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楼载酒
“在哪儿呢?你说的蓝色小蘑菇在哪儿呢?”
陈秋霜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往旁边的方向指了指:
“你瞧,不就在那边?”
“哪儿呢?”
沈知懿一边问,一边往陈秋霜指的那个方向找过去。
天色黑,她看得仔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密林深处。
“秋霜姐,你说的蘑菇……在哪儿呢?”
沈知懿找了半天没找到,一回头,却见原来的位置一个人都没有,四下里漆黑一片,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荒芜的雪林中。
她的心一下子就慌了,一边往回走一边着急地唤着:
“秋霜姐!秋霜姐你人呢?你快出来,我害怕!秋霜姐……”
沈知懿喊着喊着嗓音里都带了哭腔,边跑着,一个没留意,脚底下被横生出来的一截儿树枝一绊,扑通一下摔倒在地。
“呀!”
沈知懿猝不及防跪倒在地上,手掌心被雪地里的石子蹭破了,流着血,生疼,腿膝盖也蛰得疼。
她一边哭一边往四周瞧,嘴里委委屈屈地唤着陈秋霜的名字。
最后一丝日光也消失在天边,密林里漆黑一片。
沈知懿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给自己打了打气,撑着自己想起身。
然而刚一用力,脚腕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又痛呼一声坐了回去。
脚也扭了。
沈知懿抱着双膝将自己缩成一团,瞧着四周黑漆漆的山林,可怜兮兮的,嘴里还一遍遍地不死心地喊着秋霜姐。
突然,不远处的雪林里窸窸窣窣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出现了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沈知懿一开始没看出来那是什么,待仔细定睛一看,她尖叫一声,整个人朝着身后的一棵粗壮的树干缩去。
她虽没见过狼,但也听谢长钰提起过,狼的眼睛都是绿色的,泛着凶光!
而眼前那匹狼显然也发现了落单的沈知懿。
它眯起眸子,弓着腰,一步一步往沈知懿的身边慢慢靠近过来。
沈知懿看着那狼逼近,浑身上下如同坠入冰窖,甚至连掌心和膝盖的伤口都忘了疼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出声,只眼泪默默顺着脸颊往下滴。
幸而她出来时带了把匕首,她将那匕首取下来刀尖朝向那匹狼。
狼的呼吸近了,能听出它沉重的呼吸下凶狠贪婪的气息。
那是一匹饿了许久的狼崽,周身皮包骨头,但也因此看向沈知懿的眼神更为残暴。
沈知懿握着匕首的双手抖个不停,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四周的声音也似乎远离了耳朵,眼睛里只剩下狼的那双凶残的眼睛和它呼哧呼哧的呼吸声。
一人一狼无声对峙。
忽然,那狼嗷了一声,一个飞身朝沈知懿扑了过来。
沈知懿“啊”的喊了声,双手握住匕首乱舞,身子向一侧飞快滚去。
也不知是那狼饿得还是什么,这一下竟真叫她躲了过去,而那匕首上的血迹,显然表明那狼被她所伤。
沈知懿来不及庆幸,受了伤的狼更为凶残,几乎一个转身就又重新飞扑了过来。
沈知懿吓得手一抖,匕首掉在了地上。
就在她看到那狼朝她扑过来的一瞬间,她双手抱头死死闭上了眼睛,心中泛起无尽的绝望。
可比那匹恶狼更先到的,是一个温热的身体。
那身体挡在她的身上,沈知懿听见耳边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沈知懿猛地睁开眼睛,惊呼“秋霜姐!”
是去而复返的陈秋霜护在了她的身前,替她挡下了恶狼的那一爪子。
“对不起。”陈秋霜痛苦地紧皱眉头,“捡起匕首,快!”
沈知懿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将地上的匕首捡起来。
有了另一个人的陪伴,沈知懿胆子大了许多,那匹恶狼倒是有了忌讳,在两人的对面低头来回踱步,伺机而动。
“秋霜姐,你没事吧!”
沈知懿双手握着匕首,下意识将陈秋霜护在身后。
陈秋霜皱了皱眉,撑着自己起身,下一瞬却接过沈知懿手中的匕首,将她换在了自己身后:
“别怕。”
沈知懿这才看清陈秋霜后背一大片血印子。
她忽然有些发晕,某些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现,恶犬、倒在血泊中的春黛、那枚孔明锁,最后的……大火。
沈知懿猛地扶住一旁的树干,呼吸困难。
“你没事吧!”
陈秋霜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沈知懿猛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刚想摇头,那狼忽然趁着她们松懈的功夫猛扑了上来。
陈秋霜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就在那匹狼即将咬住陈秋霜手臂的时候,只听一旁“咻咻”两声。
那狼的身形猛地一顿,哀嚎着“嗷”了一声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沈知懿和陈秋霜都蒙了,借着雪地反射的月光瞧见那狼身上插着两支箭。
沈知懿眼神一亮,探着脑袋朝一旁找去,口中还唤着:
“谢长钰!”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树后出现一人一马。
那个名唤裴淮瑾的男人坐在马上,一点一点朝着她们这边过来。
他背着光,沈知懿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仍能感觉到他的灼灼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沈知懿一愣,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裴淮瑾来到她们身边下马站定,蹙着眉仔仔细细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通,一开口嗓音带着后怕的沙哑:
“伤到哪里了?”
“我没事,秋霜姐她……”
裴淮瑾神色冷了下来,扫了陈秋霜一眼,“上马。”
陈秋霜不敢耽搁,忍着疼踩上马镫。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四周忽然响起两声狼嚎,那马一受惊吓,撩蹄子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陈秋霜被带的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
“秋霜姐!”
沈知懿急忙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裴淮瑾语气低沉,“这附近还有狼,此地不安全,我们先躲起来。”
正说着,身边的密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匹比方才还要那匹狼还要高大得多的狼出现在众人五步之外。
裴淮瑾蹙眉,将两人护在身后,举起弓箭:
“你们先走,左前方沿着那几棵灌木下去,有一个山洞,去躲着!”
“可你……”
沈知懿担心地看着他面前的那匹狼。
裴淮瑾眼神一软,语气不自觉温柔了下来,哄道:
“快去,我没事!你留下来反倒让我掣肘。”
沈知懿点点头,想了想,他恐看不见,便又道:
“那你小心着些。”
说罢,动了动还隐隐作痛的脚踝,搀扶着陈秋霜往裴淮瑾说的方向走去。
裴淮瑾举着弓,余光瞥见那小姑娘头也不回的背影,唇边扯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那匹狼见裴淮瑾一人落了单,猛地朝他冲了过来。
裴淮瑾飞快在那匹狼扑过来的身前放出一箭,阻了狼飞扑的速度,另一只手从背后掏出匕首,一刀戳在那狼的左眼上。
那狼哀嚎一嗓子,吓得退回了那匹小狼的尸体旁。
裴淮瑾眯起眼睛盯着那狼,手中的匕首在夜色下泛着冷寒的光芒,刀尖鲜红的血滴在洁白的雪地上。
那狼跟他对峙了半晌,瞧了瞧他手中的匕首,终是生了退意,夹着尾巴离开了。
裴淮瑾静静喘了两下,拭掉唇角的血渍,将方才射出那支箭从雪地上拔了出来。
等了片刻,确认再无危险后,转身追着沈知懿她们去了。
裴淮瑾进到山洞里的时候,陈秋霜已经晕了过去,沈知懿将自己的外裳脱下来正在胡乱替她包扎着。
她此刻后知后觉感觉到后怕,眼泪顺着小脸不停往下掉,双手抖个不停。
裴淮瑾将匕首和弓箭放到一旁,轻叹了声,走过去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来披在沈知懿身上,接过她手里的布条,温声道:
“我来吧。”
那披风还带着男人体温的温热和他身上夹杂着薄荷味的龙涎香,沈知懿身子一僵,下意识就想将披风脱下来还给他。
裴淮瑾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淡淡的:
“即便是陌生男人,此刻在这洞穴中,外面冰天雪地,也会将自己的披风让给女子穿吧。”
见沈知懿还要拒绝,他又道:
“你若是不穿,夜里冷,到时身上生了冻疮皮肤溃烂我可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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