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世子他追悔莫及 第75章

作者:南楼载酒 标签: 宫廷侯爵 虐文 阴差阳错 高岭之花 追爱火葬场 古装迷情

裴淮瑾掩唇轻咳了一声,“行了,你回去吧,这个节骨眼儿上莫要让人看到你来我府中。”

“是。”

唐玉走后,裴淮瑾独自在书房中坐了会儿。

许久,最后一丝日光也从天边消失,窗外廊下点起了羊角宫灯,裴淮瑾拉开书案上的抽格,将里面那枚粉色的络子拿了出来。

那络子下坠着一颗不大的珠子,珠子上刻着“知允”二字。

是沈知懿去别院那日,他从海棠苑回来后发现的。

那两个字刻得不甚工整,力道也不大,能看出来反复刻磨的痕迹。

裴淮瑾突然想起那一年冬日谢家举办的赏雪宴上,众人临时以雪为题写诗一首,沈知懿自是拿了谢长钰当挡箭牌让他替自己写了一首。

宴后,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赏雪,沈知懿跳到他面前,笑眯眯问他:

“状元郎,你上次教我的两个字,我写得不甚熟练。”

裴淮瑾惊讶于今日她怎这般好学,便问是什么字。

沈知懿拿了笔,一笔一划写下一个“知”字,又在“知”字后面写了个“允”,末了皱了皱眉,小脸上一副当真十分苦恼的样子:

“别看这两个字比划少,可是结构却是难,怎么写比划之间都不和谐。”

裴淮瑾看了眼她煞有介事的小表情,眼底漾出笑意,捡了个枝条在雪地里不紧不慢给她将这两个字又重写了一遍。

沈知懿提着调子“哦”了声,顺手就握在了他的手背,“是这样写么?”

少女的手又软又嫩,小小的掌心落在他的手背上,似是有一股什么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裴淮瑾的手背漫上了胸腔。

刚一写完,裴淮瑾轻咳一声扔了树枝,一回头,就见那小姑娘看着他,指了指并排的两个字,笑得狡黠。

“知”“允”

沈知懿,裴允安。

裴淮瑾收回目光,无声扯了扯唇角,将那枚粉色的络子收入了怀中。

……

宣眀二十年的上元灯会,送了醉酒的沈知懿回府后,裴家世子爷第一次在半夜狼狈叫了水。

即将及冠的青年不是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同秦蓁在一起吟诗作画,谈古论今,却从未有一刻对她生出过同沈知懿这般的绮念。

裴淮瑾用了后半夜整整半夜的时间,想明白了这件事。

他此前从不曾将情爱看得有多重要,想着不过也是同其他世家大族里的男子一样,从旁的姓氏中选一个堪为主母的女子,结两姓之好,以此结成盘根错节的世家关系网,巩固裴姓在大燕的政治地位。

然而既是对沈知懿动了这般心思,他也不打算抗拒,倘若真能水到渠成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只是她那时候还太小,他打算再等一两年时间同她说明此事。

可就在那之后的第三日,他亲耳听到沈父同谢府结亲的打算。

当时沈父问沈知懿可愿嫁给谢长钰,那小姑娘用曾唤出“淮瑾哥哥”的脆生生娇滴滴的嗓音,羞怯地回了沈父一句“愿意”。

裴淮瑾站在门外,虬结的青筋爬满紧攥的手背。

良久,他缓缓放下敲门的手,退了一步,离开了。

此后很久,裴淮瑾都未同沈知懿再说过一句话。

他冷眼瞧着,她一面对自己极尽撩拨、显尽爱意,一面又私下里答应同谢府结亲。

看着那满脸笑意的姑娘三心二意,两面三刀,她对他越是痴缠,他心底的寒意便越重。

-

过了春节这几日,越往南方走,天气便越发晴朗,气温也暖和了不少。

沿路而来,有些有泉水的地方小草竟已抽出了嫩绿的芽儿。

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行驶在山间小路上。

谢长钰的小厮阿福看了眼对面的主子和他怀中的……尸体,吞咽了一下口水,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主子,沈……沈姑娘的尸体,若是再不入土为安,就要……”

阿福的话还未说完,谢长钰忽然瞪了过来。

他立刻住了嘴。

不过即便他不说,但那尸体上逐渐开始腐烂的皮肤也早已说明了一切。

谢长钰盯着沈知懿的尸体,眸光微动,静静看了她半晌,忽然轻叹一声:

“算了,你那么爱美,定然也受不了自己这般容貌不堪的样子对么?”

他问阿福,“这里就是永州的陈村?”

阿福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回道:

“是,再往前走五里就到陈家村的村子里了。”

谢长钰颔首,“那便在这吧,停车。”

马车停稳,他将人抱下马车,铺了个席子小心翼翼放在席子上面:

“你来过陈家村,定然对这里熟悉一些,这里山清水秀风景极美,想必你也愿意在这里待着。”

他笑:

“你放心,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我会留在这这里陪你。”

谢长钰轻轻将沈知懿脸上的一点脏污擦掉,“我们就在这里安家,哪儿也不去。”

阿福和车夫挖好了足有一人深的坑,又从马车后面取下随车携带的棺材,站在旁边,小心翼翼提醒道:

“主子……”

谢长钰“嗯”了声,起身神色自然地将人放进了棺材。

阿福和车夫将棺材抬进坑中,谢长钰挥了挥手,“埋吧。”

黄土一点点将棺材覆盖,直至斜阳笼罩的时候,原本的深坑便成了一个小土包。

谢长钰双手环胸,倚在土包旁边的树干上,静静看了半天,忽然笑道:

“沈知懿,你我相识九年,互相骂了九年,想不到有一日,你会躺在棺材里面,而我站在这里看着你。”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泛起了哽咽,仰头看了看天,语气里执拗地带着笑意:

“也不知我为你选的这个地方你喜不喜欢,明日我就在这里建一座房子,没人打扰,就你和我。”

阿福和车夫看见主子这样,也禁不住心里泛酸。

那日主子与家中决裂,执意要带着尸体往南方来的样子,他们仍记着。

谢长钰蹲下来,在地上挑挑拣拣,寻了个最漂亮的小嫩草,往坟头一插,轻轻拍了拍坟头的小土包,就像从前拍沈知懿的小脑瓜一样:

“你先将就将就,明日我去买了牌位就给你刻,你喜欢在牌位上刻什么呢?刻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沈知懿,还是刻……”

谢长钰话未说完,自己先笑了,“要不就刻谢沈氏?爱妻沈氏?哎……”

谢长钰长叹一声,“谢长钰十七岁的小妻子……”

他笑了笑,“谢长钰二十三岁年纪轻轻也变成了鳏夫,虽然你还没嫁我,不过我就当你是我的妻子,你若不愿,就从坟里起来打我。”

他说完,死死攥着手心,紧紧盯着那坟包,好似沈知懿真的会从坟墓里醒来,然后叉着腰对他破口大骂似的。

等了好久,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谢长钰垂眸看着鞋尖,自嘲一笑。

多少次了,这么多日不知道多少次,他总是懊悔,总是幻想着,她能醒来跟他说话,哪怕说一句话也行,听他对她说,那夜在法源寺,他不是故意要说出那番伤她心的话的。

他想告诉她,她很好很好,她值得世间最好的感情,值得被用心呵护和深爱。

可是有些遗憾,有些说出口的话,以为还有下次见面可以挽回,却不想那是最后的诀别。

谢长钰抹了抹眼角,长舒一口气,“行了,知道你懒,你也别起来了,等我过段时日去陪你好了。”

他去马车上拿了酒来,灌了几口,倒了一杯在地上,“别抢,有你的。”

他又拍了拍小土包,“你说你……”

谢长钰的话未说完,忽然从林间传来一阵少女的嬉笑声。

谢长钰猛地收了声,不悦地蹙眉朝那声音的方向看去。

橙黄色的阳光洒满林间,少女同旁边的一个女孩嬉笑着从山坡上走了过来,阳光落在她白皙娇媚的笑靥上。

她缓缓转了过来,正面迎上了谢长钰的视线,夕阳落进她琥珀色的眼底。

“咣当”一声,谢长钰手中的酒壶掉在了地上,透明的酒液溅了他一身,可他却像毫无所觉一般,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眼圈一层层红了下去。

“沈知懿……”

对面那少女听到有人叫自己,蓦然回头,眼底唇边来不及收回的笑意在看到男人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明媚,惊喜道:

“谢长钰!你是来接我回家的么?!你怎么才来呀?”

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透着鲜活灵动的气息。

晚风温柔,风里有阳光暖暖的味道。

谢长钰看着少女撒落一层碎金一样的脸庞,身子晃了晃,忽然奔向她,紧紧将人抱进怀中,喉结翻滚着哽咽:

“是,我是来接你回家的,沈三,我来接你回家。”

第40章 第40章 “沈知懿是我谢长钰的未……

陈家村, 陈顺家。

周大夫将配好的最后一副药包交到沈钰楼手里,对他做了一礼,真挚道:

“多谢乔公子慷慨相助, 才能助我将沈姑娘带出京城。”

沈钰楼接过药包回了一礼:

“周大夫不必客气,沈老亦是我的恩师, 我帮助沈小姐是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