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世子他追悔莫及 第65章

作者:南楼载酒 标签: 宫廷侯爵 虐文 阴差阳错 高岭之花 追爱火葬场 古装迷情

他的表情太过平静。

谢长钰定定与他对视半天,最后扭头疯了一般冲到那具尸体跟前。

虽然尸体已经被烧得看不出面容,但身材高矮胖瘦却是能看来的,谢长钰紧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盯着尸体。

渐渐的,他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通红的眼底全是笑出的眼泪。

真的不是她!

沈三比这具尸体矮一些,也瘦一些,那腰细细一圈,一个手便能握住,同眼前的到底不是一人。

而另一句尸体,身高明显高出许多,是春黛的身形没错,还能勉强看清春黛的容貌。

他就说沈三这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死!她那么爱美,定不会让自己烧得这般难看!!

谢长钰手中的荷包掐到变形,他的视线扫向周围,忽然间竟觉得这冬日的废墟中都染上了绚烂的色彩。

谁说别院起火,沈三就一定会死的?!

她定是藏了起来!送他荷包也是为了让他死心!

沈三啊沈三,她自以为聪明,其实他们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

谢长钰无声笑了,胸腔里的情绪翻涌不息,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将人找到,然后绑在身边,狠狠掐着她,质问她!不顾她的意愿强娶她!

比起方才那一瞬间心如死灰的失去感,旁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只要她!

强烈的情绪瞬间冲顶,血液激涌至头皮发麻,他跪倒在地,喉咙里滚了滚,溢出不知是笑还是哭的呜鸣。

楚鸿走上前来,看了谢长钰一眼,对裴淮瑾道:

“爷,仵作到了。”

裴淮瑾沉默了片刻,苏安感觉他似是无声深吸了口气,这才从马背上下来。

一着地裴淮瑾的身子朝旁歪了下,苏安扶了他一把。

等到他的脚步刚一站稳,谢长钰猛地冲了过来,对着他的脸上狠狠砸了一拳。

楚鸿和楚聿同时抽出佩剑,四周的侍卫也尽数拔剑围了过来。

刀刃反射着寒芒,金属碰撞发出冰冷的声音,同四周的嘈杂格格不入,一时间剑拔弩张。

裴淮瑾站着没动,盯着谢长钰,淡淡吩咐:

“把剑收起来吧。”

楚鸿和楚聿对视一眼,一同收了剑,后面的侍卫见状也在瞬间四散开去。

谢长钰冷笑一声,又冲上来揪住裴淮瑾的衣领,众目睽睽之下对着他猛砸了两拳。

骨头与血肉碰撞的声音沉闷又尖锐地刺入每一个人耳中。

“发泄够了?”

裴淮瑾神情坦然地用指腹拭掉唇角的血,看了谢长钰一眼,转头去到仵作跟前,语气平静:

“我需要这两具尸体的具体死亡时间和死因。”

那仵作哪里见过这般神仙打架的场景,吓得一哆嗦,忙应了声,埋头和徒弟两人查验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仿佛过了很短的时间,又仿佛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仵作笃定地点了下头,而后指着春黛的尸体,回禀道:

“裴大人,此一具尸体死亡时间在一个时辰之前,而另一具——”

裴淮瑾下颌不经意绷起。

仵作道:

“另一具的死亡时间则应当在至少两日前,且两具尸体肺管中皆未有浓烟,死亡原因并非因火灾。”

仵作话音刚落,谢长钰猛地扶住身旁的石凳缓缓坐了下去,神情怔忡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裴淮瑾则仰起头,轻轻阖上眼皮,嶙峋的喉结重重滚动了几下。

等他再睁眼时,双眼布满了血丝。

大火已经熄灭,裴淮瑾无声挥了挥手。

苏安瞧见他挥手时手臂微不可察地颤抖,默了默,过去将众人清了场。

顷刻间,方才还极尽喧闹的别院,只剩裴淮瑾和谢长钰两人。

过了半晌,谢长钰抬眸狠狠瞪着裴淮瑾,眼底赤红。

裴淮瑾无力地提了提唇角:

“怎么?还要打么?”

谢长钰提刀站了起来,刀尖直指裴淮瑾的胸口,往进戳了半寸,冷声道:

“我若在三日之内寻不到沈知懿的踪迹,这把刀就会插进你的胸口。”

裴淮瑾扯了扯唇角:

“随你。”

谢长钰冷冷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打马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冷寂,沸腾了半夜的烟花也燃尽了,天空黑得如同浓墨,四周全是泛着余热的残垣断壁,和泥泞雪水。

裴淮瑾在原地站了站,缓缓跨出一步。

黑色的皂靴踩在脏污不堪的泥泞中。

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他的脚步沉稳从容,一步步踏进余温炽热的灰烬里,寻了块儿不知是什么烧毁了后留下的一截木块儿,坐了下来。

月色清泠泠地照在他身上,男人一贯笔挺如比着戒尺的肩背,无力地耷了下来。

苏安站在一旁看了会儿,才悄声上前:

“爷,别院里那哑嫂说,别院失火前,曾见一男人进入过别院,后来她赶来时,那男人已经死了,而春黛……被那男人养的恶犬咬死了。”

裴淮瑾的眼睫一颤,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良久,哑声问:

“那沈知懿呢?”

尽管他极力让自己表现的镇定,可声线里的颤还是暴露了他压抑不住的情绪。

他滚了滚喉结,又问了句:

“沈知懿她当时……害怕了么?”

苏安觑着他的神情,嗫嚅了一下,才说:

“老妇说,那恶犬只咬死了春黛,就带着男人的尸体离开了,沈……姨娘,抱着春黛的尸体回了房间,后来,房间里就失了火。”

“将春黛厚葬了吧,和……沈家人葬在一起。”

裴淮瑾腮骨紧了紧,眼底透着恹恹的疲惫。

直到此刻,他方抬头好好看了看这片废墟。

这间屋子的结构他已不记得了,那沈知懿呢,她在哪里焚的火?

大火可烧到了她身上?

她点燃了床帐?还是桌布?亦或者布帘?

她……

疼么……

那么爱美的小姑娘,脸上沾一点灰都气得会哭的小姑娘,怎么能狠得下心烧那一把火……

是他。

是他走得太远,忘记了两人曾经的情谊,是他被太多东西遮住了心。

是他令她心灰意冷,逼得她宁肯放火也要离开他。

昨日离开海棠苑前,她唤住他,他为何没有回头。

可那一眼即便是回头了,他又能看清她眼底埋藏的绝望么?

裴淮瑾微微低头,遒劲冷白的双手覆在脸上,沉默地不发一言。

过了许久,苏安见他仍坐着不动,不禁上前,小声劝道:

“爷,该回了……”

裴淮瑾没动。

苏安犹豫了一下,正要上前再劝,眼前的男人忽然侧身朝着一旁干呕了起来。

苏安吓了一跳,慌忙上去扶住他,“爷!您怎么……”

苏安的话说到一半,忽的顿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一滴泪从自己主子泛红的眼尾溢了出来,仿佛一夕之间,所有的骄矜、清贵、孤高傲岸都在那一滴泪中猝然崩塌。

而那双一贯清冷的眸中,此刻充斥着深浓的濒临崩溃的自我厌弃。

苏安觉得自己头皮都是麻的。

主子他……

裴淮瑾挥了挥手,嗓音沙哑:

“下去吧。”

“可……”

苏安张了张嘴,瞧着主子的神情,明白任何劝慰的话在此刻都不顶半分作用,想了想,无声地退了下去。

当火场的热度褪去,寒意蔓延,四周孤寂而冷清。

裴淮瑾双手覆面,就那般独自在废墟中枯坐了半宿,动都未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