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楼载酒
沈知懿一愣,低头瞧见后猛地瞪大眼睛,慌忙将领口捂紧,脸颊上的飞霞一瞬间蔓延至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裴淮瑾微仰下颌,靠着门扇站了片刻方才起身,视线落在她的脚踝处,蹙眉:
“脚怎么了?”
听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沈知懿也慌忙站好,面不改色回答:
“方才坐得久了腿有些麻,如今已没事了。”
“是么?”
裴淮瑾抬头注视着她的眼睛,与她对视了几息,语气冷了下去:
“那你好生休息,三日后我来接你。”
“郎君不会以为!”
沈知懿在他抬脚迈过门槛的瞬间紧追了两步,“……郎君不会以为方才、方才是我故意摔的吧?!”
此刻已快至酉时,冬日里的日头偏了西,冷白的日光没精打采地斜照下来,落在小姑娘的脸上。
方才还满面羞赧的娇靥此刻只剩下些许倔强和不甘,似是无声的控诉。
裴淮瑾指尖一颤,视线在她脸上定了两息,神情稍缓:
“没有,你莫多想,回去吧。”
正轩堂的书房。
裴淮瑾拿起一本文书,刚翻开两页,苏安从外面敲门进来。
“爷,打探到了。”
裴淮瑾眼皮也没抬一下:
“怎么说?”
“今晨的时候,秦二姑娘确实去了海棠苑。”
裴淮瑾鼻腔应了声,“继续。”
苏安道:
“秦二姑娘挑了几匹上好的布料给沈姨娘送去,后来两人又说了几句,之后沈姨娘似乎是想走了,自己没站稳歪了一下,秦二姑娘想去扶,没扶住。”
“没了?”
“没了。”
裴淮瑾沉默片刻,将最后一个字写完搁了笔:
“知道了,你下去吧。”
苏安诶了声,去旁边的桁架上将今日世子换下来的衣裳取下,抱在怀里才要离开,就听身后裴淮瑾又道:
“衣裳苏毅拿去送洗,你将我柜子里那瓶药送去海棠苑。”
苏安脚步一顿,回头应了声,转头去找那瓶太医院给的跌打损伤药,一边找还一边悄悄抬头看了自己主子两眼。
见鬼了,世子爷何时这般关心起海棠苑的事了。
苏安前脚才走,裴淮瑾还未看两本文书,苏毅就来报,说是秦二姑娘来了。
裴淮瑾眼都不抬,“就说我在处理公务。”
“可……”
苏毅犹豫了一下,如实禀明:
“秦二姑娘是奉夫人之命给您送汤来了。”
裴淮瑾执笔的手一顿,捏了捏眉心:
“叫她去偏房等着。”
说罢,看了眼一旁窗下的更漏,搁下笔:
“算了,布膳吧。”
临出门苏毅要替裴淮瑾披大氅,被他抬手制止:
“两步路。”
正轩堂占地颇广,说是两步路,可沿着抄手游廊走过去仍用了半盏茶的功夫。
裴淮瑾一进去,秦茵便朝他盈盈拜了下来。
她微微低着头,从裴淮瑾的角度恰巧能看到她衣领后露出的一小片肌肤,那肌肤似擦过粉脂似的,白腻光滑,在盈亮的烛火下如玉一般润。
裴淮瑾脚步一顿,几不可察地拧眉,“你这是何意?”
“秦茵今日来,是来向淮瑾哥哥请罪的。”
“起来说话。”
裴淮瑾绕过她,自去架子前净手,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有几条青色脉络埋在手背若隐若现,水渍沿着冷白肌肤缓缓滑下。
秦茵抽出腰间帕子,上前想要递给他,裴淮瑾先一步用架子上的帨巾擦了。
秦茵抿了抿唇,忽而眼睫一垂,浓密的睫羽上便浮现一层晶莹的水雾:
“我知淮瑾哥哥因为今晨我去海棠苑一事对我心中有怨……”
“你想多了,我并未……”
“是,我承认,我偶尔想起曾经沈知懿对我做下的那些事的时候,心中还是会有不平。”
秦茵打断他的话,大大方方抬眸与他对视,眼底的晶莹如春水荡漾着:
“可我秦茵从小是姐姐一手带大,姐姐曾不止一次告诉我为人要胸襟开阔,要与人为善,姐姐的遗志也是希望我能永远善良大方,是以尽管从前沈知懿那般对过我,今日我也是存了心想要去与她冰释前嫌的。”
听她提起秦蓁,裴淮瑾这才朝她投来目光。
秦茵拈着帕子拭了拭眼角:
“今早之事我从不觉得自己何错之有,若说有错,便只有一条,那便是在沈姨娘不小心摔倒的时候,没有及时扶住她,才让她崴了脚……”
“她摔倒你何错之有。”
曾经审案一天一夜都不觉疲惫的裴大人,此刻却只觉得耐心耗尽,生怕这人再在自己跟前抹起泪来:
“行了,擦擦泪,坐下来一道用膳吧,母亲让你带来的是哪道汤?”
问出这句话后,秦茵果然收住了泪,急忙端起桌上一个云纹青花瓷盅放到裴淮瑾桌前:
“长公主惦记昨夜世子着了凉,特命人炖了当归羊肉汤,世子快尝尝吧。”
裴淮瑾拿汤勺的动作一顿,瞥了眼汤盅里那块泛着膻气的羊肉,不动声色将手里的汤勺改换成筷子:
“行了,先放着吧,你也一道用膳。”
秦茵还在那里殷勤地搅动那盅汤,特意将羊肉都舀了起来,闻言急道:
“淮瑾哥哥现在不喝么?羊肉汤凉了可就膻了。”
裴淮瑾笑了,“不凉的时候就不膻了么?”
秦茵一愣,瞧见裴淮瑾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讽刺,恍然间明白了什么,瞬间将汤盅的盖子盖了回去,心道好险,幸亏是以长公主的名义送来的。
她竟不知裴淮瑾竟然有这等忌口。
一刹那,秦茵骤然想起从前。
从前但凡是会上羊肉的宴席,沈知懿每次都会宣称自己爱吃羊肉,次次还都挣着抢着要吃裴淮瑾盘中的羊肉。
宴席上的其余人私下里都说,沈知懿这般作态简直不顾脸面,恬不知耻……
秦茵攥紧了手中的玉箸,剧烈的心跳拍打着耳膜。
她悄悄用余光扫了眼身旁的男人,心里忽然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那般的沈知懿,他当真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第7章 第7章 他大可以直接了当的告诉她……
京城的锦绣坊今日新到了一批料子,掌柜的正在指挥人卸货。
夏荷绕过卸货的人群走进去,将手中的一个小包裹递给小二。
小二打开来,将里面的碎银子和铜板倒在柜台上数了数、称了称:
“成,不多不少刚好十四两零八百文,娘子随我来吧。”
小二将夏荷带到后堂,从架子上取下来一叠靛蓝色绸缎,道:
“原本这料子前两日有人出了高价要买的,我们掌柜念在先前答应了你们娘子,硬是留了下来。”
夏荷忙笑着道了声“多谢”,手忙脚乱地翻起了荷包。
那小二见状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瞧你们凑出这些钱也不容易,定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就甭学那些有钱人的做派了。”
夏荷略有些尴尬地收起了荷包,又道了一遍谢这才抱着布料离开了。
走出不远后,她将那料子又折了折,用绳子捆好重新用一块儿半旧不新的灰褐色料子裹住,混在其余采买的东西里,回了府。
在她离开后不久,另一名身材肥壮的男子进了锦绣坊,瞧见小二正要将剩余的料子包起,眼前一亮,颐指气使道:
“这料子不错?有多少?本公子全买了!”
那小二一见此人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忙吓得应了下来,讨好道:
“这料子稀有,方才卖出去了一匹,如今堪堪还剩一匹。”
肥壮男子大手一挥给小二扔了一锭银子,“成!给我全包起来!”
……
海棠苑。
“娘子!买回来了!”
春黛扶着沈知懿从房间里出来,春黛上前从夏荷手里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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