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29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爽文 市井生活 古装迷情

最后还是巧慧胳膊拧不过大腿,被残忍地限定这个月都没糖吃,哭唧唧跑进屋,“爹,娘不许我吃糖了!”

“啊?那,那就不吃了。”男人憨憨道。

绣姑大笑,神采飞扬。

“掌柜的!”正说着话,前院有租客探进头喊,“要个鸡汁煮干丝,再要个虾仁,随意配两样青菜,晚间会客吃!”

鸡汁要现熬,早起点,正好晚间吃,这个客人也是内行。

绣姑笑着应了,扭头冲屋里吆喝几句,她男人立刻出门选鸡,又问要不要酒。

绣姑在旁边说:“多抓一只好了,这样费功夫的菜不常做,咱们也吃一吃。”

左右一只鸡是炖,两只鸡也是煮,不差什么。鸡汤滋补,男女老少吃了都好。

客人舔舔嘴,笑嘻嘻道:“绍兴酒若有,倒是可以吃两盅。”

出来这么久,明月也有了见识,知道鸡汁煮干丝是淮扬名菜,十分心动,对绣姑道:“若有多的,我们也要两碗。”

之前去扬州仓促,都不得空好好逛一逛,吃得也随意,如今想来,倒有些遗憾。

众人跟着说笑一回,慢慢散去,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明月脑子里想着鸡汁煮干丝,又问绣姑,“姐姐,如今鸡汁,咳咳,如今在这里买座屋子要多少银子呢?”

“你要买啊?”绣姑也替她高兴,“是该有个家了,咱们要好,我也愿意你来,可一年到头总飘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儿。这人啊,还是得有自己的窝,心里才能踏实。”

绣了大半日,她也累了,起来活动下僵硬的脖颈和腿脚,“况且,你也太拼了些,依我说,若果然能攒钱买个院子,也像我这样租出去几间,又安心又省事,还不用四处奔波,岂不清净?”

也就是她们要好才说这样的知心话,不然有心人听了岂不眼红?

“我也这么想呢,”明月索性向后窝在躺椅里,任初冬的阳光落在脸上,暖暖的,柔柔的,“如今只有我和七娘两个,又长期不在,倒是可以多往外租几间,留一间正房自住就够了。两个月往返一趟,正好收租。”

银子越来越多,总揣在身上叫人不安,还是换成房子的好,契约在手,谁也偷不走,还能月月有进账。

以后自己不想干了,还能有窝。

“只要收拾妥当,杭州的房子就没有租不出去的!”绣姑信心十足,“不过你想买哪里的,买多大呢?”

城里的房子最好租,一年到头就没有空着的时候,且租金也高,所以大部分房主只租不卖。若明月想买,只能等,看什么时候能不能捡个漏。

城外么,地段略差些,但便宜,卖的也多。只要银子管够,山都买得到!

“也要个小两进吧。”明月说,“小的住不开,大了只怕我也买不起。”

“若是城内好地段,小两进怎么也要一千银子了,人家还未必卖呢!”绣姑咋舌道,“中间的也得七百上下。靠城门的便宜些,四五百就能得,可三教九流无所不包,乱哄哄的,还不如咱们这里,二三百就够了。”

一千两银子!明月倒吸凉气,心道把我卖了吧!

这还只是小两进,那她之前看到过的园林……不得几万?!甚至更多!

原本明月还觉得自己挺有钱了,可如今看来,还是穷!

绣姑看出她的窘迫,笑道:“你年轻,能起这样的念头就很了不起了。若你不急,我慢慢给你打听着,多选几样,看到底哪个好。若是着急,找房牙子最快。”

明月摸摸鼻子,“那就辛苦姐姐了,慢慢看吧,我不着急。”

除了帮忙打听房子,明月还想托绣姑找个可靠的人,“也无需做什么,就是随我们坐一趟船,登船时帮忙分摊下货物,别说漏了嘴就行。往返吃喝我都包了,去是包船,回来我也给船费,额外还有工钱,最好也是女人,毕竟要在一条船上同吃同睡,男人不大方便。”

这次她回去就得十一月底、腊月初,正好卖年货,固县那四家都有买卖,既要自家裁剪新衣,也少不得往来打点,皆或多或少点了“菜”。其中言明一定会要的就有马家的六匹锦、六匹重缎,王家的四匹锦、四匹缎、两卷苏绣,另外两家也有这个意思,只是少些胆量,说要看过才好下手。

光马家、王家两处加起来就有二十二匹之巨!

后两家多多少少也会买几匹,就照三十匹吧,冬料厚重,用的丝多,价格自然也高。且连着新年和元宵佳节的大日子,大家都更偏好幻彩辉煌的锦,就照平均一匹十八两,合计也要五百多两。

若纳税,一成就要五十多两!

就算她和七娘拆分两批,少说也要有二十匹纳税,怎么算都不下三十两。

绣姑常接待买卖人,对这一套也熟,当下了然笑道:“这个不难,街东头的徐婶子就做得,前儿才回来。”

明月大喜,忙请绣姑做中人,两相见了。

徐婶子是个矮壮妇人,手脚粗大,十分干练模样,先问什么货,听说是布料便松了口气,“绣姑在呢,我便不哄你,布料是极干净的,分量也有限,这倒罢了。我只怕有人偷贩私盐、茶叶……”

明月本以为她要说私贩茶盐是大罪,做不得,怎料对方面不改色道:“那个风险大,要加钱。”

明月:“……”

要不怎么说利欲熏心,撑死胆大的呢!

绣姑却连连摆手,对徐婶子正色道:“我家住的都是正经客人,可从不敢干那样掉脑袋的事啊!”

一人十匹布料免税是朝廷特许,专门体恤中小商人的,只要不太离谱衙门就不会管,私贩盐茶铁可是死罪啊!

问明白起始点和大致时间,徐婶子想了一回说:“这么一算,我回来说不得要进腊月了,家里还有活儿要忙呢。”

绣姑便在旁边笑着拆穿她,“你便是你家头一号挣钱的顶梁柱,什么零碎活儿偏要等你做不成?她是我极要好的妹子,嘴巴极严,人也痛快,你不要讲这些无用的话。”

徐婶子大笑,“也罢,既如此,往返近一月的开销你包自不必说,额外还需给我二两。”

又看绣姑,“怎么样,看你的面子,够实惠了吧?”

绣姑对明月点点头,意思是可以了。

明月连忙道谢,此事就算定下了。

二两额外酬劳,外加一月吃喝并返程大船单人八钱,三两半足够。

三两半换三t十两,值!

次日明月带七娘进城,一反常态没直奔薛记,而是先去了昨儿巧慧打听的几家灯笼铺,细细问价。

花灯样式极多,走马灯等可以动的自不必说,另有素纸扎好后添画的,有先染后扎的;有传统的方形、圆形、轮节形,还有麒麟、金鱼、老虎等精巧造型的,有手提的,还有下面安装木轮,上面栓绳子,可以在地上拖着走的,俱都活灵活现,精致异常。

当然,亦昂贵异常。

明月一眼看中了一只活灵活现的麒麟灯笼,约三尺长,二尺高,头尾以铁丝连接身体,略一活动便摇头摆尾的,神气极了。

但是要八十八两。

于是明月觉得它更好看了。

伙计亦得意非常,“我们老掌柜的乃是远近闻名的老手艺,知府大人家里都用他老人家亲手扎的花灯!听说还送到外地去呢。”

明月抓住重点,“老掌柜出手要贵吧?”

“那是!”伙计与有荣焉,“不过如今老掌柜有了年纪,轻易不大出手了,都是少东家和几个师兄弟做。”

明月心道,得亏他老人家不出山,不然只怕我要倾家荡产啦!

明年是猴年,明月请伙计拿出各色猴子花样子来,认真选了两种,“每种做四个,还得教我怎么拼。”

一种是猴子捞月,俏皮可爱;一种是金猴献桃,福气延绵。她要了最简单的款式,看样品不过两个成年男子巴掌大小,十分精致。

“对了,灯笼上都带着印章的吧?”明月指着样品底部的红色胶泥印记说。

“凡是我家的灯笼,都带印章,这叫口碑!若坏了,您还能拿过来修呢。”伙计略一眨眼就算好价钱,“您要的多,原本是卖一两半一个的,算您一两四吧。想必是送人,再添一个花纸盒子。”

明月又挑了一盏兔子灯,绣姑帮自己颇多,人也爽朗,直接送礼定然不收,不如就给巧慧买个精巧玩具。

等回头房子的事落成,说不得要另谢。

“我不要盒子,共九盏,算一两一!”十多两啊,明月努力往下杀价。

羊毛出在羊身上,哪儿有白给的东西,我才不上当。也不用盒子,直接装在小箱里带回去,组装好提过去,随便裁剪一块漂亮缎子一盖,送到之后顺手一抽,惊艳亮相,还能收回来下次继续用呢,分文不花!

一两是不可能一两的,双方好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定为一两三钱。

明月有意培养七娘,出门后就问:“你觉得我买这些做什么?”

七娘想了想,“送人?固县那些人。”

“是不是觉得多此一举?”明月笑道。

七娘摇头,“您是有本事的,这么做自有一番道理。”

“不,你得细想,”明月停住脚步,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能把自己当成只会卖苦力、拼命的伙计,以后我可能要你帮我做很多很要紧的事,只会跟着走是不成的。”

卖苦力谁不会?码头上成堆的人!几十个铜板就能使唤一整天!

摊子越铺越大,事情也越来越多,独木难支,明月需要真正的心腹,而非只长了四条腿会跑的木头。

要紧的事?七娘下意识摇头,“不不,我不行的。”

“你行!”明月斩钉截铁,“我不会看错人的,之前你胆小,如今不也知道打回去了?以前你也不会说官话,如今不也学了不少?连北地方言都会几句,丝绸也能认几样……”

七娘眨眨眼,啊,不知不觉中,我学了这么多么?

明月最后添了一把狠的,“若你不行,以后我就找别人。”

“行!”七娘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东家,我行的!”

从来没人对她这样好,从来没人觉得她能成事,她不想走!

明月满意地笑了,“这就是了。”

她带着七娘慢慢往前走,看见街边有卖橘子的,便停下来挑选,“我要他们认我的货,只认我的货。”

比如这里分明有好多卖橘子的,乍一看似乎都不差,可偏偏就是有的忙不过来,有的半个人也无。

她一定要做忙不过来的那个。

七娘不大明白,“东家勤快,上的货又新又好,自然来买您的。”

摊主主动剥开一只橘子递过来,清新的果香瞬间弥漫,“尝尝吧,甜得很!尝了再买。”

明月接过来,尝了一瓣,果然酸甜可口,又叫七娘也吃。

论挑选橘子,闽南出身的七娘可比明月内行多了,尝过后觉得滋味儿不错,便弯腰在橘红色的小球堆里挑挑选选。

她仿佛拥有可以一眼看穿橘子内心的强大能力,两只手抓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挑了一大堆,扭头看向明月:够了吗?

明月点点头,七娘便叫那人上称,还不忘提醒,“可别缺斤短两的啊,我上手一试就晓得!”

“我年年在此地卖橘子,半座城的人都识得我,还往好些大户家中送哩!娘子只管放心!”摊主笑呵呵地将秤杆准星转过来与她瞧,“您细看,三斤一两高高的,算三斤吧!”

明月点头,那摊主便弯腰从摊子底下掏出“一张”黄绿色的席子似的东西,用力单手一抖,竟是一只水草编织的大网兜!圆滚滚的橘子们躺进去后,色彩越发明艳,怪好看的!

“吃好了您再来!”摊主将网兜递过来,又顺手往里面放了两只,笑呵呵地说。

七娘接过来一掂,果然够秤。

明月很快将摊主送来品尝的那只橘子吃完,只觉清凉沁爽、满口生津,意犹未尽,便又从往兜里抓了一只,边走边吃。她吃几瓣,也往七娘嘴里塞几瓣,继续方才的话题,“我进的货确实不错,可怎么敢保证我的货一直又新又好呢?倘或别人也那么勤快,跟我是一样的,又当如何。”

说到底,卖橘子和卖布是一样的,所出之地统共不过那么些山头、织坊,谁都能去进货。

关键还看怎么卖。

就像橘子,一定有许多如明月这般临时起意想买,可却没带装东西的篮子,怎么办呢?想必许多人便会遗憾放弃,或是说什么“等我家去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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