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扶耳兔
江珂玉没料到这一出,愣了会儿神,“夫人!”
被叫住的时候,宋宝媛已经走到了门口,虽然停下了脚步,但没有立刻回头。
“你平日里惯着他也就罢了。”江珂玉往前走了两步,有些烦恼,“但你总不能事事都顺着他,这样他日后……”
“他说他疼你没听见吗?”宋宝媛倏忽转身,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攥紧了手心。
江珂玉愣了愣,她眼中闪烁的,是眼泪吗?
“可是……”
“别人说的你就信,自己儿子说的就不信!”宋宝媛控制不住地语中带颤,“你总是这样!”
江珂玉不明所以,“我哪有?”
她红着眼睛,好像比在常府那天还要委屈。
“我、我……”江珂玉本就不知从何辩驳,见她如此模样,更是说不出话来。
宋宝媛强忍流泪的冲动,不愿在他面前露出怯懦的姿态,于是转身离开。
江珂玉迟疑良久,还是追出静斋,却被角落里一声弱弱的“爹爹”叫住。
“岁穗?你怎么在这?”
偷偷跟过来的江岁穗蹲在拐角,小小的脸上写满迷茫,“爹爹。”
江珂玉上前将她抱起,江岁穗趴在他肩头,凑在他耳边小声问:“爹爹,娘亲怎么了?”
江珂玉答不上来。
*
回到卧房前,宋宝媛把江承佑放在了庭院里的石桌上,再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他的右手。
“娘,我不疼了。”江承佑心里慌张,“你别哭。”
“娘亲没哭。”宋宝媛摸了摸他的脸,“被门夹了手,都不告诉娘亲吗?”
江承佑歪着脑袋,鼓起着脸。
“承承连娘亲也不信任了吗?”
“不是的!”江承佑着急地否认,又马上陷入纠结,声音越说越小,“是因为、因为娘最近都不开心,所以我不想给娘添麻烦。”
宋宝媛闻言一愣,随后勾起嘴角,“娘亲没有不开心啊。”
“有!娘就是每天都不开心!”江承佑说着说着有了哭腔,“从常伯伯家回来后,娘亲就一直不开心。是因为那天我、我给娘亲惹麻烦了,对吗?”
“不是的!”
江承佑胡乱擦着眼睛,“就是因为我……”
“不是的,跟承承没有关系,你不要这么想。”宋宝媛否认着,却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睛,“对不起,是娘亲不好,娘亲……”
她的心像针扎般疼痛,她自怨自艾、郁郁寡欢,竟然连累了自己无辜的孩子小心翼翼,失了孩童本性。
她不是合乎心意的妻子,更不是称职的娘亲。
宋宝媛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把一切都弄得这样糟糕。
“对不起,是娘做的不好。”
江承佑愈发不知所措,“娘,我、我又让娘亲难过了。”
“没有。”
在泪水溢出眼眶前,宋宝媛将江承佑抱入怀中,在他身后擦掉眼泪,“不是承承的错。”
宋宝媛感觉自己深陷泥沼,越陷越深的结果,是自暴自弃,是被吞噬,是永无见光之日。
千头万绪,汇聚成了逃离的念头。
“承承。”宋宝媛的眼眸像是一片死寂的海,“如果有一天,娘亲不能总是陪在你和妹妹身边,你会怎么办?”
江承佑仰着脸,“那娘亲,会比现在开心一点吗?”
宋宝媛不知道,所以她说:“可能吧。”
“那我、那我就替娘亲看好妹妹,乖乖等娘亲回来!”
他料想这是一句完美的回答,所以得意地昂起下巴,等待夸奖。
可宋宝媛咬着唇瓣,因为泣不成声,所以无法给予回应,只有肩膀在颤动。
远处的林荫下,江珂玉抱着女儿静静站立,遥遥相望。
江岁穗眨着疑惑的大眼睛,“爹爹,你是不是惹娘生气了?”
江珂玉也不明白,他说:“或许吧。”
沉默良久,他低下头,问:“岁穗待会儿去哄哄娘亲,好不好?”
“爹爹自己为什么不去?”
江珂玉只觉今日碰到的问题,都是那么的难以回答,“因为、爹爹不会。”
“爹爹为什么不会?”江岁穗不解,“只要亲亲抱抱,然后……”她贴着爹爹胸膛蹭了蹭,“像这样求求娘亲,求她不要生气就好啦!”
江珂玉眸中尽是迷惘。
“爹爹……不如岁穗,爹爹,做不到。”
第22章 哥哥
第一次,江珂玉独自坐在书房前的台阶上想,他好像是第一次见夫人如此气恼,包括她还没有成为自己妻子的那六年。
脚步声“哒哒哒”的从外面传来,一听便是小孩子在跑。
江珂玉抬头看去,脚步声消失的时候,江承佑站在了门口。小小的人,半个身子都在被门扉的阴影覆盖。
“爹。”江承佑扶着门框,站在门槛上。
“怎么了?”
“娘让我来问你,如果你有空的话,今晚可不可以你哄妹妹睡。”
江珂玉怔愣片刻,应了一声,“好。”
他半晌未动,等待良久,都不见江承佑再有下文。
“你娘没让你带别的话吗?”
江承佑皱了皱眉,揪着自己的衣角,“娘还说,承承是你亲生的,你以后能不能不对他那么凶。”
江珂玉掀了掀眼皮,古井无波地看着儿子。
江承佑咽了口唾沫,没坚持多久便耷拉起脑袋,“好吧,娘只问了你可不可以带妹妹睡觉。”
江珂玉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叹了口气。
他缓慢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往门外走去。
“走吧,去抓你妹妹睡觉。”
另一边的卧房里,谁都拦不住的江岁穗跑进屋,一句话也不说,直奔娘亲身边去。
正坐在梳妆台前拆解妆发的宋宝媛被打断动作,只见女儿顺着自己的双腿往上爬,勾着她的脖子,钻进她怀里,又仰头亲亲她的脸,接着把脸颊贴在她的胸脯蹭蹭。
“娘亲!娘亲!”甜腻腻地喊着。
宋宝媛搂着她,防止她摔着,“怎么了?”
“娘亲不要生气了!”
“娘亲没有生气呀。”
江岁穗嘟着嘴,“那娘亲也不要生爹爹的气,好不好?”
宋宝媛低笑,“娘亲也没有生爹爹的气。”
“真的吗?”江岁穗睁大了眼睛,似乎努力想要看穿她,“爹爹拜托我来哄哄娘亲,所以娘亲被我哄好了吗?”
“嗯!”
江岁穗闻言沾沾自喜,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了,已经很晚了,岁穗该回去睡觉了。”
“好!”
哄走女儿,宋宝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无限的疲惫和倦意。
“夫人,您也早些休息吧。”巧银在旁道。
宋宝媛站在门口,抬眸看了一眼天色。今夜的月亮被乌云遮掩,星星也惨淡。
“我想,去见见爹娘。”她轻声道。
巧银微怔,转身取了件披风,“那夫人多穿一件吧,祠堂冷着呢。”
“嗯。”
*
祠堂设在僻静处,需通过一条狭窄的小路。
巧银提着灯走在一旁,暖黄的光照亮宋宝媛青色的衣裙,茶白的披风。
她的步伐缓慢,大抵是因为踌躇。
迎着晚风,宋宝媛忽地想起很多年前,她听闻“哥哥”已从书院归家,迫不及待地跑出房门。
她每一次都满怀期待,任清风吹打到脸上,脚步无比轻快。
躲在檐柱后,即便知道他看不到自己,也要整理衣裙,再问丫鬟自己的头发乱不乱。
有那么一两次,被“哥哥”发现,她还要故作镇定地找借口,说自己只是路过。
“哥哥”站在哪里,如青松,如朗月,他笑着说:“这么巧啊。”
“哥哥”笑起来那样好看,声音也那么好听,会让她羞得落荒而逃。
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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