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永嘉 第97章

作者:行期一 标签: 相爱相杀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装迷情

或许是远离京城,希望彻底破灭,让她不再纠结过去,抑或者北地的辽阔风光,令她敞开了胸怀,她一直活到天盛五年,才在她最喜欢的一个大雪之夜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十六公主叹息:“或许她在最后这段日子,得到了些虚假的快活。可北地再美,又岂是她安心之所?谢玉信中说她的遗愿,是死后能葬在父兄身边,只是尸身难以运送,已经托人涿州宋家祖坟旁建了一个衣冠冢。”

她说完话,才发现令仪根本没在听,而是专注在奏折上。

太皇太后病重,紧闭了五年的慈宁宫终于对秦烈打开了门,他过去侍疾,终日衣不解带,已近半月,这些日子都是令仪在批奏折。

实则这些折子都是内阁拟定好了的,只需她盖上玉玺便可,偶尔需要写几个字,可或者准,她仿秦烈的字已经几可乱真,若非仔细对比,根本看不出破绽。

若有大事,自然还是要请奏皇上。

即便只是走个过场,令仪也十分认真。

只是........看到她刚刚提笔写下的几个字,十六公主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这?!”

那是一份官员任命的折子,只是几位五六品的京官,属于只需盖印便可的那类折子。

可令仪在上面添了两个名字,对于她这般独一无二的盛宠实在算不得什么,这几年来,六品以下的官员令仪只需一个条子,便可任命。

可她适才添的分明是两个女子的姓名,这才令十六公主这般大惊失色。

古往今来,可没见过女子也能做官的!

若这折子发下去,势必会引起朝堂震动,十六公主岂能不担心?忙劝令仪快将那两个名字划去。

令仪若无其事道,“不过两个小官,给了便给了,姐姐怕什么?我仿他的字迹,几可乱真,不过几个小官的任命折子,谁会认真查看?”

她这般一说,十六公主倒是放下大半个心来。尽管如此,她还是想多叮嘱几句,毕竟伴君如伴虎,狐媚惑主,贪财受贿,嚣张善妒,令仪在朝中的名声实在太差了些,万一有一日秦烈不再护着,她立时便是众矢之的。

可还未开口,焕儿与林儿便回来了,他们两人适才去后花园看暹罗献上来的大象,相比于林儿满脸兴奋,焕儿显然兴趣缺缺,只勉强陪着他去看罢了。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十六公主带着林儿告辞出宫,重华宫里便只剩下令仪与焕儿母子两人。

眼看着瘦了一圈的焕儿,令仪心疼道:“太皇太后抚养你长大,你心焦她病情自是应该,可也不能熬坏了身子。”

焕儿笑嘻嘻应了声,目光落在奏折上,“母妃,儿臣从没见过奏折,能不能过去看看?”

令仪笑道:“你想看便看,我需得去太后宫中,你看完了放回原处便是。”

第83章 贞娘 。

自太上皇起兵后, 太后对秦烈的态度全然转变。

当年秦煦身死神武门后,太后视秦烈为仇敌,一开始破口大骂寻死觅活, 发现无用后便与太皇太后一般闭门不出,也不许秦烈过去请安, 身体力行地表明着对新皇帝的不承认。令仪几乎可以想见,以后史书上要如何记载这一段尴尬时光, 毕竟哪怕再遮掩,可每年年节乃至两位皇子大婚, 无论坤宁宫和慈宁宫从来无人出席,这点丝毫做不得假,不说得位不正, 起码也要将秦烈钉死在不孝的耻辱柱上。

可太上皇起兵, 皇宫沦陷之时,太后发现了自己与太皇太后的不同。

——无论太上皇的哪个皇子做皇帝,太皇太后始终是太皇太后,而自己如今已经只剩秦烈一个儿子,她若不承认秦烈是皇帝, 便是否认了自己太后的身份。

所以,她当即便原谅了秦烈, 早早走出了坤宁宫。

可秦煦的死她依旧不能释怀,那些仇恨需要一个靶子, 令仪首当其冲。

——若不是这位居心叵测的前朝公主在旁蛊惑怂恿,秦烈怎会做下那些事来?!

她虽则原谅了秦烈,秦烈也对她十分恭谨,可她却有些怕他,是以除了偶尔对令仪阴阳怪气几句, 并不敢如何。令仪显然对此毫无反应,令她肝火欲旺。

如今秦烈在慈宁宫中侍疾,她便摆起太后的架子来。令仪如今每日需要去坤宁宫请安,早晚各一次,一来是为了让太后泄愤,二来也是让众人看看,谁才是后宫的主子!

她到底惧怕秦烈,不敢太过刁难,无非让令仪请安时多等片刻罢了。

令仪虽有金宝金册,可不想因着这等小事烦扰了慈宁宫中的秦烈,是以对这些小小刁难始终逆来顺受,并不反抗。

原本今日也做好了“罚站”的准备,不想刚到坤宁宫,慈宁宫便传来消息,太后再顾不得为难她,立时便急匆匆往慈宁宫赶去,令仪则回去了重华宫。

——太皇太后虽然接受了秦烈侍疾,却并未接受她,一早便发话,不许她进慈宁宫,便是有一日自己殡天,葬礼也不许她出席。

她回宫时,焕儿已经不在。

过了半个时辰不到,外面响起钟声,紧接着宫中一片悲声大作,宫人尽数痛哭。

太妃们纷纷从各自宫殿来到慈宁宫,跪下磕头流泪。

之后,宫外的宗亲,大臣,命妇在宫门外跪了一片,被囚禁在行宫的太上皇也在第三日赶回宫来。

秦烈这个皇上平日称得上节俭,太皇太后的葬礼却办的极为隆重。

他与祖母感情甚笃,即便最后这几年太皇太后不肯见他,给他难堪。可这次无论侍疾还是葬礼,他一刻不曾稍离,不仅全程守灵,连入殓也不曾假手于人。

待到葬礼结束,他来到重华宫,令仪几乎不敢认,这般形销骨立之人竟是秦烈。

此时已是深夜,他从皇陵过来,一身风尘仆仆,许久未曾安睡的眼中血丝遍布。

令仪知道太皇太后安葬后,他独自一人在皇陵外又站了许久,到此时滴水未进,便想着人送些白粥来,可还未等她开口,他便疲累地抱着她躺回床上。

他浑身紧绷,直到像孩子一样,枕在她胸前才放松了些,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像是被火燎过,“我杀了二哥,又杀了她那么多孙子,她一直在怪我,甚至恨我。”

令仪想起太皇太后,虽只数年前寥寥几面,也可窥见其如何睿智果决,叹了口气,她宽慰道:“可她纵使再怪你,却还是心疼你的,不然便不会让你去侍疾,是怕你留下一生遗憾。”

秦烈怔了怔,接着如梦呓般缓缓道:“是啊,祖母向来疼我。”

他这般说着,紧紧抱住令仪,将整张脸埋进她颈间,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令仪手落在他脑后,轻柔地抚摸,一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他累极睡熟。

她这才轻手轻脚起身,换下被他泪水浸湿的衣衫。

秦烈这一觉睡了许久,醒来时已是翌日傍晚,日头已然西斜。

他这时才感觉到喉咙干的发疼,身上孝衣也一股子馊味儿。

听到动静,令仪放下手中针线,坐在床边,接过宫人递过来的茶水,秦烈喝了三杯方觉好了一些,“守灵这些日子,孝衣是不能脱的,我这副样子,难为公主这般爱洁,昨晚却没嫌弃。”

她温柔地看着他:“皇上多日未曾好好进食,喝几口粥再去洗漱吧。”

待到秦烈洗漱出来,她仍旧坐在窗下做针线。

纤柔窈窕的侧影映着纱窗,如同最细腻的工笔画,秦烈看了一会儿方抬脚上前,“公主在做什么?”

焕儿林儿长大后,她已经多年未做这些了。

令仪道:“皇上乍然瘦了这许多,怕是内务府还来不及准备衣袍,我将皇上以前的几件常服改小一些。”

她不仅为他做衣衫,还为他束发。

这是第一次她为他束发,可手法这般娴熟,自然是因为以前为宋平寇束过多次。

只这般一想,他便五内俱焚,却丝毫不敢发作,生怕惊了这一刻的温馨,惊走了她难得的心疼与怜惜。

令仪为他戴好了头冠,目光落在他鬓边几根白发上。

秦烈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叹道:“公主依然年轻貌美,我却已经老了。”

若换旁人,或许会说什么皇上正值盛年的恭维之词,可令仪却只依偎在他身边,轻声道:“一起老,一起死。”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一起老,一起死。”

李少宝在门外听得咋舌,这话也只皇贵妃敢说,否则皇上到哪里不是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前朝本来已经沸反盈天,参奏皇贵妃伪造圣旨的奏折已经堆成了山,谁也想不到这位皇贵妃娘娘,好好的日子不过,竟异想天开让女子入朝为官。若说此举不过混沌阴阳,罔顾伦理纲常,那伪造圣旨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这次是塞进来两个官员,日后谁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事来?更令人不安的是,皇贵妃可自由出入乾清宫,以后乾清宫出的圣旨,谁知道出自何人之手?!

皇贵妃此举惹了众怒,大臣联名上奏,皇上已经压了数日,不想这些臣子连钦天监都搬出来了,将太皇太后殡天都推到了皇贵妃身上,还说什么近来帝星晦暗,是因为皇贵妃乃祸国殃民的根源,若此妖妃一日不除,江山危矣!

李少宝清楚记得,皇上初闻此事时,也是大发雷霆。

一个妃子再受宠,与祖宗基业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旁的事皇上再如何纵容,伪造圣旨比起逆反之罪,有过之而无不及。

且女子如何能做官?几千年来未有先例,那些男人,尤其是科举的学子岂肯同意?一旦闹起来,只怕会动摇朝廷根基。

可看这情形,皇上已成了绕指柔,哪里还舍得对皇贵妃兴师问罪?

果然,没一会儿便听到皇上道:“我知道你在意那些学生,她们如今经常结伴出京道各地开办女学,已十分出格,就连茵荣这个公主也到处跑。这些也就罢了,我都纵着你。可这一次你实在太过胆大妄为,竟敢伪造圣旨,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难道你真不知晓?”

接着便是皇贵妃温柔的解释,“怪我想的太过简单。那两个女子,一位是史官世家唯一血脉,家学渊源,自小耳濡目染,皇上也看过她写的翰史,也曾称赞过,这一身才学若不做史官,岂不浪费?况且史官只负责记录,整理,又算得什么官?还有一位,是前大理寺少卿的孙女,太上皇起兵时,她祖父不肯降贼,惨遭杀害。我也是看她是忠良之后,又一心继承祖父遗志,进大理寺彻查陈年积案,想着只给个六品小官方便行走罢了。”

停了停,她接着道:“是我思虑不周,竟让皇上这般为难,既然这样,皇上将那折子抽出来不算数不就得了?”

听至此,李少宝心道皇贵妃乃公主出身,又做了这么多年的皇贵妃,这般幼稚的话也就骗骗三岁孩童罢了。奈何皇上得了台阶便下,宁肯做那三岁孩童,“御笔朱砂,哪有你想得那般简单?这一次,朕认下了,只当那两人是朕添上去的,切记下不为例,否则便是朕也保不了你!”

皇上一旦认下,此事便只能不了了之。

况且一个史官,一个大理寺不入流的六品,众人捏着鼻子也就忍了。

可朝臣对于皇贵妃的忌惮,却因此更为深重。

可无论朝臣如何忌惮,皇贵妃始终盛宠不衰,无人可撼动。

原本太皇太后殡天,秦烈身为皇孙,该要服孝一月,可他下令全国服孝三个月,宫中自然也不例外。因着为太皇太后守孝,这个年关也过得十分冷清。

待到孝期过去,正是春暖花开之时,又值太后寿诞,秦烈着令礼部大办,一来是他登基后首次为太后贺寿,二来也是为了洗去皇宫之前那股子沉沉暮气。

百官前来贺寿,寿宴上满是谄媚之声,无人不想讨太后欢心。

令仪却在献上寿礼后,便只顾与身旁的焕儿说话。

太皇太后葬礼后,焕儿便不好继续住在宫中,瑞王府早已建好,他即日便要离宫。

虽然明知皇子年满八岁便不可在后宫居住,这几年已经如偷来的一般,可焕儿到底没有从小养在身边,纵然如今母子情深,有些缺憾却是终生难以弥补。

焕儿出宫前,令仪让他到重华宫中居住,虽不合规矩,可宫人皆知皇贵妃这里,她说的话便是规矩,没人敢那么没眼色地出言制止。至于秦烈,被令仪湿着眼睫委屈可怜地一看,虽不满,也只能默许下来。

如今明日焕儿便要离宫,她总觉得还有许多话未来得及说,每一刻的相处时光都弥足珍贵,此时却碍于身份不得不来为太后贺寿,徒然浪费时间。

焕儿最会哄她开心,笑嘻嘻道:母妃,我只是离宫居住,又不是离开京城,你想我时随时召我进宫便是!”

令仪担忧道:“偌大的王府,只你一人住着,没有长辈亲人,我总是不放心。”

焕儿笑道:“那母妃便让父皇早些给我赐婚,什么王妃侧妃的封上七八十个,到时候王府热热闹闹,还能趁早多生几个孩子,母妃喜欢哪个便留在身边养,便不会再寂寞了。”

他本意是哄母妃开心,令仪却认真地道:“便是以后你有再多孩子,他们也有自己的母亲,我岂能因一己之私,让他们骨肉分离?”

一句话,两人都沉默下来,焕儿脸上惯有的笑容淡去,开口还未说什么,恰此时一个小宫女不小心将酒洒在了令仪身上,皇后的贴身宫女忙过来赔罪,称重华宫太远,刚巧皇后宫中有内务府刚送来的新衣,请皇贵妃到偏殿更换。

这等拙劣的手段,令仪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可见焕儿开口便要呵斥,想到他昔日生活在慈宁宫,自然少见那些阴私伎俩,当下改变了主意,应了那贴身宫女,带着焕儿与她一同过去。

行路上,令仪任由那贴身宫女借口将她贴身宫女尽数支开,却不肯让焕儿走。

那贴身宫女不愿无功而返,将两人带到假山上的亭子里,便借口忘了先取衣裙离开。

她刚走,令仪与焕儿便听到了下面的动静,——透过假山的缝隙,看得到秦烈与一名女子正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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