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永嘉 第85章

作者:行期一 标签: 相爱相杀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装迷情

那些女眷大都带着小辈过来,是为了让她们入学,之后好借此与端王府攀上关系。

不想这女学教的却是熬粥做菜,绣花织布,梳头制衣,贵女们面面相觑,有人心直口快地问道:“敢问王妃,您这般身份,为何女学里所教都是下人们做的事情?”

她母亲忙对令仪赔礼:“王妃恕罪,都怪臣妾疏于管教,还请王妃看在她年纪尚小有口无心的份上,饶了她这一遭!”

“无妨。”先对那名诚惶诚恐的诰命夫人笑了笑,令仪又对那贵女解释道:“琴棋书画可陶冶情操,能学这些自然是极好的。却也有人需要养家糊口,只想学些可以赚钱的手艺,习得一技之长,无论遇到何种境地,起码有口饭吃。”

她穿着素色衣衫,态度和煦,嗓音温柔,毫无盛气凌人之感。

被送过来的贵女们大都年纪尚小,并无那般多的忌惮与戒心,见她似乎比长辈还好说话,又实在不想学这些,又有贵女开口:“可我们又不用养家糊口,更不会缺口饭吃,学这些实在无用.......”

此时,挤挤搡搡的老百姓人群里,一个尖利的声音道:“莫说你们这些贵人无用,我们小老百姓也是无用,女子嘛,只要生的美貌,嫁得高门便会衣食无忧!王妃与其教她们那些无用的,不如教教她们御夫之道,如何让男人对你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令仪的身份原本只是宫中与权贵间的秘密,经过逍遥侯之事,也流传到了民间。

坊间诸多传闻,有些甚至不能入耳,令仪原本不欲理会,可转眼过去,无论诰命贵女还是看热闹的百姓,闻听此言,虽觉紧张惶恐,却无一露出赞同的神色。

就连那些学员,亦是如此。

令仪明白,她们同意的不是对话中对她的贬低,而是天下女子的命运。

生得美貌,嫁入高门,御夫之道,仿佛女子有了这些便已足够,可逆天改命,可一生无忧。

古有生子勿喜,生女勿忧,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而如今的自己,当真为她们做了一个十分差劲的示范。

她今日本是想走个过场,——女学有了端王府的支持,日后会少许多的麻烦。

既然遇到了听到了.......

令仪制止要去抓那说话之人的暗卫,反而微微一笑:“这话说的不错,想必许多人也知道,我本无一技之长,唯独只凭美貌嫁得王爷,自此富贵无忧,如今才能在这里对着你们高谈阔论,洋洋自得。”

众人未曾想她会这般说,尽皆屏气凝神看向她,却见她神情转为倨傲:“可若有谁,想走我的路子,也要看看自己,是否有我这样的容貌!”她环视一周,轻蔑笑道:“恕我直言,我只说差了些也不过顾及你们的脸面罢了。”

此言可谓嚣张至极,偏她轻钗素衣站在那里,并未刻意装扮。鸦髻垂于耳后,白玉似的小脸,唇红齿白,分明是极为柔媚的长相,可一双剪水双瞳又带着股令人心折的娇弱,连女子看了也不禁心生怜惜。

百姓这边也就罢了,那些贵女十几岁的豆蔻年华,个个华衣盛妆,也有长相极为出众之人,在她面前却显得不过如此。

令仪给过她们难堪,又来抬举:“我生在江南农家,自然比不得诸位生长在皇城,诸位满眼看的是京城锦绣繁华,而我却经过近十年的天灾战乱。我见过被人啃光的树木,见过铁锅里煮的人肉,见过大战之后不救人只摸尸的百姓,也见过孩子不得救治绝望投河的母亲。”她视线掠过沉默凄然的百姓,看向那些震惊诧异的贵女,“昔日大翰承泰帝,一生风流,有过多少公主,她们的身份何止比你们高上百倍?如今她们又在那里,几人成活?大家都是女子,若你们是失去公主身份故国破碎的她们,是想要一个可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长,还是会招来无尽灾祸的绝世容颜?”

全场寂静。

在场除了那些不过十几岁的贵女,谁不曾经历过那段岁月?

百姓想起的是忽然攀升的粮价,食不果腹的日子,战乱中被迫征走的亲人,更有许多本就是逃进京城的灾民,想起饿到极点的痛苦,想起没撑过来的家人,还有因着战乱成为焦土的故乡,和离乡背井的凄凉与落魄。

贵妇们想起几次朝廷更迭时的不安,求告无门的惶恐,昔日高朋满座今日满门抄斩的亲朋故友,到她们这个位置,谁没听说过几宗惨绝人寰之事?那些公主,那些郡主,那些昔日的手帕交,她们的女儿......乱世之中,美貌哪是上天的恩赐?分明是女子的原罪!

一片寂静中,有人嗫嚅:“可如今国泰民安,并无战乱......”

令仪道:“不是战乱又如何?若不幸生得家贫,谁知道哪日便会被配给一个傻子传宗接代,为父母亲人换来几十两银子;生于官宦之家,做了达官贵人的妻妾,因着官场倾轧利益之争,被人害死也未必能得个公道;便是身为公主,也不乏和亲番邦兄死子继之辈。”她看向贵女这边,“想必你们各家府上不缺美貌女子,你们的父兄院中也不乏红颜老去失宠的妾室,甚至于红颜未老恩先断,他们的新宠难道就比旧人美貌?只怕并不见得。身为女子,空有美貌,若无立身之本,如何能得圆满?”

有人忍不住问:“按王妃说法,难道女子竟无半点活路?”

又有人轻声道:“可王妃深得端王宠爱,王府唯您一人,这还不够圆满?”

令仪垂眸笑了下:“我自然是圆满的,这些话,你们只当危言耸听便可。只是虽然从古至今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却觉得女子当有才,这才未必是琴棋书画。行迹遍南北,终日行医济世,这是德。丈夫早逝,靠一己之力孝敬长辈教养子嗣,这也是德。在我心中,才德是有无论何种境地都可以安身立命的勇气与能力,若在此之上,还能匡助旁人,便是有大德之人。”

第73章 三郎 。

令仪从想过自己会这般长篇大论, 更未想到这番话会传到宫中。

太后对此颇为赞赏,温言对秦烈道:“我早知你必定不是单纯重色之人,且不说这次办女学, 只说端王妃之前一手策划了施粥,旁人沽名钓誉, 她却不声不响只低头做事,见识气度如此不俗, 难怪你会喜欢。”

秦烈谢恩:“谢太后夸奖!”

太后扭头与嬷嬷打趣道:“若旁人听了,定会说些谦词, 他倒好,直接替王妃谢恩了,这点上倒是和他祖父一模一样!”

嬷嬷笑道:“王爷定是觉得, 这夸奖是王妃该得的, 指不定还嫌太后你夸得不够呢!”

太后故作恍然:“这么说,竟还是我的过错了?”

秦烈夸张地求饶:“还请太后明鉴,孙儿绝无此意!”

如是笑了一会儿,宫女奉上了茶水后,与嬷嬷一起退出去, 关上了门。

这般郑重其事,秦烈却不动声色, 只等太后先开口。

见他如此沉得住气,太后愈发满意, “听你父皇说,你如今掌着户部与兵部,一上任便查出许多积弊,杀了几个贪腐高官,为国库追回来三百多万两银子, 日后每年还能省下近两百万的银两。兵部也按着你的条陈,让一部分将士解甲归田,轮流职守,这样不仅开垦了许多因着人手不足闲置的田地,还减少了军饷开支,增加了田赋,来回又差了两百多万。你做得很好,你父皇很满意,还说太子虽也勤于政务,却不够决断,明知有人贪腐,却不肯与人交恶,更缺了份魄力,不敢让那些将领屯田。”

秦烈脸上毫无骄色,“太子日理万机,诸事都要过问,岂能事事躬亲?我只负责这两部,又有之前的尚书侍郎提议,这才写了奏章条陈,也是经过太子首肯,方才递到内阁。便是有些成绩,太子也功不可没,孙儿不敢独占功劳。”

太后审视地打量他许久,他神色始终不变,最后还是太后长长叹了口气:“烈儿,如今就连对祖母,你也不肯说实话了?”

秦烈面露诧异之色:“孙儿不明白祖母的意思。”

太后呷了口茶,缓缓道:“你二哥他勤勉细致,颇有才干,可惜或是之前正年少得意之时受过伤,蹉跎了些年,身上少了些锐意。他可以做一个优秀的守成之君,奈何你父皇并不是雄才大略的开国帝王,留不下什么好摊子,你二哥接过去只会越来越差。若他身边有一个贤德的太子妃,日积月累润物无声之下,待他登上皇位,未必不能改过。只可惜,你二嫂不是那样的人。”

太后唏嘘:“我原以为她是甄家难得不错的女儿,起码在冀州时,凡事她还能劝着些你母后。可有些人注定只适合生活在池塘,入不得大海。她胸襟气度不够,身为太子妃,眼光不是投在东宫侍妾身上,便是急功近利与皇后争名望。失宠于皇后,愈发病急乱投医,生怕你母后废了她的位子给庶妹坐,竟又与自家庶妹争长短,导致东宫乌烟瘴气,不仅让另一位侧妃得利,更让旁人看了笑话。若非如此,你父皇也不会对太子更加厌弃。”

“至于手段,更不消提,竟然重金暗杀你。既然敢做,若她破釜沉舟不死不休,我尚能认她一个狠辣决绝,却又一计不成半途而废,只侥幸期盼你不曾察觉,实在愚蠢至极!”

这般愚蠢的皇后,如今便有一个,太后现下还活着,还能压服得了。

她决不允许自己死后,再有另一个,且还是出自甄家。

有这般两任皇后,甄家怕是不得不专权,不反也得反!

秦烈喝着茶静静听完,对太后道:“这话,您应该对二哥说,我既是弟弟又是臣子,便是听了也无用,若被旁人知晓,怕要治我一个对太子大不敬之罪。”

太后层层皱纹中,一双利目看向他:“你不要与我装傻,只要你答应我,将公主贬为侧妃,迎娶新的王妃,我今日便可做主,让你父皇即日下旨,废除你二哥,立你为太子!”

秦烈并不诧异,只是平平看向太后,“祖母不必试探我,我没有与二哥争的意思。”

太后道:“我岂会用这种事试探你,烈儿,所谓母仪天下,并不是一句虚话,要爱民如子,常怀悲悯,不以自身利益为首要。公主便是这样的人,奈何她偏偏是前朝公主,不堪为后,却可以做一名贤妃辅佐你。只要她不为后,你无论如何宠爱她,谁也不会置喙。烈儿,若不是她不能再生育,你对烁儿的态度我又看在眼里,今日才会对你说这番话,否则我既然属意你做太子,必不能容她活在世上!”

秦烈喝完了茶,了然地看向太后:“您既然敞开了说,孙儿也与你说些真心话。祖母自小便偏疼我,可我却知道,您身为太后,心里更重要的是大宪的万里江山,这话,想必您对二哥也说过,如今又与我说,是不是他不肯答应你?是了,您若要对二哥说,定然不能贬妻为妾,有母后在,怎容太子妃之位落在甄家之外?太子妃随时可能翻身,所以您要的是太子妃的命。这样看来,对公主,对我,您已十分慈悲。”

太后叹道:“你自小便敏锐审慎,我果然瞒不过你。我对公主不是慈悲,只是她唯有自己,身后并无助力,只要你娶了别人,她便不成威胁。”

秦烈笑得嘲讽,“为何您觉得饶了她一命,我便会应下?是觉得她终有年华老去的时候,我总会放手,所以只要她不为后,终有一日会被我遗忘在深宫?还是觉得我比二哥更爱权势地位,二哥舍不得杀太子妃,我却可以心安理得地委屈公主?”

“都不是。”太后一字一句道:“我这般做,是因为一个人。”

秦烈听她话中有话,他自小便知道,祖母比父亲更有谋划手段,心生警觉想要离开。

可一站起来,却立即浑身脱力倒回座位中,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

太后平静道:“你喝的茶水中有迷药,还添了些助兴的东西,烈儿,别这般看我。我这身老骨头,不顾脸面,行此下作之事,为的还不是大宪的江山能够永固?待过了今日,尘埃落定,将来你继承大统时,自会明白我的苦心,或许还会感激我今日之举。”

她叹一口气,召来太监将已然努力摇头睁眼却渐渐无能为力的秦烈扶到偏殿中。

秦烈像是陷入冗长折磨的梦境。

浑身灼热,不得纾解,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可在几乎能将自己撑爆的欲/望里,根本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现在唯有一个念头,想要公主,想的要命。

她为什么不来?她不是已经原谅他了么?

为什么不来救他,让他忍受这般折磨?

哦,他想起来了,公主这几日来了癸水,确实不方便。

她那般娇气,需得千方百计地哄,才肯用别的方法帮他,可这会儿他实在难受,一刻也等不得,只能自己先用手纾解,这是公主欠他的,以后再好好偿还。

他这般想着,可刚伸手便有温香软玉贴了过来。

她终究还是舍不得,他闭着眼笑问:“身上干净了?”

公主没有说话,只一径往他怀里钻。

他知她脸皮薄,定然不会开口,且她已经脱光了衣服,何须再多言?

身上燥的厉害,他伸手握住她的腰身,却在下一瞬便将人狠狠推开。

触感不对!气味不对!感觉不对!

什么都不对!

他努力睁开眼看去,那人被他推到地上,低头看不到脸,皮肤虽白,却并非耀眼的雪色,果然不是公主。

这人是谁?为何在自己房中?公主又在哪里?若让她看到定然会生气。

秦烈虽然昏沉着,却已动了杀心。

直到那人抬起头来,秦烈凶戾的目光转为愕然:“慧娘?!”

“三郎.......”“慧娘”抖着身子从地上爬起,叫着昔日对他的称谓,“你怎地这样狠心?”

秦烈去接令仪时,罕见地晚了半个时辰,且没有提前派人过来知会。

今日正好飘起薄雪,端王府的马车也进不了学堂,她款款走来,秦烈忙迎了上去。

想为她披上披风,摸了摸身上,才想起自己换了衣衫,急匆匆赶来,披风也未带。

一上车,他便将令仪抱在膝上,手覆上她小腹,“还疼吗?”

令仪道:“不疼了,疼的话今日便不会过来,今早不就说过了?”

秦烈这才放松了些,反倒是令仪见他嘴上有血痂,问道:“嘴上怎么受了伤?”

他不自觉往后一躲,她的手停在半空,人也愣在那里。

秦烈故作无事笑了下,道:“这几日上火,嘴唇干裂,回去喝些梨汤便好。”

令仪并未起疑,只嘱咐他道:“你下次再来接我,可别这么晚,适才外面停了好几辆马车,一堆老头子等着‘偶遇’你,我都不敢露面,仿佛自己欠了他们一样。”

秦烈道:“你若不喜,不如以后勒令他们不许过来接人。”

令仪道:“那可不行,我就是要你多露面,给他们些希望,他们才会更把女儿送过来,多给我送银子!”

穷人可没什么束脩,原本都是她自己掏钱包补贴,这些贵女小姐们一来,路也修了,房也整了,桌椅板凳都换了一套,院子里不仅有了名花异草,还有了统一的学员服饰,又有人送银子做束脩,她何乐而不为?

秦烈不理解:“你缺银子,只管从公中支取,何必受他们小恩小惠?”

令仪道:“那可不行,咱们家的银子也是你一刀一枪挣回来的,花自己的银子哪有花旁人银子痛快?况且,她们又不跟嬷嬷们学,你为她们找的女夫子,又有女将军又有女诸葛,也是花了重金的!”

秦烈找来的是边关娘子军的将领与军师,昔日边关屡遭劫掠,她们曾自发组织了一队娘子军,在边关与匈奴对抗多年,至后来匈奴大败,她们也年近四十,这才退隐。

如今两人已年近五十,她们昔日并未得到前朝的认可,如今女将军落得一身伤,生活窘迫,被秦烈请来,不仅包办衣食住行,更为她寻良医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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