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扶耳兔
他们说话的间隙,树影中忽现人影,跪在了江珂玉面前。
是阿启。
江珂玉见到他更添恼怒,“小姐人呢?”
“属下跟着那伙人到这附近,他们便分散逃窜,属下跟丢了。”阿启身上带着伤,但无心理会,此刻愧疚难当,“属下无能,任郎君处置。”
“处置你有什么用,赶紧先找人!”
“是!”
燕芝往后退,“老大,这户没人,咱们先找别家吧。”
他们是从左往右开始搜查的,燕芝说完便继续往右走,江珂玉亦然。
但没走几步,后者便顿住脚步,“等等。”
大步流星的燕芝匆匆刹住,回身问:“怎么了老大?”
“看你脚下。”
燕芝低头,路上积雪,他的脚印十分明显,但好像、不止他的脚印。
另一个脚印并不打眼,因为鹅毛般的大雪一直在落,覆盖了很多,但仔细看,还是能辨别得出其存在。
燕芝将灯笼放低,顺着这脚印走过的方向找去,通的,正是他刚刚敲来没反应的门。
“装没人?”他感觉被戏耍,快步折回,重重捶门,“开门!”
门后的小厮和门房被这气势吓到,心里害怕,手里的酒都拿不稳了。
“大理寺办案,赶紧开门!”
门房压低了声音,“怎么办啊。”
“嘘!”小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出声,都装死了,当然就得装到底。”
“拦住她!”
院里的怒吼吓得小厮一激灵,手里的酒还是洒了。
两人回头看去,廊道处好些人在追赶,最前头的姑娘拎着裙子,伴随着铃铛声,惶恐又狼狈地跑着。
“你们两个,快帮忙拦住她!”
门房和小厮赶紧动身,配合他们前路包抄。
前有狼后有虎,占据着廊道的两顿,夹在中间的宋宝媛进退两难。
院外,燕芝将耳朵贴在了门上,表情严肃,“老大,好像有动静。”
但就是没人开门。
“老大。”燕芝回过头,“怎么办?”
“别碰我!”
宋宝媛惊叫出声。
江珂玉蓦然抬眼。
他怎么好像,听到了阿媛的声音。
“撞门!”
万一真的是呢,他赌不起,所以当机立断。
大理寺众人齐齐上前,聚成合力,撞上大门。
这动静在黑夜里令人心惊胆战。
但院子里人都专注于抓人,围堵着孤立无援的宋宝媛。
宋宝媛在栏杆旁往下看,被烫伤的手一直在发抖。
这下面看着有些高,但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心一狠,翻过栏杆,闭眼往下跳去。
身后婢女抓她胳膊的手握了个空。
“铃铃铃!”
铃铛的声音也有一瞬被大雪覆盖。
“砰!”
门闩断裂,大门被硬生生撞开。
“阿媛!”
“嘶!”
摔落雪地的宋宝媛痛呼出声,控制不住蜷缩身体,听到声音又猛然抬头。
像是疼出了幻觉,她看到熟悉的人奔她而来。
可即便是假象,她也只有相信这一个选择。她连忙爬起,想要跑过去。
但刚刚跳下来时崴了脚,她刚一站起来,疼痛在电光火石间从她脚底蔓延开。她堪堪走出半步,便往前跌落。
幸而这回接住她的,不是冰凉的雪。
而是男子坚实的胸膛,和带着暖意的怀抱。
江珂玉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来,跪地接住了她,惊起满面雪花。
“呜嗯。”
隐忍的哭声在江珂玉耳边颤动。
如同尖刺一般戳穿他的心口的血肉。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他语无伦次,“没事了,没事,别怕。”
他微微颤抖的手,扯下了自己的披风,裹到宋宝媛身上,将其包得严严实实。
“没事了,不怕。”他柔声安抚,“冷不冷?”
宋宝媛咬着嘴唇,死死攥着他肩上的衣物,压制不住自己的委屈和恐惧。
她呜咽着,大颗的眼泪滑落,滴在了江珂玉的脖颈间。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人抓到了吗?”
平远侯的声音一传出来,江珂玉循声往廊上看去,目光骤然冷了许多。
婢女和小厮们纷纷退下,气恼的平远侯在走廊现身。他身上有大片炭灰的脏污,面上已无平日里的温和。
他无意中低头,正对上江珂玉的视线,霎时眸光一滞。
不过他很快有所反应,垂首掸了掸衣袍,再抬头时脸上已无恼意,“我说怎么都愣在这呢,原来是有客人来了。”
他站在栏杆边,居高临下,“这么晚了,江少卿这么大张旗鼓地不请自来,可是有要事?”
“侯爷何必明知故问。”
平远侯扯动了嘴角,“有事好好说,江少卿用不着动气。”
江珂玉压着怒火,“阿启。”
阿启立刻走到他身边。
“带小姐先回去。”
“是。”
可宋宝媛闻言,更加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衣衫,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便使劲摇头。
她现在这副模样,凌乱又羞耻,哪敢跟旁人走。
她如此惊惧,令江珂玉心慌不已,忙拍着她的背安抚道:“不、不走,我们一起回家,我带你回家。”
平远侯瞧出不对劲来,看着江珂玉如此小心对待怀中之人,心中狐疑。
这也不像闹掰的样子,可这宋娘子,明明都另有姘头了。
江珂玉将宋宝媛扶起,替她系好披风,掸落雪粒之时,一眼扫过她通红的赤足,过露的衣裙和肩颈间的指痕,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混蛋。
之后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江珂玉将人横抱起,转身欲走。
平远侯思觉不对,快步走过廊道,“江少卿留步。”
非必要,还是不要与此人之交恶得好。
他挡住去路,赔着笑道:“误会,都是误会。本侯当她是江少卿你玩腻了的,这才失了点分寸,还望江少卿莫怪。”
“滚开!”
江珂玉丝毫不留情面。
平远侯骤然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开!”
“江珂玉!”平远侯倏忽冷了脸,他何时受过这种无礼对待。
他拔高了音量以添气势,“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不过是个破娘们,本侯要了又怎样?”
“老子就是睡了她又怎样!”
寒夜飘雪,顷刻间,利剑出鞘。
江珂玉蓦然腾出手,抽出身旁阿启的佩剑,直指平远侯的头颅。
宋宝媛身子坠落,虽还有他一只手托着腰,但双脚落地时还是疼痛难忍。她靠着江珂玉才勉强站立,咬着牙没吭一声。
“你敢拿剑指着本侯?”平远侯冷笑,“莫说是她,早几个月,你也不过是个给本侯提鞋都不配的小喽啰!”
“你不要以为现在得了陛下的赏识,就可以无法无天。本侯永远是陛下的亲眷,是大黎的侯爵!而你,一个佞臣之后,商户养的,天生下贱!等哪一天陛下厌弃你了,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平远侯冷哼,“莫说她已经不是你的女人,就算是,老子睡她,是她的荣幸,更是你的!”
江珂玉面无表情,眸眼若深潭般充满寒意,握剑的手逐渐暴起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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