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扶耳兔
宋宝媛直起腰,“进。”
许评笙端着茶水走了进来,还说道:“前几日,我去送了张烙。他让我替他,对掌柜的您,还有江少卿道声谢。若不是江少卿从中斡旋,他不能从砍头减刑成流放。掌柜本就对他多有照顾,而且若不是掌柜的,江少卿也不会愿意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他,花时间又花心思。”
宋宝媛怔了怔。
其中有些事情,她好像又是过了很久才知道。
她避而不谈,问:“有人来这找过我吗?”
许评笙想了想后才摇头,“不曾。”
那便只能再等等了,宋宝媛心想。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好。”
没过多久,又传来敲门声。
“进。”
宋宝媛的视线投向窗外,没有回头。
但等了许久,只听见门开声,没听到有人说话,她心里莫名“咯噔”。
缓缓回头,只见身体修长又戴着面具的男子,揭下了自己带小花的狸奴面具,露出了笑吟吟的脸。
宋宝媛的心跳有一瞬间停滞,久别重逢的喜悦先让眼眶酸涩。
见她眸光闪烁,像是泪花一般,谢予朝立刻慌了神。
“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久等了?”他快步走近跪坐,连忙解释,“我就是怕你多想,所以先让人给你送了聘礼,但我自己还被一些琐事耽搁,脱不了身,所以来晚了。”
“我没怪你。”宋宝媛颇觉恍惚,“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谢予朝闻言拿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这样呢?”
温热的触感却让宋宝媛目露担忧,“你是不是瘦了?”
“嗯。”谢予朝看向她的眼睛,直接又诚恳道:“我好想你。”
宋宝媛先愣,又笑了笑,“那岂不是我的错。”
“或许,你该继续心疼我,然后答应早些嫁给我。”
“你爹爹不反对?”
“他答应了。”谢予朝顿了顿,“但他有条件。”
宋宝媛并不意外,“什么?”
“他不想你以后再跟承承岁穗多相处,也不想要你再行商贾之事。”谢予朝言辞坦然,“但你听听就好,不用在意,我不会用这种事为难你,大不了背着他来。只是还有一件事,他希望、你能、和、那个人、彻底断绝往来。”
那个人。
他没有明说,宋宝媛也清楚。
“这件事情不和前两件对等,是因为,你也介意,对吗?”
谢予朝没有否认,而是垂眼,闷闷道:“不只是他,天底下所有男人,都离你远远的才好。”
但只是片刻没有得到回答,他又道:“你若是接受不了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和他不只是和离了的夫妻那么简单。”
感受到他的不安,宋宝媛没由来的心生愧疚,脱口而出道:“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会做到。”
谢予朝愣了愣,像是得到意外之喜,但又不敢表露。
“但,我能不能也有条件。”宋宝媛轻声道,“即便我们成亲,我也不想,管你的爹爹,叫父亲。”
谢予朝不解,“为什么?”
宋宝媛欲言又止,那些恩怨,好像不适合跟眼前的人诉说。
所以她只是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就是不想。”
“那你就先管他叫谢大人。”谢予朝没有追问,“只是称呼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真的吗?”
“嗯!”
这么简单吗?
宋宝媛心中怀疑,但也想不到哪里有不妥之处。
“有件事情我不能瞒你。”她又道,“你不在的时候,你口中的那个人,一直都是和我住在一起的。”
谢予朝轻哼,“他又赖着不走是不是?”
“不止因为这个。”宋宝媛缓慢道,“也有,我的私心。”
刹那间,谢予朝的心提到嗓子眼,“你、你、什么私心?”
宋宝媛的手攥成了拳头,低头又低声道:“他在,不管是我,还是孩子,都会很安全。我被掳走那天,被关了很久,眼看着天黑,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如果那晚他没有及时出现,我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我很害怕,怕那样的事情再发生。我真的……”
她声线微颤,“很害怕。”
谢予朝的心跟着颤。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在怪你,我……”
“我明白。”谢予朝柔声道,且将她拥入怀中,“我明白,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天黑后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宋宝媛还没有回家。
江珂玉在院中踱步,实在耐不住,等不了,便准备出门去寻人。
不过刚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宋宝媛的身影徐徐穿过廊道。
她手里还拎着一壶酒。
江珂玉原地驻足,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你去哪了?”
话问出口,感觉语气不好,江珂玉又找补道:“这么晚了,很难不让人担心。”
宋宝媛没回答,而是看向孩子卧房的方向,“岁穗睡了吗?”
“睡了。”
宋宝媛点了点头,捧起自己带回来的酒壶,“那你要不要,跟我喝一杯?”
家里酿酒又卖酒,但十几年来,他们竟然没有一起喝过酒。
江珂玉的眼皮跳了跳,预感不好,心中忐忑,但还是应下。
夜幕沉沉,他们没有进屋,就坐在凉亭里。
迟迟没人先开口,所有只有宋宝媛倒酒的声音。
她捧起自己的杯子,没有看对面的人,而是望向天边的月亮。
“怎么会想到喝酒。”江珂玉终于还是忍不住,不安地问。
宋宝媛尝了一口才回答道:“这是千仟阁新卖的酒,琼娘说卖得不好,让我带回来自己尝尝,看看是哪里不对。”
“你去千仟阁了?”
“正好路过,就进去瞧了瞧。”
江珂玉转动着面前的酒杯,无心品鉴。
等了许久,宋宝媛主动开口,“你怎么不问我出门那么久,是去干嘛了?”
她像是自言自语,“我去见阿朝了。”
她想着,早就没有拐弯抹角的必要。
“他说,他爹爹应允我们的婚事,只要我跟你断绝往来,这辈子都不能再见面。”
“我答应了。”
江珂玉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虽然从她开口的那一刻就知道不会有好事情,但没想到竟是如此开门见山。
“你要为了他,跟我断绝关系?”
说出来好无情,显得她好冷血,宋宝媛心想,口头上却不假思索,“是。”
“你再说一遍。”
“我说……”宋宝媛咬重了字眼,“是!”
“呵。”江珂玉蓦地笑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断绝关系?你要为了他,跟我老死不相往来?这辈子、这辈子这么长,你要为了他,再也不和我扯上关系?”
宋宝媛面无表情,“对。”
“你看着我再说!”
宋宝媛扭头,视线撞入他的眸眼中,“对!”
似乎为了自己的底气而拔高了声音,“就是你说的这样!”
江珂玉眸光微滞。
好一会儿才道:“爹娘不会同意的。”
“他们也不会怪我的。”宋宝媛肯定道,“会怪我的只有你。”
“我当然会怪你,我当然要怪你!”江珂玉站了起来,“你若是真敢为了他跟我彻底决裂,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宋宝媛放下了酒杯,与他相较,异常平静。
“你就一点都不在乎?”江珂玉的语调忽上忽下,饱含怨怼。
宋宝媛想,诚实来说,她不是不在乎。
她甚至可以察觉到,再这么相处下去,她会有重新喜欢上他的苗头。
就像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软弱一样,这点苗头的存在,让她真的感到自己很难堪、很不争气。
“可我、有更在乎的人,更应该、更值得在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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