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置她们?”

何来处置?还得亲手替她将证据毁去,秦烈这般想着,嘴上却道:“那需得看你表现。”

令仪意会,忙求饶:“我只做过这一桩坏事,以后再不敢了!”

可她只意会对了一半,秦烈与她耳语,令仪未听完耳朵已然红透。

“你、你趁人之危,卑鄙无耻!”

秦烈低笑:“卑鄙便卑鄙吧,臣今日在公主面前,便做一次十足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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