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扶耳兔
“怎敢劳烦江少卿。”
宋宝媛后退一步,让开路来给江珂玉送大夫出去。
他们一走,她便上前,小心翼翼伸出手,怜惜地摸了摸承承熟睡的脸。
脑海里闪过他平日闹腾的模样,愈发心疼。
怎么会这样?
怎么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收回的手蓦然收紧,宋宝媛用拳头擦过泛红的眼角,转身往外面走去。
在门口,差点撞上了折回的江珂玉。
这是江珂玉第一次在她眼中见到如此外显的愤怒和难过。
猜到她有话要与自己说,江珂玉别过脸,往旁边走去。
宋宝媛跟上他的脚步,走进廊道,确保他们说话的声音不会传进屋内吵醒承承才停下。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的语气带着忍无可忍的恼火,江珂玉回过身,四目相对。
宋宝媛眼睛红红的,“你若是连他们都不想要,告诉我就好了,我带他们走就是!你没必要一次又一次对他们敷衍漠视,最后把承承伤成这样!”
“我何曾对他们敷衍漠视?”江珂玉不解,“是,今日确实责任在我,可一天十二个时辰,我又不可能时时刻刻围着孩子转,我……”
“够了!”
江珂玉愣住,眸中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
他从未想过,自己柔弱又乖顺妻子,有一天会这样对他爆发怒火。
宋宝媛捏紧手心,强忍着眼泪,“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你很忙,忙得没有时间看顾他们,可你却有时间去见别人!”
“我见谁了?”
“对你来说,做一个称职的大理寺少卿,远比做一个合格的爹爹要重要得多!对你而言,要费心思花时间去应付的人或事里,你亲生的孩子都排不上号,是吗?”
也算是尝到了委屈的滋味,江珂玉掐着虎口告诫自己冷静。
作为一个母亲,看到孩子这样,一时失控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没有要推卸做父亲的责任,可我要维持这个家,就不可能只做他们的爹爹,确有分身乏术的时候。你可以不理解,但你也不至于,要如此揣测我。”
宋宝媛眼前模糊,看不清他的神情,“旁的不说,今早承承只是想去找我,你为什么不让?”
“他近来行事荒唐,我只是不想他去给你添乱。”
“呵。”
宋宝媛蓦地松了手心,抬起手,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抹去马上就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宋宝媛笑了,只是嘲讽多过无奈,“到底是怕他们给我添乱,还是给你添乱?”
“阿媛?”
“你若实在讨厌他们打扰你跟别人私会,或是耽误你忙于公务,那我明日就带他们走,绝不让他们再妨碍到你!”
“你就非得这么想我吗?”
宋宝媛缓缓后退,“你还希望我能如何想你?”
江珂玉不知不觉红了眼睛,“你又能如何照顾好他们?带着他们抛头露面,跟一群不知所谓的人厮混吗?”
霎时间,四面都静了。
说出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江珂玉说完就后悔,怕她误解,可想收回已经来不及。
他顿了顿,尝试解释,“我……”
宋宝媛怔怔抬眸,“我从前竟不知,你对世上之人,也有这样的偏见。”
她的笑意苦涩,“这些年和我……真是辛苦你了。”
她转身就跑。
江珂玉留在原地,懊恼又烦躁。
*
回到孩子房中,宋宝媛守在榻边,眼泪无声的,簌簌下落。
思绪万千,却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从前以为,把孩子留在做官的爹爹身边,肯定比留在只是商户的她身边要好。
可若是爹爹不爱他们呢?
或者说,没那么爱他们。
将来若是他们爹爹有了别的孩子,又会怎样?
宋宝媛不敢想。
今天,就差点再也见不到承承了。
这样的事情,绝不可以再有下一次。
宋宝媛闭上眼,用掌心彻底抹净脸颊。
她要想办法,让自己强大一点,让她的孩子另有倚仗。
夜已深,宋宝媛没有困意,仍在思索。
“巧月,茶楼开业那天,把最好的位置空出来,留给……”
“琉安郡主。”
第33章 元宝
因为江承佑受伤的缘故,宋宝媛放心不下,便在府上多留了几日,方便亲自照顾。
中午,耷拉着脑袋的江承佑乖乖坐在凳子上,等着娘亲给自己换药。
与他截然相反的江岁穗兴奋地围着他跑了一圈,最后指着他脑袋上的绷带问:“哥哥你怎么了?”
江承佑不说话,只是在看到娘亲走过来后,执着地往她身上靠。
“哥哥遇到坏人了。”宋宝媛耐心道,“以后不许再一个人乱跑,更不可以跟陌生人走,知道了吗?”
江承佑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岁穗也是,任何时候,都不可以随便相信陌生人的话。”
江岁穗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宋宝媛叹了口气,轻轻地给儿子上完药,又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江岁穗见状,连忙也把脸蛋凑了过来。
宋宝媛哭笑不得,顺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好了,该去吃午饭了。”
“爹爹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吗?”江岁穗抱着娘亲的胳膊问。
宋宝媛语气淡淡,煞有其事道:“爹爹他忙着呢。”
“可是爹爹明明在家呀!”
宋宝媛笑笑,“走啦,哥哥受伤了,你快牵着哥哥的手。”
江岁穗闻言乖乖上前,扶起哥哥,小碎步挪动着往外走,几乎把“小心”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一直待在书房里的江珂玉将书籍平铺在案桌上,目光却放在窗外,有些心不在焉,也没察觉时间的流逝。
直到听见外面传来女儿嗓音嘹亮的一声“爹爹!”
江珂玉回过神来,起身时匆忙,不小心撞掉了书架上的画轴。
不过他没时间去捡,急着去迎接女儿。
“爹爹!我给你送午饭来了!”
侍女替江岁穗把食盒放上桌,便自觉退出了书房。
江岁穗踩上凳子,亲手打开食盒,一个一个道:“这个是虾仁豆腐、这个是鱼,还有鸡汤,你喜欢吗?”
“喜欢。”江珂玉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朝女儿张开双臂,“过来,让爹爹抱抱。”
江岁穗并拢双脚,大胆地往前一蹦,被爹爹接住后立马“咯咯”的笑。
她的笑声纯粹又热烈,短暂驱散了江珂玉心中些许阴霾。
“爹爹快吃饭呀!”江岁穗催促道。
“不着急。”江珂玉搂着女儿,心思飘远,“你娘亲,还好吗?”
江岁穗闻言仰起脸,满脸困惑,“娘很好呀!娘为什么不好?不好的是哥哥!哥哥今天都不高兴,饭都不自己吃,还要娘亲喂!一点都没有我乖。”
江珂玉失笑,拍了拍女儿的背,“那哥哥有没有哭鼻子?”
“没有。”江岁穗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哭鼻子,他都有娘亲抱了。而且娘亲还说,等他伤好了,就带我们一起出门玩。”
她说着,攀上了江珂玉的肩膀,在其耳边问:“爹爹,你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江珂玉敛目,低头掩去几分不自在,“爹爹不知道,爹爹可能……”
“很忙!”江岁穗大声抢答道,“对不对?娘亲就是这么说的。”
既然她这么说,就是不想要他一起了,江珂玉心想,沉默地点了点头。
“爹爹。”江岁穗撅了撅嘴,用两根食指戳起江珂玉的脸,“为什么你们都不高兴?哥哥、娘亲,还有你!你们都这样,我都不敢开心了!”
“没有。”江珂玉忙道,“爹爹没有不高兴啊。”
说完才想起露出笑容,“岁穗这么乖,爹爹怎么会不高兴呢?”
*
趁孩子午睡的时候,宋宝媛抽空回了趟茶楼,安排布置,令整个茶楼焕然一新,又确定了重新开业的时间。
来回奔波,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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