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30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爽文 市井生活 古装迷情

七娘笑道:“是了,方才我就想说等我回去拿……”

“做买卖最忌讳客人离开,不管什么原因,只要客人不在眼前,买卖十有八/九就黄了。”明月摇头道。

可能客人离开后忽然就不想买了,又或者拿了盛放器具后突然遇到别的摊主……毕竟对客人而言,只要货一样,买谁的不是买?

留客,才是最要紧的。

方才那个摊主就想到了!

谁家里差这一只野草编的网兜吗?不差!差的是这份心细和周到!

买货和认货是不同的,前者看货不看人,后者看人不看货,是两种级别。

当年的明家布庄为什么能在通镇站稳脚跟?就是因为娘会做,十里八乡的老少爷们儿、姑娘媳妇们都认她这个人!

所以后来她去世,铺子里的生意便一落千丈,因为大家都信不过明德福,哪怕一样的东西,也疑心不如明月娘在世时好。

七娘本想说不可能,可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的,她们玩儿命,难道别人就玩不得?

若果然如此……

“若果然如此,”明月轻飘飘道,“自然是谁家更热情周到,更时刻将我记在心上,我才更愿意照顾她的买卖。”

赠与买家的礼物,要紧的不是价值几何,而是心意。

老字号出来的精巧小玩意儿,最合适不过。

第29章

为等新式绸缎和花灯,明月一行直到十一月初三才启程。

她找薛掌柜问过了,各地来批货的绸缎庄子管事们才陆陆续续到呢,“不过过几日可能还有几样新货到,你这会儿走就错过了。”

“够了。”明月摇头。

一直以来,她所依仗的就是一个“快”字,快一步来,快一步走,快一步送到贵客手上。

只要太阳升起一日,新货就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可纵然是固县的马、王之家,也不可能无穷无尽地采买丝绸,她先一步回去,他们就先从她手里买,其他绸缎庄子能卖出去的自然就少了。

况且就算她等了,盼来的花色真的是客人喜欢的吗?

明月不想赌。

春节这样的大买卖,一年也只一次!

若是错过,明月能懊恼得把自己吊死!

薛掌柜笑着赞叹道:“难为你如此果断,去吧,去赚大钱吧!”

明月也笑了,“哎!”

去赚大钱!

因是包船,她提前几天就去水司t衙门批了条,当日却被告知终点码头变了:进不去应天府。

“北地天寒,过几日应天府一带小河都要上冻了,况且风也大,大船吃水深,风吹不动,自可破冰,你租的乌篷船却轻,若硬要往北,被困住回不来事小,翻船事大。”

老天发威,明月无奈,“下船后走陆路,从那里到之前的应天府码头要多久?”

官差想了想,“若无风雪,两三日吧。”

多两三天啊,冬日西北风凌冽,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明月暗自叹气。

见明月陷入沉思,那官差敲敲桌面催促道:“还租不租了?”

近来多有百姓往各处走亲访友,或预备回家过年,又或是各地商人走货,船只供不应求,你不租也别挡着后面的人嘛!

“租租租!”明月看看身后乌压压一群人,连忙交了钱。

因路程缩短,租金也少了,只要十二两。

能提前两天回家,徐婶子自然欢喜,到目的地后还主动帮忙将布匹搬上岸,更善意出言提醒,“明老板,你们只两个人,若在平时倒也罢了,可眼下不同,寻常百姓要过年,那些个贼匪也想过个肥年……”

不必她说,明月已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恶意。

路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何止一倍,巡街衙役和兵士们根本忙不过来!许多形迹可疑的人肆无忌惮,大白天就盯着客商、行人看,更有甚者,腰间鼓鼓囊囊,竟直接尾随,好不吓人!

明月一手牵着骡子,一手摸出了菜刀,直勾勾盯着街对面那两个不怀好意的男人。你敢来,我就敢砍死你!谁不是一根脖子一颗头怎得?!

这批货几乎压住她全部身家,绝不容有失!

“这趟算我占了你的便宜,”徐婶子拍拍胸脯,“我在此处有熟人,你且略等等,我去问问,可有一同北上的。”

那可太有了!

那么多明晃晃的匪徒等着宰羊,哪个正经人不怕!甚至不等徐婶子走开,就有一对年轻兄妹凑过来,满眼渴望地问明月往哪里去……

前后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一支多达十一人的北上队伍就迅速成型,成员们多为二三十岁的牵着牲口的年轻人,并无老弱。

明月抓紧时间给七娘租了头骡子,一行人胡乱吃过午饭,追着日头出发了。

十一个人加十一头牲口,气势着实惊人,所到之处行人纷纷避让,生怕被踩。

明月分明看到两个方才鬼鬼祟祟跟着她和七娘的闲汉骂了几句,不情不愿地散去。

她总算松了口气。

此时已是十一月中旬,西北风尖利更胜刀片,太阳一落山,地上立刻结霜,踩上去铮铮有声,浑似石板!正统南方人七娘直接被冻傻了,两排牙齿就没有不响的时候,裹着明月给买的半旧皮袄涕泪横流。

要过年了,沿途明目张胆拦路打劫的是真多,不过对方看他们这么些人,也是头疼:惹急了,光那十一头牲口疯起来也能把人踩死!

罢了罢了!

人多势众,晚间无处下榻也能扎堆取暖,轮流看守篝火,除了赶路时冷,似乎没什么危险。

只是越往北走越冷,西北风狂刮,顶得人走不动道,骨头缝儿都被冻透,冻得人想哭。

如此一来,速度就慢下来,直到腊月初一,明月和七娘才隐约看到高高的固县老城墙。

万万没想到,路上没遇到的危险在快进固县的时候遇到了!

因一路上都不大太平,这次明月和七娘尤其警惕,老远看见路边各蹲着一个人便觉得不对,当下就驱赶骡子,要直接冲过去。

才下了雪,呼啸的西北风里还带着冰碴子,大冷天没事不回家的能是什么好鸟!

殊不知对方正意外呢:不是说只有一个人吗?!

他娘的,连这点事儿都打听不明白,还有脸找人做活儿?

两个男人对付一个小姑娘,那叫手到擒来;可对付两个,就得小心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别提还有牲口。

可收的银子早变成酒肉吃下肚,两人对视一眼,一咬牙,干了!

眼见明月二人快到跟前,说时迟那时快,两人立刻弯腰一拽,一条埋在土里的绳子登时弹起。

狗日的,又是绊马索!

明月和七娘抬手就扔石头,奈何风雪甚大,长时间赶路早已使她们的双手麻木,失了准头,连丢几块都未击中要害。

“吁,吁!”两人狠命勒住缰绳,堪堪赶在骡子被绊倒之前停下,隔着厚重的皮手闷子都觉掌心火辣辣的疼。

“小娘子,借点钱花花!”眼见得逞,其中一个嬉皮笑脸道。

“谁让你们来的!”明月刷地抓起锄头,指着他喝问道。

不对劲,她之前问过春枝的,固县治安相当不错,尤其临近年关,衙门里必会派人四处巡逻,很少有人敢公然在城外大道上劫掠。

她马上就把眼前的一切和上回的遭遇联系起来。

说话的那劫匪面上一僵,怎么还有锄头?!不是说她不知道的么!

可事已至此,无法收手,他装没听见的,跟同伙一左一右抓着绳子,手提木棍,从两边包抄过来。

“下地!”明月当机立断跳下来,七娘想也不想便跟着做。

这两人明显是做惯了的:若他们只身上前,明月和七娘居高临下,又有长“兵器”在手,极容易突围。所以他们拿着绳子,一来可以防止突围,二来也可不断收缩包围圈,让骡子陷入惊慌。若明月她们不赶紧下地,等骡子腿被绑住,或牲口受惊发狂将她们摔下来,那才叫必输无疑。

明月和七娘各自占据一边,举着锄头与来人对峙,“你们不承认我也知道,必是有人指使,不过我也把话撂在这儿,若指望就此将我吓退,他就打错算盘了!”

风很冷,但是明月能清晰地感觉到热血迅速侵占了头颅,叫她浑身滚烫,愤怒和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气更完全压制了恐惧。

今天除非她死,否则谁都别想碰这批货!

“七娘,贴紧骡子,无论如何都别离开!”明月大声道。

骡子会咬人,还会从后面踢人,这两个劫匪只能从侧面突袭,只要她们不离开,对方就无计可施!

“知道了!”七娘死死抓着锄头,两只眼睛都红了,瞪着劫匪的目光仿佛要吃人,“来啊,来啊!”

普通人对抗,哪管什么招数、兵法的,拼的就是狠!

你们挣的是脏钱,我们挣的却是命!看谁狠得过谁!

麻烦了,劫匪看着这两个女人,隐隐感到棘手。

先是人数不对,又没提对方有武器……她们都不知道怕的吗?

不能再拖了,快过年了,这条路上随时都可能有人来。

“小娘子,我们哥俩只想借点银子花花,何必这么拼命呢?”

拿着锄头又如何,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一个矮瘦粗笨女人,鸡都未必杀过一只,还敢杀人?笑话!他们这些久在地面上混的都不一定见过血呢。

“我打死你个小娘养的!”借钱花?若真给他们近了身,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眼见对方要伸手来抓,明月目露凶光,狠狠一锄头砸了下去!

她还真敢砸!那厮脸色大变,多亏常年在外厮混,身手十分敏捷,一歪头一弯腰,锄头刃擦着他的脸过去。

一击不中,明月也不懊恼,拿出一个月来苦练的技法,当即扭转手腕,把锄头当钩子使,臂膀后甩向内一掏,竟一把钩住了那厮的脖子!

骡子背上不灵活,在地上还不灵活么?

要遭!那劫匪不想她竟如此临危不乱,反手抓住锄头杆,想使劲夺下来。女人力气小,胆子往往也不大,只要没了家伙……

明月早防着他这一手,马上屈膝下蹲,屁股用力向后坐,学着话本里千斤坠的样子,气沉丹田全身发力,猛地将他向前拖来!

“啊!”那劫匪被拽得一个踉跄,脖颈巨痛,眼前发黑,几乎怀疑自己的脑袋被扯下来,手中木棍早已拿捏不住。

见他失去平衡,明月抓住时机斜跨一步,腰腹胯腿一起发力,锄头顺势斜甩,“倒!”

近一年来,她吃得多、干得多,不光长了个儿,力气也大得很,看着瘦,其实全是硬邦邦的肉,狠命一甩之下,那人竟真的被她撂倒了!

“啊!”

就是现在!明月高高举起锄头,带着无限愤怒重重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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