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世子他追悔莫及 第91章

作者:南楼载酒 标签: 宫廷侯爵 虐文 阴差阳错 高岭之花 追爱火葬场 古装迷情

裴淮瑾朝窗外看了一眼,正午的日头正盛,想来现下,沈知懿应当醒了吧。

他低头自嘲般扯了扯唇角。

便是连去瞧她一眼,确认她安好这件事,他如今都做不得了。

正这般想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刚刚出去拿药的苏安跌跌撞撞跑进来,一路跑一路磕绊道:

“主、主子!沈、沈姑娘来了!沈姑娘来看您来了!”

裴淮瑾的身子猛的一僵,脸上划过一抹震惊又无措的表情,随即下意识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正要唤楚鸿给自己拿件体面点的衣裳,“吱呀”一下门就被打开了。

裴淮瑾下意识将身上的被子拉高了些。

沈知懿也没想到屋中的人竟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为了换药方便,领口还是微微敞开的,里面露出白皙精壮的胸膛。

沈知懿脚步一顿,进来后站在门边尴尬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还是裴淮瑾若无其事地套上楚鸿递来的外裳,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你来了?”

“嗯。”

沈知懿回过神,提着药包走到床边。

楚鸿替她搬来杌凳。

“我来……瞧瞧你,昨夜感谢你救了我和秋霜,这些是一些上好的止血药,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上,你留下来吧。”

沈知懿的语气平静,就像是同一个刚认识的说话的语气无异。

裴淮瑾看向她的眼底,还是那般坦然清澈。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怅然若失,略一颔首,“劳烦了。”

沈知懿摇摇头,“你救了我,我如何能担你一声劳烦。”

经了昨夜两人共患难后,她对他倒是没那么排斥了。

她有些好奇地来回打量了床上之人几眼,犹豫了下,试探着开口问道:

“你……从前是官身么?家里是做什么的?”

刚问完,她又立刻解释道: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若是不想回答也可以。”

裴淮瑾听她突然这么问,不由一怔,随即微微抬起唇角,隐瞒道:

“从前是白身,如今刚上任梧州令。”

沈知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倒是露出了几分骨子的可爱和娇俏,微微歪着脑袋想了想,道: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我是怎么认识的,但我不想欠别人的,这样吧,我父亲是户部尚书,你既然担任梧州令,今后我回了京城,会让我父亲给你写一封举荐信,到时无论你是调任旁处还是就在梧州,仕途都会顺遂些。”

小姑娘说得认真。

裴淮瑾瞧着她这幅一板一眼说话的样子,心里漫上一丝暖意。

从前她也这样装过小大人,一板一眼将那原是街头乞丐的金宝他们骗得服服帖帖,天天跟在她后面“老大老大”的叫,最后还是沈钰楼看不下去,戳穿了她。

裴淮瑾含笑点点头,配合着她的话:

“如此,在下便多谢沈小姐了。”

说罢,沈知懿便要起身离开。

裴淮瑾唤住了她,朝她摊开的掌心里放着那枚被他护在胸口的手链。

沈知懿眼睫轻颤了颤,走过去,从他的掌心里拿了起来。

软嫩的手指尖轻轻搔过裴淮瑾的手心,男人修长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下。

“多谢。”

裴淮瑾收回右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掌心,“不用。”

“那我告辞了。”

两人的对话客气而疏离。

沈知懿对他略一施礼,转身刚走到门口,苏毅匆匆进来,语气严肃:

“爷!府门口被人围了!”

裴淮瑾下意识看向沈知懿,沈知懿也顿住了脚步,有些茫然无措地站在门口。

“先别走。”

裴淮瑾对她说,然后问苏毅:

“怎么回事?”

“是那些原本在甘州贩卖羊绒的商人,得到消息说爷要将那独家经营权给桑布他们,便都聚在了府门前讨说法,此刻正闹得凶。”

“那我哥哥他们呢?!”

今日沈知懿来裴淮瑾府上,是沈钰楼和谢长钰陪着的,他们在府门口等她。

她有些担忧,下意识就要往门口走。

裴淮瑾先她一步下床,将她拉至身后:

“你别去,等我先将人处理了,苏安,带上名单走。”

第48章 第48章 他好像,真的要永远失去……

裴淮瑾出去后, 沈知懿不放心沈钰楼和谢长钰,也跟了出去。

大门口早就被一众人围得水泄不通。

甘州不比京城,甘州民风开放, 百姓身体健硕性子也跟着豪迈,一言不合就抄起棍棒要动粗。

所以当沈知懿看到府门口一群壮汉拿着各种棍棒铁铲, 在门口吆五喝六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裴淮瑾侧头看了她一眼,对她的语气难得沉了下来:

“你出来做什么?!进去!楚鸿——”

对面都是不好惹的彪形壮汉, 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出现在这里太过惹眼。

“我要找我哥哥!”

沈知懿急道:“你忙你的,我就站在身后, 不碍你事。”

裴淮瑾还欲再说,门口的人开始高声嚷嚷起来,他蹙了蹙眉, 无奈长舒一口气, 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站了半步将她挡在了身后。

那群人里面为首的是一名皮肤黝黑的壮汉,一看就是常年奔波在大燕和北羌两地的商人。

那人举了举手中的铁锨, 高声喝道:

“狗官!你才来梧州上任几日, 就藏不住你那贪婪的嘴脸了!我们甘州的羊绒生意,是我们这些生意人一起打下来的, 凭什么给他们三个北羌人?!”

“就是!凭什么!”

“还回来!狗官!”

“还回来!”

众人群情激愤,吵吵嚷嚷, 丝毫不给裴淮瑾开口的机会。

裴淮瑾不动声色站在府门口的台阶上面,面色平静地看他们吵完。

等到对方的声音下去, 他才不紧不慢让苏安将那份名单拿了出来,当众挨个念了过去。

那群人似是没想到这位官老爷能这么快就拿到他们所有人的信息,不由一怔,面上都有些迟疑。

毕竟自古民不与官斗, 他们之所以今日前来,一部分是觉得这位梧州令是新来的好欺负,另一部分人则是原本主要生意就不在羊绒上,不过是浑水摸鱼想趁机分得一杯羹的。

待到所有人的名字都被一一念了过去,在场之人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裴淮瑾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拿出曾经做大理寺少卿时十之有一的威仪,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本官手里这份名单,一个不落,都是在甘州地界儿上做羊绒生意的,是也不是?”

众人不敢与他对视,默默低下了头。

裴淮瑾停了一下,又道:

“北羌盛产羊绒,拿到甘州来利润低,且这两年市场早就饱和,你们这么多人投入羊绒市场,不仅挣不到钱,据我所知很多都在亏钱,之所以不放弃,不过是想着亏钱占领市场以期未来市场能有所好转,是也不是?”

今日来闹事之人,只以为新来的州令是个年轻人,定不懂这些,没想到他竟一口就道破了这两年他们经营上的现状。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而后又缓缓低下了头。

裴淮瑾的视线落在为首那闹事的男人身上,那男人似有所感一般,竟被那冷得渗人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

裴淮瑾淡淡开口:

“你叫牛大壮,家中本是以打铁为主,从你祖父起就是整个牛家庄有名的铁匠,接触羊绒生意不过是在去年上的事情,但据我所知,因你的羊绒生意规模不大,所以拿货价高,质量良莠不齐且出货渠道不稳定,你这一年的羊绒生意,实则亏大于盈,是也不是?”

那名唤牛大壮的男人被他说的黝黑的面颊微微泛了红,将头几乎埋进胸口。

裴淮瑾这一连串三个“是也不是”问完,一时间人群中竟鸦雀无声。

沈知懿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光是听他气定神闲又隐含威压的语气,她根本不觉得这个男人如他自己所说是白丁出身。

就是从前在京中她见过的那些世家男子,都未必有他的气度和威势。

她有些好奇往前挪动了半分,想看看他的表情,正在这时人群中忽然窜出一个人,匕首的寒芒一闪,那人便冲着离他最近的沈知懿而去。

裴淮瑾神色骤变。

电光石火间他身子一转一把将沈知懿拉进怀里,随手抽出一旁侍卫的剑格挡。

那人的匕首来势太猛,裴淮瑾身子跟着向前扑了半步,沈知懿几乎被紧紧嵌进他滚烫的怀里,胸膛中那颗剧烈而急促的心跳声震得她浑身发麻。

忽然有什么情绪从心底一闪而过,像是欢喜又像是酸涩,最后又全都消失无踪。

时间仿佛被拉慢了许多,耳朵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男人胸口的心跳声。

沈知懿努力抬头,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

她拖着他身子的重量,磕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