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楼载酒
“还投胎命好?现下那一家子叛逆,怕是才真的都已经投胎了吧?”
“哎呀快别说了,好吓人呢!”
“哈哈哈……”
那几个少女说说笑笑从沈知懿身旁经过,笑声带起身上的脂粉味儿落到沈知懿鼻尖。
沈知懿的鼻头被激得一酸,胸口密密麻麻的痛感袭来,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哎哎哎,这位娘子,您有什么看上的么?没有看上的别站在我这摊子前挡生意啊!”
沈知懿吸了吸鼻子,匆匆拭掉眼角的泪,眨了眨眼强逼着自己将眼眶里的泪压了回去,低声对那店主连声道了歉,失魂落魄地继续往前走去。
这峒县是裴淮瑾要来的,来了之后他却未下车,只吩咐苏安陪着她逛逛。
但沈知懿不想让苏安跟着。
裴淮瑾也没勉强,让苏安给了她一方玉牌,说是有看上的东西直管将玉牌亮给老板,老板自会知道怎么做。
原本沈知懿只是想随意逛逛,可现在,她攥了攥手中触感温润的玉牌,却改了主意。
她还记得自己那日说要离开裴府的话,她想趁着生命的最后出去走走,最后葬身山河也好,烧成一把灰随风扬尽也罢。
况且即便不为她自己,她也要为春黛和夏荷安排后今后的生活。
沈知懿从小见多了好东西,眼光毒辣,不出片刻便挑了几个又精致小巧又价值连城的宝石。
果然给老板亮出玉牌后,那老板二话不说便将她看中那几样包好递给了她。
沈知懿又逛了几间铺子,瞧着买的差不多了,便打算往回走着再瞧瞧。
忽然,在她转身的一刹那,两个伙计端着一副头面从一个店铺里走了出来。
沈知懿一见那副头面,便停住了脚步,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了那副头面首饰上面。
那副头面首饰全部是由赤金打造的,其上装点的宝石则是由粉紫渐变色水晶打磨雕琢而成的一朵朵并蒂海棠。
那些粉紫水晶质地澄澈干净,雕成的并蒂海棠栩栩如生,在阳光下闪耀夺目,显得整个头面灵动又大气。
那一副头面一出现,整条街上的宝石首饰刹那间都黯然失色。
沈知懿不自觉上前,才刚抬手,一个个子不高身着鼠灰色长衫的老板便挡住了她。
“嗨哟,这位娘子,这幅头面可不是卖的,这是一位客人提前半个月便预定的,若是碰坏了可就了不得了!”
那老板如同母鸡护崽一样双臂虚环将那托盘护在怀中。
沈知懿一愣,不由被他滑稽的动作逗笑,忍不住故意问他:
“这般宝贝啊?也不知这客人是何来头。”
那店老板听出沈知懿语气中的揶揄之意,不由挺直了腰杆,对他的得意之作娓娓而谈:
“说起来啊,这客人对自家娘子可真是上心,选了整个峒县最值钱的宝石,又不惜付了双倍的价钱从耀县请来雕工一流的冯大师,还额外给其余十几个工匠每人多出三成的茶水费,就为了将这幅首饰能打造得精益求精,让自家娘子开心。”
那鼠灰长衫的老板凑过来,指着其中一只耳环上细小的纹样,小声道:
“您瞧,这是不是比那宫里娘娘们带的都精致?”
沈知懿见过宫中娘娘的首饰,这幅头面若是仔细看去,确实从做工到用料都堪比宫中。
她赞同道:
“是呀,确实很漂亮……那位娘子可真有福分。”
沈知懿恋恋不舍地轻轻摸了摸上面的宝石。
鼠灰长衫老板见得了她的认可,面上神情既满足又得意:
“行了,我也不与你多说了,那客人还等着呢,我得赶快送去了。”
沈知懿同他颔首。
经了方才这一出,沈知懿再看旁的宝石便都觉得索然无味。
她又随意逛了几个铺子后便出了城。
在经过一棵榕树下的时候,沈知懿又同那鼠灰长衫的掌柜打了个照面。
掌柜应当是送完头面回来了。
沈知懿同他互相错开身,略一颔首,朝着城门口不远处裴府的马车走过去。
第21章 第21章 “沈知懿,你偷摸出来跟……
苏安将添了新茶的茶壶放回桌上的托盘中, 又给炉中加了几块儿新炭。
他看向裴淮瑾手边那套粉紫宝石打造的头面,不禁赞了句:
“峒县这地方的宝石,还是要冯大师亲自操刀才不埋没。”
裴淮瑾随意扫了眼, “确实尚可,收下去吧。”
苏安应了声, 刚要端着托盘下去的时候,又听裴淮瑾不急不缓道:
“去查。”
男人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吟道:
“这陈村附近, 恐有私矿。”
苏安动作一顿,瞬时间想起陈三虎那些人, 那天虽是夜里,但不难看出那些人身材健硕,皮肤黝黑, 同那些村民十分不一样。
他收敛起平素的懒散之色, 郑重应了声是。
沈知懿回到马车旁的时候,恰好与正下马车的苏安打了个照面。
苏安瞧见她, 笑了声:
“姨娘回来了?可有看上的?”
他问完后, 却未听见沈知懿的回答。
从马凳上下来站稳,一回头, 苏安就见沈知懿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托盘发怔,脸色白得吓人。
苏安端着托盘的手不由一抖, 试探着唤了声“沈姨娘?”
沈知懿怔忡回神,瞧见苏安关切而疑惑的目光, 她方收敛了神色,扯了扯唇角,不发一言让开了身子。
苏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绕到了马车后面放行李的地方。
沈知懿神色茫茫然地随着他的背影追过去, 仿佛要透过他看清那托盘上的头面似的。
其实她已经看清了,这不就是方才那老板拿的那一套么?
这次她不仅看清了那套头面的材质和做工,还在苏安拿下来的一瞬间,看到了那支发簪的簪尾,一个小小的描蓝漆的“茵”字。
沈知懿抬手按了按胸口。
那里酸酸胀胀的,仿佛缺了一块似的,痛也痛不起来,茫然而又没有实感。
她手指蜷起来,力道越来越重,慢慢的那股钝痛愈演愈烈,渐渐从酸涩的情绪蔓延成尖锐的刺痛,喉咙里酸疼发紧,耳畔全是耳鸣的声音。
她迟钝地走到马车旁抓住车辕,抬脚的瞬间,眼泪猛地涌出了眼眶。
沈知懿仓促低下头,眼泪跌进了泥土里。
提前半月。
双倍的价钱。
并蒂海棠。
她想起自己方才不无艳羡的那句“那位娘子可真有福分”,不由想笑。
原来这福分,是裴淮瑾给秦茵的。
她以为的“专门绕道带她来挑宝石”,也不过是他为了取那套头面顺便而为之。
沈知懿站在马车外,等了会儿才上车,默不作声将玉牌放在裴淮瑾面前的桌子上。
裴淮瑾翻书的手一顿,从书中抬头,视线落在她的眼尾,皱了皱眉:
“眼睛怎么了?”
沈知懿不敢看他,嗓音压得有些低:
“被风沙迷了眼。”
裴淮瑾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盯着她看了半天开了口:
“年后裴府向秦府下聘,那头面,是聘礼之一。”
他似在解释,然而清冷的嗓音却没有一丝波澜。
沈知懿不由十指相扣攥紧了膝头的衣料,良久,默默点了点头,语气释然:
“郎君对主母有心了。”
裴淮瑾闻言,掀眸看了眼她,语气冷淡:
“……你能如此想最好。”
说罢,他的视线顿在她仍然泛着微微红晕的眼尾,无声轻叹,到底放软了语气:
“若是喜欢,明年你生辰,我叫人也给你打一副。”
沈知懿摸了摸自己手中那枚小巧的宝石,宝石的棱角有些膈手,尖锐的,钝痛。
她不由轻笑起来,看向他:
“明年我生辰……郎君替我打一副红宝石的牡丹头面可好?”
少女的双眸明媚潋滟,唇边梨涡同从前一般娇俏,乌黑发亮的眼底盛着莫名的毫无杂质的笑意,深深望向他。
裴淮瑾才刚拿起书的手一顿,视线落回书上,捏着书卷的骨节微微泛白。
良久,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男人极淡的一声“嗯”同时响起。
第二日下午的时候,马车终于停在了裴府门口。
管家带着一众下人出来迎接。
苏安看着下人忙前忙后地搬着行礼,挠了挠头,绕到窗边问裴淮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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