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143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爽文 市井生活 古装迷情

明月点头的瞬间,卞慈的胸腔被某种奇异的情感充斥了,温热的,踏实的。

抛开立场来看,卞慈是个不错的朋友,明月没有理由拒绝。

而且在她看来,卞慈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嘛,外人明着骂,私底下没准儿巴不得换自己上呢!

这几年她干的事可一点儿都不比他差呢!

若给人知道了,还不骂死?

两个终于稳定下来的“坏”朋友就真的安安静静喝了会儿茶。

“方才我见你眉宇舒展,眼神轻快,”卞慈忽道,“可是有什么喜事?”

明月当然不会告诉他!

朋友也是有秘密的好嘛!

卞慈也不在意,“我这里倒有条消息……”

“赚钱的消息?”明月追问。

卞慈觉得她的眼睛嗖一下就亮了,不禁有点好笑,“算是吧。”

他喜欢这样鲜活的明月,如一蓬烈烈燃烧的野火,肆意、奔放、尖锐,满溢着滚烫又灼热的生命力。

“朋友,”明月诚恳道,“告诉我吧!”

卞慈满足大笑,很真心的那种,“好吧。”

他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示意明月附耳过来,“杭州文风鼎盛,朝廷和各级衙门承办的书院就有数处,因朝廷拨款,除诸位教师,多有书院给学子免费发放襕衫,结束学业时另有深衣道服……”

襕衫即简化版的官袍,以圆领、无袖头的长衫最为常见,常见文人穿着,普通人以白色细棉布、蓝色掐牙为主,有钱的却会选择更舒适的丝绸面料。

朝廷有钱,杭州地方官府有钱,尤其是后者,与其千里迢迢从外面斥巨资采买精细棉布,还不如就近选择本地特产丝绸。

明月大惊,“那些都是朝廷拨款买的?!”

她时常看见身着同样襕衫的书生结伴而行,还以为是自己花钱买的,没想到是朝廷付账。

换言之,就是她交上去的税款!

难怪人人都想读书、科举,瞧瞧,这还没有功名呢,只是考进一所书院就可以被人供养了!

明月不禁回想起端午节当日在西湖边听到的混账话,暗暗磨牙,好啊,老娘辛辛苦苦挣银子养活了你们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东西,你们不说好也就罢了,竟还在背地里嚼蛆!

简直该死!

“不全是,”卞慈说,“不过直属朝廷的国学堂和杭州承办的万麟馆确实如此。”

一个是朝廷直接拨款,另一个是杭州府照应开销,都不缺银子。

明月定了定神,“这两家的衣裳都要外面承办?”

她从不知道还有这门生意。

卞慈点头,“不错,书院中并无裁缝,每每都要外面的绸缎庄或成衣铺做好了送去。”

国学堂和京城国子监遥相呼应,只招收七品以上官员的后代,人数有限。但万麟馆却不同,无分出身、年龄,只要学生考试通过即可入学,成绩特别优异的不仅可以免费就读,每月还能领到银米。

类似的书院别的地方也有,譬如扬州、苏州、泉州,关键是地方官府有钱。

多年积累下来,万麟馆的学子常年维持在几百人上下,还有慕名前来的番人,非常热闹。

“这活儿我可以做!”明月肯定地说,“我就是做丝绸买卖的,也认识做成衣的。”

只是,为甚么外面一直没听到风声?

我贸然过去,能行吗?

对马家、王家等商贾人家,明月闯起来丝毫没有迟疑,但万麟馆之流可是官办书院啊,平时有士兵把守的!

擅闯怕不是要给扎成刺猬!

“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行的,”卞慈耐心解释,“明面上看来,那两处往来的皆为朝廷未来的栋梁,一概衣食住行都需有人作保才好,私底下么……”

他没明说,但明月清楚:私底下么,还得看谁的关系硬,谁的门路广。

对上明月灼灼的目光,卞慈不禁跟着泛起笑意,没有继续卖关子,“我与万麟馆的馆长有旧,可以为你做保。”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真朋友!

明月非常确定!

不过她有个顾虑,按理说,能在万麟馆做馆长的,必为当世名流,这样的人肯定最看重名声,可卞慈……

她忍不住瞟了卞慈一眼。

卞慈:“……”

卞慈额角的青筋鼓了鼓,“苏馆长号空空生,为人豁达脱俗,视世间一切法礼、约束为无物,非常人可比!”

明月尴尬一笑,“是我俗了。”

一个声名狼藉的官,一个世人轻贱的商,咱俩也算某种意义上的狐朋狗友了吧?

这买卖她是真的能做!

徐掌柜不是才说有桑农、蚕户想出手么,明月也决定买了,那么布料源头就有了,得到丝后,直接送到她和徐掌柜合办的织坊里纺织成布,然后送到染坊上色。

至于成衣,薛掌柜家便兼营成衣买卖,纵然裁缝不够,对此行当也是熟悉的,大可以临时雇佣一些嘛。

大家一起发财啊!

春衫、秋衫,夏日纱衫,冬日棉服,多大的买卖呀!

想想就心头滚烫!

而且不光衣服,书院上下一干教师、学子和诸多杂役都要住宿的,窗帘、门帘、被褥,乃至车马的帷帐要不要人做?

就算大部分用棉布,我也有棉布的渠道呀,固县的刘掌柜经营的就是棉、麻和羊毛买卖嘛!

第107章

卞慈说要先给苏馆长写封信,问问他哪一天有空,“他事情颇多,贸然过去只怕见不上。”

家里自在些,可终究不好办公务,最好就在万麟馆,办什么事立刻就能交代下去,免得夜长梦多。

明月自然非常感谢,只是觉得馆长肯定日理万机、公务繁忙,自己这点小事就去叨扰,是不是不大好?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上头的人说句话比什么都管用。”卞慈道,“下头的管事或许不忙,可你我使了银子还未必能见着呢。”

这倒是。

明月想了想,“不知他老人家有何喜好,初次见面,总不好空手登门。”

卞慈似乎想起什么极有趣的事,笑道:“他出身开封名门,自己又早早名扬天下,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了,依我说道,不必费心搜罗,反倒容易弄巧成拙。只是他颇有童趣,爱吃些甜食、零嘴儿,夫人管得又严,你若有心,挑几样精致点心带着尽够了。”

不想见的人,搬座金山也没用;想见的,他也不在意那点东西,礼数到了就好。

明月感激不尽,“若买卖能成,我分一半利与你!”

这种事最要紧的就是门路,给一半真不算多。

卞慈失笑,“办成了再说吧。”

跟卞慈道别后,明月也不着急回家了,先让苏小郎立刻去告诉徐掌柜,“就说我要,桑园、蚕农都要,请她明儿一早就去办!”

苏小郎有点为难,“可是二碗尚未归来,吴冰夫妻又散了,若我离去,您身边就没人使唤了。”

万一再跟之前抓江平似的,自己扭头买包子的工夫,眨眼人就没了!

明月道:“我去找薛掌柜谈事,天色也不早了,之后就不往别处t去了,聊完了叫她派人送我家去,你去吧。”

苏小郎勉强答应,却还是坚持先把她送到薛掌柜的铺子里,“薛掌柜,我们东家就交给您了,若她走时天色暗了,劳烦您派两个可靠的人送送。”

薛掌柜给他逗乐了,“你们东家多大的人了,还用得着这样?”

苏小郎正色道:“多大的人也防不住暗刀子。”

又不是年岁大了就不会出事,他既担了这份差事,就得上心。

年岁不大,竟这般老练,薛掌柜捂连连点头,“得了,你去吧,我记着了,一定护宝贝似的把你东家护好了。”

苏小郎认认真真行礼,这才一阵风似的卷出去。

薛掌柜扭头看正疯狂洗脸的明月,用扇子柄戳戳她的后腰,“你这个护卫倒有些意思。”

倒反天罡安排起主子来。

难得模样俊俏,身段也要得。

“羡慕吧?”明月得意道,又往脸上撩了一捧水,“他日常极有分寸的。”

“瞧你得瑟的,”薛掌柜用扇面轻轻往她头顶拍了下,见她跑得两腮泛红、大汗淋漓,忙命人去买冰酪、晾酸梅汤,又亲自与她扇风,“什么要紧的事值得跑成这样,叫人传个话就是了。”

明月胡乱洗了脸,边擦边笑,几滴水珠顺着额发往下滴,眼睛亮闪闪的,“你且别说这大话,等会儿听了就知道。”

一时冰酪到了,明月吃了,趴在薛掌柜耳朵边把事情讲了。

“好姐姐,若果然能成,几百上千人的成衣你可吃得下?”

别到时候把活揽来了,自家却做不出,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薛掌柜压根就没有思考,当场拍板定下来,“好妹子,断不敢想你还有这般本事,这样的买卖挣不挣钱倒不要紧,难得这份体面。”

这妮子门路可真不少!

这可是给朝廷办差,回头往外一说,那么多正经的学子、未来的官儿都穿咱家的衣裳……瞬间就比其他同行高出半个头!

“襕衫只是费料,但样式简单,惟有下摆横着一道,也不用绣花贴字的,并不费事。”薛掌柜飞快地盘算着说,“我家就有几个好裁缝,飞针走线,手艺极好。回头看看他们定了什么日子、交多少货,若要得急,临时再找几个可靠的顶上就是了。怕什么!”

只要肯花银子,何愁不得好裁缝!

“我也是这样想的,”明月又喝酸梅汤,“然后就是料子,之前我还同你说桑农、蚕户的事呢,若顺利,从桑叶、养蚕,到缫丝、织布,再到染色、缝纫,咱们自产自销,就能将本钱降到最低,也不必东奔西走的。”

而且顺利的话,立刻就能把到手的桑园和蚕户整条线盘活了!

酸梅汤有点太酸了,明月又向薛掌柜讨糖渍桂花泡了,被对方戳了一指头,“当心把牙齿吃坏了!”

“我勤漱口呢,每每用过饭都以洁牙粉仔细刷牙呢!”明月捂着脑门,嘶溜着说。

薛掌柜点头,忍不住畅想将来,“若这回成了,日后未必不成,啧啧,真好!”

“嗨,八字刚一撇呢,”明月笑着推了她一把,“你这样当真,我可有点担心了。”

上一篇:衔珠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