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地瓜
叫二碗算什么?八碗才够威风!
于是二碗就跟着明月了。
苏小郎颇欣赏她,私下常拉着切磋,见她乱无章法,并不吝啬指点,“这里你要改,太伤身体,你如今动作稍大便四处乱响,皆因以前伤着了,若不尽快改过来,再过个十年八年,只怕走路都难。”
二碗不够聪明,却知道好歹,苏小郎说什么她便听什么。又想起当初对他下狠手,十分愧疚,天天追在屁股后头道歉,恨不得苏小郎上茅厕她也趴在墙头问还痛不痛……
吓得苏小郎提上裤子就跑,明月见了,笑得撕心裂肺。
转眼到了三月二十八,明园内一早便收拾齐整,花园中摆放香案,又有各色贡品,正中供奉着一座关二爷雕像。
明月提前带人沐浴更衣,打头进香,先拜,“关帝圣君在上,护我家宅平安。”
再拜,“义字当头,佑我财运亨通!”
她进了香,七娘和春枝随后,再后面是朱杏、苏家父子三个,皆是核心人物虔诚祷告。
之后便是后来的莲笙、角儿、梁鱼等人,都过来叫关二爷认认脸。
自家人拜完,原本宅子里留下的旧人,以及这些日子采买的新人也都过来拜了。
拜过关公后,众人又向明月行礼,昭示家主地位。
一时礼毕,明月召集明园的上下一干仆从训话,“我这个人习惯把丑话说在前头,先兵后礼,自今日起,这里就算彻底改换门庭,我不管你们是新来的也好,旧有的也罢,以后不许再说什么【以前的主子怎么怎么样】【外面谁家又如何】的话,家里只有我一道声音,我不在,就听两位大管事的,谁若犯了忌讳胡说八道,别怪我手下不容情。”
众人原本见她是个年轻姑娘,虽不至于轻视,却也没怎么上心,私下窃喜,说不定以后能偷个懒。可此时听了这话,突然毛骨悚然,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个个紧了皮子,垂手听训。
想也是,似杭州这潭深水,能闯出来的会是什么善茬子!
见众人恭敬,明月话锋一转,笑如春风和煦,“我知道,出来做事的都想混口饭吃,我讲义气,只要大家诚心做事,今后有我一口饱饭,谁也别想饿着!”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的招数,谁都会。
初来乍到,谈不上什么忠心不忠心的,不过尽个本分罢了。现在说什么都是表面功夫,且看日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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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昵称“两碗吃不饱”的朋友在不在呀,刚好有个合适的角色:护卫“二碗”!恭喜!撒花!
PS,不管哪个男角色跟女主角有感情纠葛,明月就是绝对的一号主角!男的女的加起来,女儿都是一号主角!戏份就是最多的!
第80章
本次明月邀请的宾客不多,算上自家人,三小桌刚好。
乔迁宴就摆在后院的水榭内。
正是春光融融的好日子,熏风掠过水面、穿过竹林自四面而来,十分惬意。
前来赴宴的宾客中,属张六郎最为亢奋,这是他近几年来做过的最大一笔买卖。他非但精心准备了一份贺礼,甚至还将压箱底的戏服带来换上,在水榭对面的小戏台上唱了一段,博得满堂彩。
“东家,”莲笙的弟弟进来报讯,“碧波园的郑家送来贺礼。”
明月喜出望外,“送礼的人呢?”
初来乍到,合该往左邻右舍打个招呼,她往附近两家都递过帖子,本没奢望对方有回应,不曾想那位开造船厂的郑大官人家如此和煦!
“送下贺礼便走了,并不曾进来。”
稍后散了席面,明月迫不及待地带着七娘和春枝入内,查看郑家送的贺礼。
是一对颇具异域风情的细长颈高脚银杯,不过巴掌大小,花样繁复,十分精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呦,这就是西边来的舶来品吧,”春枝惊喜道,“真是有心了。”
这么一套可不便宜呢,市面上少说二三百银子呢。
明月拿起那银杯细赏,啧啧称奇,对二人笑道:“真是不错。”
其实单论工艺,未必胜过本地银匠,难得这份稀罕!
便如她家的霞染,单论本钱,贵么?不算太贵,可物以稀为贵!更何况这还是漂泊过海来的。
七娘也凑过来瞧,“这家人不错嘛。”
虽说是乔迁宴,可头回未见就送这样贵重的礼,可见对方诚意。
真是主动释放善意,存心想结交的意思。
当然,也可能是家里实在找不出更朴素的礼物了。
明月笑道:“既如此,端午节礼就得用心了。”
真是什么人送什么礼,之前住在城中的普通小二进时,往来节礼不过是些常见吃食、日用,顶了天几两、几十两。
如今左近皆是园林,主人家莫不腰缠万贯,随便一出手便是二三百的舶来品,不仅贵,而且稀有。
说明邻居们不仅财大气粗,也将她默认为同一,至少是相近阶层的人,能走动得起。
明月稍加斟酌,“乔迁礼事出有因,回礼简单些即可,否则显得咱们跟没见过世面似的,收到点好东西便惶恐起来。倒是端午节礼可以郑重些,这边多有绿色,留一匹霞染,一匹浮光跃金吧。”
造船厂的送舶来品,丝绸商人送霞染,都是市面上比较昂贵且稀缺,又偏高贵风雅的玩意儿,很合理。
七娘和春枝都觉得不错。
两相对比之下,难免显得姓童的那位乡绅孤傲。
明月并不意外,“人家是官来着,说不得如今家族中也有在朝为官的,与咱们是天壤之别,纵然如今在野,也不是寻常商人轻易攀附得上的……”
宴席虽散了,薛掌柜等人却未离开,正三三两两各处闲逛,或仰头欣赏飞檐斗拱,或垂眸戏弄水中游鱼。因开宴前明月就带着众人逛过园子,此刻大家也不要她作陪,自行溜达,甚是悠闲。
明月对外吩咐道:“这会儿日头有些毒,告诉厨房里煮些甜汤,隔着罐子用冷水镇一镇再送去给各位客人。”
丫头领命去了。
“你好像很器重莲笙。”春枝说。
今天虽然也从外面雇了厨子,但明月特意让莲笙做了几道菜当主菜,很有点临阵历练的意思。
“不错,”明月没有否认,“你不觉得她很优秀,很有潜质吗?”
小小年纪就在外独自打拼,与父亲一起撑起半边天,赡养母亲、抚育幼弟,自学算账,摸索着迎来送往、待人接物。
如今归到明月手下,也知道上进,每天都和角儿一起学识字,还牟足了劲儿琢磨新菜……
春枝表示赞同,“的确。若好生栽培,来日未尝不是管家的好人选。”
明月便知她猜出自己心中所想,也不瞒着,“近来发生的这许多事,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让我明白了,眼前任何一点微小的瑕疵,都有t可能成为来日大患。”
香兰虽好,但一来年岁大了点,且拖家带口,未必能全心全意效忠自己;二来,那个计划还是太冒险了,但凡一步出了纰漏,满盘皆输。纵然成功,来日一家三口常年分居两地,他们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因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利于明月的事?
退一万步说,香兰两口子都能狠下心去做,可女人生孩子就是往鬼门关上走一遭,且不说最坏的结果,即便一切顺利,还要再等几个月恢复身体。
明园这边等不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明月已经无法放任自己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一个不确定的人身上。
春枝反倒松了口气,笑道:“如此最好,你看中的人自然不会有错。”
当初举荐香兰,她不否认有借机报恩的念头,但最主要的是当时她和明月的交际都太过有限,完全没有更合适的管家人选,能想到的,能立刻顶上的,只有一个香兰。
可现在不同了。
管家一职至关重要,明月势必要选个最合心顺意的,这点毋庸置疑。
“不过,”明月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时间有些错愕,“关于将来,我们好像没有问过香兰本人的意见。”
香兰最初只表达了想要脱身的请求,而她和春枝就理所应当地觉得,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来到异地他乡,只能向人求助。
虽说初衷是为了大家都好,但似乎一直是她们在一厢情愿地安排香兰的未来……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明月不禁有些汗颜。
我确实变了,她默默地想,变得开始习惯以上位者的姿态来思考别人的去留,他人的意愿成了次要的。
不得不说,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非常美妙,但也很容易引发误会和矛盾,需要警惕。
春枝呆在当场。
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只想赶紧报恩,却忽略了香兰本就极有主见,对未来或许另有打算的事实。
最重要的是,香兰跟自己当初的处境不同,香兰是马家的家生子,当了好几年一等大丫头,还有爹娘、有兄弟周全,这么多年下来肯定有积蓄,就算出来不着急找活儿,短时间内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明月和春枝交换下眼神,迅速达成一致:
若来日香兰还坚持脱身,她们依旧帮忙接应,至于旁的,还是先问问对方再说吧。
七娘知道这些事儿,等她们说完了才提议说:“要历练莲笙也不难,再没什么比现学现卖更见效的了,不如就叫她先试着管家里的采买。如今明园上下主子、仆人两个大小厨房每日所需的瓜果菜蔬、鱼肉米面就不是个小数目,又要精挑细选,又要讨价还价,还要防备谁以次充好吃回扣,繁琐得要命。若她能把这个理顺,我看比管家也差不了什么了,你也省心。”
别说,这个主意还真不错。
莲笙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又是精打细算过日子长大的,之前一直做吃食买卖,市面上什么时节什么东西什么价,一清二楚,没人能糊弄得了她。
七娘又美滋滋地说:“园子大了好处真不少,你光看那弯弯曲曲的一大长条荷塘、好几片竹林,一年所用的荷叶、莲子、莲藕、竹笋就不用外头买了。还有一片金桂、几株老梅,做糕点、香包所用的花亦可自摘自用。又有各色时令花卉,拿来插瓶也比从外头买省心。”
春枝笑着打趣她,“听听,好歹也是个大管事了,还盯着这些!”
七娘不服气,“这有什么?我可是学了好几个词,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嘛!”
别小看这些,一年到头加起来也不少钱呢,又省事。
三人笑闹许久,徐掌柜过来告辞,“我家远,时候也不早了,再不动身只怕要赶夜路。”
这次她也是带着好消息来的:经过近一年的奔波、查访,如今她已成功整合出一条从桑农到蚕农,再从蚕农到丝户,到织坊的完整湖丝线,以后只要没有天灾,就完全可以保障给染坊的供应。
明月依依不舍道:“晚了怕什么?姐夫也不是不知道你是来找我玩,天黑了就住一宿怎得?”
徐掌柜知她好意,笑着推辞,“孩子还在呢,后日是我婆婆寿辰,明儿怎么也得在家预备着。”
“那还真不好留你了,”明月记得家里还有几卷芳星等人交上来的苏绣,遂从库房里挑了一卷墨绿色的龟背纹松鹤呈祥,另拿一支细长匣子装了,“我不能亲至,这个就给老人家贺寿吧。”
“呦,来一趟还贪你的好东西,”徐掌柜大笑,“也罢,我便不推辞,先替家里人谢过啦!”
她家虽然是做织坊的,但之前一直买卖平平,也就是跟着明月才渐渐起来,可即便如此,也不舍得穿苏绣呢。
明月要送功臣去大门口,被徐掌柜拦住了,“得了,你我不是外人,哪里要这些虚礼,你家里还有客呢,叫个丫头带我出去就是了。”说着又笑,“今儿也算见了世面,若没人送,还真要转糊涂了呢!”
说着,众人一起笑起来。
明月便只送她到水榭那边,又碰见绣姑带着巧慧在捉蜻蜓,一捉一个捉不到。
明月笑弯了腰,“这怎么能成?我叫人拿个网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