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楼载酒
谢长钰走到沈知懿面前,先是看了陈秋霜一眼,对她略一颔首,然后拍了拍沈知懿的脑袋,哄道:
“先跟这位秋……秋霜姑娘去房里待会儿,准备好进山的东西,我带王公子去包扎一下,等会儿就来。”
沈知懿很乖地哦了声,谢长钰分外满意。
陈秋霜从前见过沈知懿身边的李澈已经惊为天人,如今看到谢长钰,见他一身华服气质斐然,容貌英俊,比之那李澈也不遑多让,不禁对沈知懿的身份愈发好奇起来。
虽然家里人已经严肃对她叮咛不准打探沈知懿的事情,但她还是忍不住,一面挽着人往家里走,一面小声问:
“沈姑娘,他……是谁啊?”
沈知懿看了一眼谢长钰的背影,歪着脑袋捏了捏耳垂,“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他说我俩定了亲,但我记不起来了。”
“你当真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陈顺家两口子前两日去了邻村亲戚家,家里没人,陈秋霜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她故意问:
“你当真不记得了?那……李澈呢?”
陈秋霜说完,紧张地攥起衣摆紧盯着沈知懿,却年对面那姑娘眼底划过澄澈的迷茫,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可随之,沈知懿的脑中突然闪过另一个名字,她蹙了蹙眉,只觉得再用力去想脑袋就发疼。
陈秋霜抿了抿唇,又打听道:
“那这位公子,他家里可纳了妾?他家是哪里的?可是永州州府哪家官老爷的公子?”
沈知懿哪里知道陈秋霜什么心思,上次陈家村陈秋霜对裴淮瑾那昭然若揭的心思她早忘了个一干二净,如实道:
“你叫他谢长钰就行,他家里是京城谢家,父亲是兵部尚书,他自己……好像去年还是前年,混了个锦衣卫千户的职,他呀……”
沈知懿嫌弃地抽了抽鼻子,“你别看他道貌岸然,其实是个幼稚鬼!”
陈秋霜暗暗记下了沈知懿所说,心里既震惊方才那位公子竟是京城大官的儿子,又隐隐生出了些许隐秘的欣喜来。
她暗暗理了理鬓发,低头打量了眼自己的穿着。
她恐表现得太明显,又不知再说些什么,只好随口试探道:
“沈姑娘,你当真同那时候变了好多。”
陈秋霜的话刚一说完,沈知懿愣了一下,忽然脑中划过一抹尖锐的嗡名声,太阳穴突突胀痛。
脑中不断有两个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同时在说,“你变了好多……”
那声音就像魔咒一样一直环绕在她耳边,搅得她头痛欲裂。
陈秋霜见她脸色不对,吓了一跳,慌忙起身扶住她,惊慌不已:
“沈姑娘、沈姑娘你怎么……”
话音未落,房门被人“咣”的一脚踹开。
谢长钰的脸色冷得能杀人,过来一把抱住沈知懿,狠狠瞪着陈秋霜:
“你跟她说什么了?!”
陈秋霜脸色唰地一白,手足无措地站着,磕绊道:
“没、没什么呀,我们、我们……”
“等会儿再同你算账!”
谢长钰一把将沈知懿打横抱起,正要往门外走去,忽然,怀中的姑娘一把圈住他的脖颈,扑在他怀中,神色痛苦的在他耳边小声唤了声:
“裴淮瑾……”
谢长钰的脚步一顿,原本盛着怒火的眼底忽的一下黯了下来,缓慢涌起痛苦和绝望。
他闭了闭眼,将沈知懿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安置好,齐身看着沈知懿的眼睛,喉头吞咽了一下,哑声道:
“沈知懿,你方才……在叫谁?”
沈知懿脑中像是被搅浑了一般,头晕目眩,等到她缓缓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谢长钰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黯沉的眼神小心翼翼看着她。
那一眼中的悲伤和绝望令沈知懿心底莫名一酸,不知怎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随着她眼泪涌出眼眶,谢长钰眼底的绝望更甚。
他颤抖着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小心翼翼又痛苦地重新问了一遍:
“沈知懿,你刚才,在唤谁的名字?”
沈知懿小嘴微张,水雾弥漫的眼底盈着茫然,眨了眨眼,奇怪道:
“我也不知道我刚才叫了谁?只是脑袋里忽然出现了这个名字,裴……淮瑾?是谁呀?”
沈知懿说完,明显感觉谢长钰重重舒了一口气。
他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故意凶道:
“我还想问你呢!沈三,你是我的未婚妻,下次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我就……”
他俯下身凑到沈知懿耳朵边,悄悄说了三个字。
沈知懿身子一僵,小脸肉眼可见地泛了红,推了推他,嗔瞪他一眼恼道:
“谢长钰你再胡说,我就将你的嘴巴封住!”
“封住了还怎么亲死你?”
谢长钰作恶般故意把“亲死你”那三个字又重复了一遍,赶在沈知懿恼羞成怒前笑着退开了半步,回头威胁般扫了陈秋霜一眼。
陈秋霜见男人唇角还带着同沈知懿说话的笑意,看过来时黑沉沉的眼底已像是淬了毒,吓得不禁一个哆嗦,腿一软坐回了榻上,心底一连串的后怕。
第二日沈钰楼刚一回来,谢长钰就迫不及待将沈知懿昨天的事告诉了他。
沈钰楼闻言动作一顿,蹙了蹙眉,随即又道:
“先不说这些,她暂未恢复记忆便不要再刺激她,昨日我在永州的时候,得到消息,年后有一支商队从北羌由甘州入境,他们的队伍中携带了一株血竭,我们得尽快赶过去将血竭买到手。”
“那沈知懿呢?”
“她……”
沈钰楼也犹豫了。
如今沈知懿身边知道她所有事的,就只有他和谢长钰,倘若他们两个都走,沈知懿怎么办。
犹豫了一下,沈钰楼道:
“将知知带上,左右如今不能让她回京。”
“可……”
谢长钰本想说甘州与梧州毗邻且属于梧州治下,他们此去很有可能碰到裴淮瑾。
但想了一下,又将话咽了回去——似乎除了将沈三带在身边外,以她现在的情况,恐怕把她安顿在哪里他都不会放心。
“对了,还有一事,春黛的表哥找来了,有些事我不太清楚,你……去同他交代一下。”
沈钰楼闻言面上划过诧异,随即略一点头,严肃道:
“我去同他说。”
沈钰楼见到王逸书的时候,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正一手拿着一块儿冻得发硬的干饼啃,一手拿着一本书在研究。
他看得投入,就连沈钰楼进来都没察觉。
沈钰楼注意到他手里的书是一本讲机关术的,上面画着许多机扩榫卯的图形,忽然想起那日将沈知懿从火场里救出来,她手中那枚带血的孔明锁。
这时,王逸书也察觉到门口站了个人,忙拖着受伤的腿打算起身行礼。
沈钰楼一把压住他的肩,将他压了回去,嗓音有些低沉:
“坐着吧,在下名唤乔琢,是沈知懿的义兄,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钰楼犹豫了一下,将一直藏在身上的孔明锁拿了出来。
王逸书一眼瞧见那上面的血迹,愣了一下,神色怔怔的像是理解不了一般抬头盯着沈钰楼,张了张嘴:
“这是……”
“春黛死了。”
……
夜里的时候,几人聚在一起吃晚饭。
沈钰楼对陈秋霜说了要和谢长钰带沈知懿去甘州之事。
岂料陈秋霜一听,先是唤了翠丫出去盛饭,在翠丫走后,她竟直直跪在了沈钰楼面前。
沈钰楼忙起身扶她,她却不肯起,只低头抹着泪哀戚不已道:
“我如今在陈家村与翠丫过得艰难,恳请乔公子走的时候将我和翠丫一并带上,我们可以自力更生,只求有个容身之所。”
其实经历了上次三虎来家中闹事,那个叫陈河的替自己出头而死,可她却连房门都没出后,陈秋霜在陈家村的日子便不太好过了。
陈家村每一个人愿意搭理她,以前就算因着她的美貌对她献殷勤的那些男人,现在一个个恨不得对她避而远之。
自己的公婆也因察觉自己对那富商李澈的心思而对她冷了态度。
所以陈秋霜也不想在这陈家村再待下去。
况且眼前的男人不论是谢公子还是乔公子,看起来都是人中龙凤,她跟他们在一起,一路上万一就能搭上他们,哪怕只是做个妾或者通房,也能摆脱陈家村这个破地方,从此改变命运呢。
只是才刚说完,自己方才还在心里惦记的公子就第一个出声反对了。
“不行!”
谢长钰严肃拒绝。
今日之事虽然没有证据,但他一直怀疑是陈秋霜刺激的沈知懿险些想起从前之事。
他不能带这么一个不知轻重的危险人物在身边。
沈钰楼也不想带陈秋霜母女二人。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虽同陈秋霜相处不多,但直觉并不想与此人深交。
只有沈知懿咬着唇,一边看看沈钰楼,一边看看地上跪着的陈秋霜,眼底浮现了恻隐之情。
“不如……”
“沈三你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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