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世子他追悔莫及 第121章

作者:南楼载酒 标签: 宫廷侯爵 虐文 阴差阳错 高岭之花 追爱火葬场 古装迷情

“这般做,悔么?”

裴淮瑾垂眸轻笑了声:

“父亲已经知晓,当年援军未至,是陛下的旨意,那沈家一案也不过是替死鬼,但父亲知道为何偏偏是沈家么?”

镇国公蹙眉,此番他确实未曾深想。

裴淮瑾看向长公主,“娘可记得,沈家出事前几日,沈夫人曾邀您在玲珑斋一聚?”

长公主闻言一滞,蹙着眉思索了一阵,记忆中确实有些印象。

按说沈家的门第根本入不了长公主的眼,若是寻常也不应当会有交集,但因着沈知懿的关系,沈夫人同长公主的关系至少表面上还算不错。

那日沈夫人突然给国公府递了帖子,说是玲珑斋新出了一款绸缎的花样式,邀请长公主在上元节那日前去一聚。

长公主对于这突然的邀请只觉莫名其妙,因为两人的关系从未好到这种程度,此前也并未一同相邀逛街游湖什么的,便将那帖子放置在一旁,想着若是那日没事了再去应约。

然而巧就巧在,季哥儿偏偏在前一夜发了高热,长公主守在床边守了一夜,白日里季哥儿烧退下来她便去补了眠。

她那段时日身体也不好,等到一觉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下来,早过了与沈夫人相约的时辰,

长公主便也没当回事,可直到晚间沈家出事,长公主才想起来那封请帖。

见母亲想起此事,裴淮瑾这才接着道:

“其实那日,沈家就是发现了宣眀十四年那场仗援军迟迟不来的真相,知晓陛下是忌惮裴家军而有意为之,那时候沈大人恐怕是察觉出陛下即将用王瑛一案对付裴家,所以赶在此前想让沈夫人借着逛街向母亲透露消息。”

“所以沈家出事……”

面对长公主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裴淮瑾亦觉胸腔有股说不出的酸闷。

他喉结滚了滚,压抑住呼之欲出的情绪,尽量让自己平静道:

“是,当时陛下怕是知道了此事,所以赶在沈家开口前灭了沈家满门,而也正是灭了沈家,陛下怕打草惊蛇,这才暂时按下了想要动裴家的心思,裴家得以喘息至今。”

“所以……”

长公主腿一软,被镇国公眼疾手快扶住。

她回头看了镇国公一眼,神情中的震惊与懊悔无以复加:

“所以沈家人是为了我们裴家而死的?!所以若非沈家那日想要通风报信,恐怕过不了多久,被抄家的就是我们裴家?!”

镇国公也是头一次听说此事,但他显然比长公主平静一些,闻言眉头紧锁看向裴淮瑾:

“此事你从何得知?”

“这一年我都未放弃寻找沈家一案的真相。”

裴淮瑾并未言明自己从何得知,但只这一句话,便由不得镇国公和长公主不信。

长公主靠在镇国公怀里,一边哭一边摇头,她分明想说一句她不信,但话到嘴边就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她身在皇家,更加明白皇家的猜忌与无情。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即便外人看来自己的这位皇兄再如何宠爱自己,但只要在皇权受到一丝挑衅与可能的威胁的时候,他都可以变得冷酷无情。

沈家是替裴家而死,但是她……她都做了些什么?

那日给沈知懿灌的那碗药,她是如何下得去手的……

长公主头一次失了皇家体面,泪如雨下,是她对不起她,是皇家那些人对不起沈家……

镇国公拍了怕长公主的背以作安慰。

良久,他低低开口:

“所以才有了你之后这些布局?重振裴家军,投靠太子,就为了为沈家翻案?”

“沈老一辈子两袖清风,死后更不该蒙冤,沈知懿也不应当一辈子活在‘沈氏余孽’的罪名中,只是父亲——”

裴淮瑾看着镇国公,“我无法亲眼看见沈家翻案了,倘若有朝一日太子替沈家翻了案,您……您烧些纸告诉儿子一声。”

“你……”

镇国公年轻时候常年征战在外,虽说与这个儿子接触较少,但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如何能听着他说这些不动容的。

他侧过身去仰头逼退眼底的泪,回头看向裴淮瑾,语气忽然老了一大截儿:

“监斩的是为父从前的同僚,明日行刑前,为父会请人给你送一壶烈酒来,喝了酒再去,兴许……”

强硬了一辈子的男人语气里终究忍不住带了哽咽,“兴许就没那么难受了。”

怀里的长公主哭得更凶了,镇国公抬手拭了下眼角,拍了拍裴淮瑾:

“行了,我们该走了,你母亲近来身体不好,再哭会哭出毛病来。”

“父亲。”

裴淮瑾唤住欲转身的镇国公,在镇国公与长公主看过来的时候,他盯着二人,直直地跪了下去:

“不能替您二人养老送终,是儿子不孝,儿子此生做了太多错事,所有一切只求来世重新来过,儿,裴淮瑾拜别二老……”

话音落下,裴淮瑾深深将头叩在了地上。

男人苍白的囚服上血迹斑斑,笔挺的肩背不知何时塌了下去,这一跪,仿佛此生便这般了结了。

长公主看着地上的青年,终是忍不住扑上去嚎啕大哭。

牢房里久久未发出一丝旁的声响,只有长公主一人的哭声和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听起来凄哀无比。

好似在这一刻,夜色晦暗到了极致。

第69章 第69章 “哥哥,又是一年春日了……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的时候, 监斩官派人来牢里提人了。

提人的小吏手中如约捧着一个酒坛,四下里看了看,悄声道:

“距离午时不远了, 大人在牢里将这酒喝了,待会儿出去了便没机会了。”

裴淮瑾盯着那酒坛看了一瞬, 视线仰着看向高处的窄窗,勾了勾唇:

“不必了,清醒着还能看看外面的阳光。”

裴淮瑾将双手递出去:

“大人请吧。”

如今裴淮瑾虽成了阶下囚, 但他从前的威望仍在,那小吏哪敢听他称呼一声大人, 忙摆手说不敢,小心翼翼给他的双手戴上枷锁。

囚车一路来到午门外的刑场,一路上百姓看见囚车上的裴淮瑾, 不禁没有如从前一般唾骂, 反倒纷纷抹眼泪。

有些人甚至跪在囚车经过的路上,哭着替裴淮瑾求情。

裴淮瑾眼帘轻不可察地颤着, 视线一一扫过他们, 最后失望又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她还是没来。

不过他早该预料到了不是么?那日在院中,她轻点着头对王公公承认下他的罪名那日, 就是此生自己最后一次见她。

只是有些遗憾,那日他没能再亲口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没能再轻轻拥抱她一次。

今日的天气是整个冬日里最晴朗的一日,阳光在刑场上洒下灼热的温度, 仿佛连高悬在刑台上的铡刀都看起来没那么冰凉了。

裴淮瑾一袭白衣,站在铡刀前。

今日他换了一声干净整洁的白色衣衫,长身玉立在刑台上,神色淡然, 眉眼间隐隐含着一抹释然的笑意。

昨日太子和镇国公都问过他悔么,其实他悔。

可他唯一的后悔是,曾经自己对沈知懿造成的伤害不能用一辈子去弥补了。

裴淮瑾抬头看了看天,湛蓝色的天空中,白云如丝,灼烈的暖阳即将高悬于正上空。

那年春日,就是这样的日头,窗外的墙边传来细小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是谁家小猫爬上了墙头,不一会儿,那墙头上居然冒出一颗小脑袋,紧接着一袭鹅黄色裙衫的少女三两下爬了上来。

少女坐在墙头晃着双脚,笑靥如花娇艳,她随手折下墙头的一支蔷薇扔了进来。

少女笑声娇俏:

“状元郎,我二哥将隔壁的院子买下来啦,今后我与你做邻居可好?”

被她扔进来的蔷薇落在他方才写的字旁,墨色的笔锋被艳红的蔷薇花瓣盖住少许,蔷薇花散发出阵阵馥郁花香。

裴淮瑾抬头,阳光跳跃在墙头的少女身上,沈知懿绣鞋上的东珠被阳光晃得惹眼。

那一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抵不过她弯着眉眼的明媚笑意。

裴淮瑾轻轻阖上眼眸,一阵风从耳畔拂过,他仿佛听到从前少女娇滴滴的笑声和那句“淮瑾哥哥”。

裴淮瑾苍白的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一旁的令牌落地,监斩官的声音伴着风声响起:

“时辰到!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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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看看么?”

沈钰楼瞧着自家妹妹。

打从上午天不亮的时候,她就一直坐在窗口的位置盯着外面,也不说话也不动,就那般怔怔坐着。

沈钰楼知晓今日是裴淮瑾行刑的日子。

到了临近午时的时候,他终是没忍住,进门悄声拍了拍妹妹的肩,问到。

沈知懿猛地回神,回头看过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眼底强忍着一汪泪。

沈钰楼的心一下就揪在了一起——虽然这次妹妹没有哭出来,但在他看来,她这幅模样,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让他心疼。

他倒宁可她哭出来。

沈钰楼张了张嘴,“知知,要不我们去……”

沈知懿摇了摇头,视线望向窗外那片晴朗湛蓝的天。

她的神情很专注,眼底无波无澜,良久,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