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永嘉 第86章

作者:行期一 标签: 相爱相杀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装迷情

那位女诸葛是前朝流放到边关的一位高官贵女,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在流放地被人耻笑嫌弃,却因博闻强识足智多谋,在娘子军里大放异彩,成为军师,人称女诸葛。这次陪女将军回来,一开始不愿意授课,看了几次觉得颇有意思,索性也做了夫子。

她们二人授课也十分随意,每十日只授课两日,说是授课不如说是讲故事。

毕竟也没哪个贵女愿意扎马步练长枪,自然还是边关长河落日,沙场厮杀这些她们未曾见过听过的故事更吸引人。

一开始只五六名贵女过来,到如今不过三个多月,过来的贵女已有十四名。

贵女就是贵女,束脩给的充足,足以覆盖学堂半年的支出,只是规矩多些。

学堂都是公用,只是授课时间不同,她们一过来,丫鬟小厮们恨不得先将学堂里里外外擦拭一遍,倒省了打扫太监们的功夫。

今日又来了一个贵女,其母非要送上一百两银子,令仪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这又足够学堂一个多月的开销,还能为那些穷苦的百姓学生买些绣线布料,方便她们学习。

令仪为银两高兴,秦烈则为她那句“咱们家”欣喜,握紧了她的手。

今日癸水未尽,又一早去了女学,虽说里面有她自己的房间,可随时休息,可到底不如在府中,令仪疲累地早早睡下,第二日才知道昨日秦烈忙完后宿在了书房。

此事十分蹊跷,毕竟往常秦烈便是忙到再晚,也要来她房间休息,便是一早她未醒便又要离开,也未曾彻夜不归过。是以,丫鬟说的时候吞吞吐吐、战战兢兢。

令仪知道她在怕什么,笑着安抚道:“我身子本就不适,何况王爷也没去其他地方,以后这种小事,不必报我。”

临出门时,秦茵荣过来,要与她一同去女学。

秦茵荣上的是贵女的课程,昨日已经上过,今日无课。

可女学刚兴办时,她便跟着去过不少回,她这样的脾气,不想倒在那里交了几个贫苦出身的朋友,令仪便让她坐上马车,一同前往学堂。

坐在车上,秦茵荣忍不住一直看令仪。

她一开始便不喜欢这位继母,如今也一样不喜欢。

可是也不能昧心说讨厌,毕竟她待自己还不错。

一开始她并不觉得。

在外祖家,她便被人终日灌输,外面那些女人想嫁进王府,图的都是王府的荣华富贵,嫁进来一旦生了嫡子,便会抢她哥哥的世子之位。唯有自家人嫁进来,是为了照顾他们兄妹,真心待他们好,绝不会觊觎世子之位。

她信了,尤其是听了那么多继母虐待原配子女的故事,那些继母不是口蜜腹剑挑拨离间,便是恃宠而骄飞扬跋扈,她不仅信,更害怕。

令仪派人给她送的胭脂水粉,衣衫首饰,她只觉得包藏祸心。

尤其是秦焕回府,她更是如临大敌,觉得就是冲着她哥哥的世子之位而来。

她对着哥哥尖酸刻薄好一顿骂,骂的哥哥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可父王把哥哥叫过去说了一番话,哥哥便劝她,与其有其他嫡母生下嫡子,还不如让这位身份有诟的继母做端王妃,起码他的世子之位无人可撼动。

哥哥苦口婆心,秦茵荣却听而不闻。

哥哥只关心他的世子之位,可她还想要父王的宠爱!

她刚回府,便因为这个继母被父王斥责禁足,她岂能不恨?

恨她抢走了父王的宠爱,原本父王最疼爱的是自己才对!

哥哥无用,只有她自己清醒,等着见招拆招。

可她斗志昂扬地等了许久,却没等来任何招数。

继母对她们很好,却也只是礼数上的,其他时候,只要她们不行差踏错,这个人便不会关心她们。且她自己还有那么多事,冬日要去施粥,别人家都用白粥,唯独她煮糙米,为此自己没少在聚会时被人奚落。秦茵荣气得牙痒痒,碍于父王又不敢神事,差点憋出病来。可在一个多月后,出城赏景的时候,其他粥棚外人影寥落,唯独她家的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还有足足六个,秦茵荣不由得意地朝那些之前奚落她的人抬了抬下巴,满脸骄傲之色。

后来继母又办女学,办在又臭又脏的北城,听说收的都是寡妇媳妇,又有人阴阳怪气。

秦茵荣不禁又生气,可是想起施粥之事,忍了忍,在一次请安时扭扭捏捏说想去女学看看。

令仪答应了下来,只一条,不许秦茵荣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做普通的学员。

秦茵荣便想她是怕自己抢了她的风头,怕不能去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那时候的女学才只一个院子,也没有贵女过来,她换上了最差的棉布衣衫过去,结果还是太鹤立鸡群,其余人哪怕尽力穿上好衣服来上学,最多也就是没有补丁而已,都是粗布衣衫,甚至有的是几块碎布料缝一起,花里胡哨的害人眼。

她们最多只有一块细棉布的手帕,也只做装饰,轻易舍不得用。

第74章 故人 。

那天是一位嬷嬷教绣花, 她觉得很没意思,倒是旁边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学的特别认真, 她拿着针,针上却没有线, 也没有布,只是虚空的学针法。

秦茵荣手中自然有备好的针线手帕, 自己没用,索性给了她。

那小姑娘立时感激涕零, 连连对她道谢,倒是心灵手巧,学了一遍就绣出一朵苏绣小花, 还把那块手帕送给了她。

虽然这人绣的比她好很多, 可是依旧和王府里绣娘没法比,也比不过外面送来的绣品。可不知道为什么,秦茵荣还是收下了。

休息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位小姑娘这么努力学绣花, 是想自己能尽快赚钱,这样就不必被送到别人家做童养媳。

秦茵荣不懂, “什么是童养媳?”

小姑娘很诧异她不知道,把什么是童养媳告诉她后, 诧异的人换成了秦茵荣,“那不是要去别人家做奴婢?做奴婢还能赎身,你这是一辈子要做牛做马?!你爹娘怎么忍心?!”

小姑娘垂眸:“就是我爹娘把我送过去的,人家给了银子,我哥哥就能娶媳妇了。”

与其说是送, 不如说是卖。

秦茵荣想说要多少银子,她把她买了算了,因着这是她遇到的第一个不与她比吃穿用度,还能和她好好说话送她东西的人。

小姑娘比她开口更快,又期待又高兴地说:“可是等我学会绣花就不一样了,宫里的针法学会了,绣品就能卖很多银子,我娘答应我,只要我每月能赚半两银子,就不送我走!”她捧着脸说:“我隔壁的姐姐也是一样,她奶奶病了,欠了员外家很多银子,员外让她给他家傻儿子做媳妇,那个傻儿子不仅说话流口水,还会打人!她在这里学织布,如果能学会烟霞锦,就能还了银两,就不用嫁人了!”

她满怀感激地道:“端王妃真是个好人!”

秦茵荣没说话,怀疑这是继母的手段。

可她又去了几次,留心之下,总有不同的人却大同小异的故事。

她甚至特意找到小姑娘家,原来距离女学那么远,也是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家徒四壁。小姑娘惊诧之余,高兴地拿出荷包,掏出藏起来的糖果,递给她,“这是我上次卖手帕时,偷偷买的五颗糖,送你!”

买了五颗,荷包里还是五颗,可见一直没舍得吃,却见到她时分给了她。

秦茵荣吃过很多糖,这颗是最廉价的一颗,且在荷包里放过,外面黑乎乎的,可是她不知为什么没嫌弃,捏起来放在嘴里,觉得是自己吃过最甜的一颗。

后来她与贵女一同上学,一开始又是那些无聊的攀比,她以前很热衷,现在却只觉得无趣。

那些讨好与攀附,也不再让她沾沾自喜,她之所以来这里上学,是因为喜欢听故事。

她们故事里的地方在冀州,她就是从冀州来,可是在她记忆里只有高高的墙,甚至于前两年她还回去过,外祖母把她领在身边,不停地见人,见不同的人,参加宴席,相似的宴席。

在那些聚会宴席中,她被很多人夸赞,自觉十分的了不得。可她竟不知道冀州还有巍峨的边关,关外还有落日余晖的沙漠,她的曾祖,祖父,父亲,便是在铁血狂沙中夺得了这天下!

她心生神往,她的同窗们必定也是。

因为从她们眼中,她看到了同样的渴望。

甚至于,渐渐地,她们不再互相吹捧攀比,她们说的不再是时下最新的首饰与衣衫。她们在其他宴会时也不再写矫情空浮的诗句,花团锦簇的文章,她们会聊夫子某一场仗的得失,揣测边关将士的乡愁,关心边塞百姓的愁苦,书写徜徉万里的心愿。

心胸开阔了,她觉得这个继母,虽然不讨人喜欢,但基本还算过得去。

毕竟若不是这个继母开了女学,学堂那些贵女也不会都唯自己马首是瞻,当然她不承认这是因为她长在冀州的缘故。

——以前她很不希望别人知道她是从冀州过来,她羡慕那些生在京城的贵女,她们说着字正腔圆的官话,优雅而精致,把自己比成了乡巴佬。可是如今她们都来问她,问她冀州的风景,匈奴的模样,她不用再羡慕她们会吟诗作对,而换成了她们要跟着她骑马。

所以,她开了口:“昨日我去外祖家,小姨却不在,往常我过去,都是她陪我,她对我很好很好,好的几乎无以复加。外祖她们也一直对我说,只有小姨做我的嫡母,才会真心待我们,她们也一直说小姨和母亲很像,甚至按着母亲之前的衣裳首饰样式为她装扮。我虽已不记得母亲,可看着画像,何止七八分像,甚至乍一看很难分清。”

她说到这里不再吭声,令仪问:“你想与我说什么?”

秦茵荣的心在挣扎。

她已经明白外祖家打的主意,可她又在外祖家长大,被算计的痛苦与亲情纠结,让她再说不下去。

还好令仪除了一开始问了一句,并未逼她,甚至不再看她,恍若她从未开口一般。

秦茵荣想起她的新朋友,想起夫子教过的道理,到底还是再度开口:“我有一个表哥,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最为狂妄。昨日他见到我,得意洋洋地与我说,小姨昨日不在府中是为了去见父王,还说以后........”她有些难以启齿地道:“再过不久我便该叫小姨王妃了.......我怕她们有什么算计,想着你若知道,能提防一二。”

一切反常果然都有缘由。

令仪默了片刻,道:“不必提防。”

秦茵荣问:“你就这般自信?”

令仪微微一笑:“她应该已经得手了。”

秦茵荣恍如被人打了一闷棍:“那.......”

令仪嘱咐她道:“你既然来告诉我,想必还是满意我这个母妃的。天要下雨,男人要变心,谁也管不了。可有些窗户纸,不戳破便不漏风,戳破了,便什么也藏不住了。所以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谁也不要告诉,你可能做到?”

这是将她看做了大人,秦茵荣郑重点头,忽然觉得不对,“你.......不伤心吗?”

她虽然年纪小,也听过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

更知道舅舅有新女人的时候,舅妈虽然不敢言语,可是表姐说舅妈私底下哭了好几夜。

可为什么父王变心,这个继母这般冷静?

令仪怔了下,露出一个难过的表情来,“我自然是伤心的,只是伤心也无用,你若为我好,便记住我刚刚说的话,此事谁也不要告诉,万不能让人知晓我已知道。”

明明刚刚继母交代自己时,她还有些骄傲,觉得自己终于变成了大人,可是这一刻,秦茵荣又觉得自己还是有些看不懂。

尤其是散学后,秦茵荣见到过来接王妃的父王。

王妃依旧笑容满面,被父王扶上马车的时候,秦茵荣又觉得自己还是太小了。

转眼便要到年底,皇上着令端王代他去冀州祭祖。

秦老将军当日遗愿,身埋冀州,死也要守望边关,因此新帝登基后并未迁移其棺木,每到年关需要人回去祭祖。

往年新朝初立,江山未稳,皇上不可擅离京城,都是由冀州族人代为祭拜。如今新朝已稳,这是初次由新帝祭祖,他派去的竟不是太子,而是端王,其间怎不耐人寻味?

秦烈又想带令仪一起走,令仪却不愿,冀州苦寒,他这一行匆匆,来回不到一个月,路上势必要快马疾驰,且万一他回不来,过年时总要有人去宫中,若她这个端王妃也不在,实在太过显眼。

况且秦烁去年刚与大理寺卿家的二小姐订了亲,过年势必要走动,府中岂可无人?

秦烈思及此,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临走前一夜,早早地把她拐上.床。

令仪揪着他的衣领喘气,“你最近为何总不脱衣衫?”

秦烈低笑:“不脱衣衫,也不妨碍我将公主伺候的妥妥帖帖。”

令仪翌日醒来时,他已启程,之后每隔三日便收到他的信,也没什么别的话讲,只说他今日到何处,吃了什么,吃到好吃的也会差人随信送过来。这种报平安的信,没什么回复的必要,不想再来信时,他在信中问她府中有何事。

令仪便让秦烁他们三人各自给他写了封信,自己也回了一封,写他送的哪些吃食她很喜欢,回来时可多买些,又写待过几日小年后,学堂休学,她便要带着孩子们去庄子里,让他不要再写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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