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35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爽文 市井生活 古装迷情

小胡掌柜被踹出去两步,热血上头,扯着脖子吼:“您总说我不成事儿,让我跟张管事学,可你们呢?光在家里嘀嘀咕咕,这不高兴、那不满意的,满口江湖规矩,可又做了什么?还不是任一个丫头片子骑到咱们头上来!”

光在家里抱怨就能叫那个野丫头知难而退不成?

他还有句话藏着没敢说:人一上了年纪就怕这怕那的……

知子莫若父,小胡一撅腚,胡掌柜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怒极反笑,“好好好,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何止是不知道错在哪里,他就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怕我知道,就去找外面的人办这样犯王法的事,却不怕他们供出你来吗?这是第一个。第二个,自古商场如战场,要么不动手,要么必要一击即中,你既想做大事,事先却不仔细打探,连对方底细都不清楚,糊里糊涂乱来一气…”

小胡掌柜被说得有些心虚,灵光一闪抓住父亲话中漏洞,“【就一个人】的消息不也是当初您派人去打听的吗?”

还是我的错了?胡掌柜戳着他的鼻子骂,“你也知道是【当初】!当初是什么时候?八月中秋!现在是什么时候?年底春节!就连街头卖烧饼的,日子久了还会请个专门烧火的呢,她是那样的势头,年底下又都是大买卖,就不能有帮手吗?”

这倒是,小胡掌柜被骂得没脾气,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胡掌柜骂了半日,怒火不减反增,若非亲生的,早掐死了。

甚么养儿防老,养了这样的确实不会老,多来两回,直接气死得了!

“那两个泼皮,一个断了腿,一个断了肋骨,非同小可。”胡掌柜皱眉道,“你怎么处置的?”

估摸年岁,大约也是家中顶梁,如今成了半残废,若不妥善善后,只怕家里人会来闹。

小胡掌柜被骂怕了,生怕自己哪里处置不当,再挨一顿,吞吞吐吐道:“一人,一人给了十两银子封嘴。”

办事不利的账还没找他们算呢,十两真不少了,他还有些肉痛呢。

胡掌柜没说话,专心思考以后。

不料没听见回应的小胡掌柜以为自己又做错了,连忙描补,“我知道我知道,斩草要除根对不对?我这就……”

“你知道个屁!”胡掌柜彻底黑了脸,抬腿又是一脚,“你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又把你爹我当什么了?衙门是你开的不成?”

这么些年来,里头的人一口一个“少东家”,外头的人一口一个“小胡官人”,天长日久的,把你捧得不知道姓什么了吧?

说得难听点,咱家就是个卖布的!

还斩草除根,固县去年一整年都没出过凶案!县太爷眼巴巴儿求政绩呢,你还杀人?县太爷头一个不放过你!

小胡掌柜好像有点被打醒了,可又觉得是不是父亲多虑了,“可是爹,南北往来贩布,途中多有人迹罕至之处,多少人死在外头都没人知道。到时候咱们把货一收,把能证明她们身份的衣裳、文书一烧,就算给人发现了,谁又能看得出呢?”

胡掌柜的头都快炸了。子不教,父之过,莫非真是自己对他疏于管教?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混账话!

“你自己去杀?”

小胡掌柜:“……”

我可是少东家!

胡掌柜冷笑,“好,再叫旁人去做,又落了个把柄与人!是不是又要对动手的人斩草除根?再叫谁去做?”

一回接一回,没完了是吧?这辈子光斩草除根去吧!

小胡掌柜还真没想那么远,活像被兜头扇了几十个耳刮子似的,蔫儿了。

半晌,他才干巴巴道:“爹,那现在怎么办啊?”

“现在知道叫我爹了?”胡掌柜没好气道,“你是我爹!”

小胡掌柜:“……”

那倒不必。

第32章

若非自己年近半百,来不及再生,胡掌柜简直懒得同他多费唇舌,“买卖人,所求者不过钱财,我原本想着,她既有那样的眼光和胆量,不如叫她直接将货交与我们……”

之前明月小打小闹,胡掌柜确实没将她放在眼里,可几次无形交手下来,他已改了主意。胡记在本地经营多年,买卖直做到下头若干乡镇,销路多得很,岂不比她自己东一头西一头乱碰t更好?

正所谓和气生财,如此一来,胡记省了往返进货的风险,又能比别家频繁上新,不愁无货可卖,那位明老板也不必担心积压、卖不出去……可如今!想到这里,胡掌柜忍不住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可如今,都被这个孽障搞砸了!

到了这一步,小胡掌柜也清醒过来,讪讪道:“不过那俩人什么都没说,她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你当她是你啊?”胡掌柜皮笑肉不笑地比出三根手指头,“她每回来固县便只卖布,又不曾与人冲突,整个固县只有三家布庄,”又压下去一根,“姓刘的不大做这些,你自己算算,还剩几家?”

一共就两家,要换做自己,管他姓李还是姓胡,统统一竿子打死!

将儿子骂得抬不起头后,胡掌柜心里的火总算消了些,开始琢磨对策。

此事当真全怪这孽障吗?细细论来,怪,却不好全怪。

胡掌柜不得不承认自己有错,张管事也有错,错在低估了对方的崛起速度和胆量。

外来的野路子,自不会顾及什么江湖规矩,古往今来,乱拳打死老师傅的事还少么?

春节是一年之内的三大买卖黄金期之一,胡记这次进了将近两千两的货,若在往年,光那四家大客就能买走至少三成。可那个不守规矩的野丫头腿脚太快,自家进两次货的功夫,她就进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多,还次次赶在自己前头!

其实即便那四家不买,胡记也能慢慢卖出去,固县这么大呢!就是慢。

慢!

一日卖不完就一日不能回本,这叫压货!

买卖人最不愿听到的就是压货。

一旦压货,就意味着你的一笔银子动不了,动不了,回不了本儿,就不能进新货,不能进新货就吸引不了客人,吸引不了客人就流转不动,流转不动,银子就更回不来了……

做买卖看着风光,可能日进斗金,也可能说倒就倒了,甭管之前多么红火的生意,一旦被拖入这种泥沼,要不了多久便会举步维艰。

就算胡记沦落不到那般田地,可若坐以待毙,姓明的客人永远穿尖儿,胡记的货永远慢她一步,长此以往,胡记岂不成了永远慢人一步的二流店铺?!

想到这里,胡掌柜就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经营多年,他无法忍受这样的落差。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老几个打下江山,安安分分守规矩做买卖,你一个黄毛丫头就可以不管不顾?

没滋没味吃了口冷茶,胡掌柜忽对着儿子开口,“你的人不是多么?去查,查查那位明老板现居何处。”

【你的人】三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您不会叫我向她认错吧?”小胡掌柜一张脸都涨红了,梗着脖子道,“我不干!”

“住口!”胡掌柜阴着脸骂了一句。

只有两个字,却叫小胡掌柜莫名打个寒战。

他知道,爹是动了真火了。

胡掌柜确实火大。

这孽障私底下敢如此行事,头一个便是打量着自己翅膀硬了,不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也该长长记性。

与其说胡掌柜气儿子行事莽撞,倒不如说这份怒火更多的源自于多方面失控带来的焦虑:长期听话的儿子开始忤逆,长期稳定的买卖开始混乱……

自来和气生财,闹了这么一出,姓明的那边只怕无法善了。

可覆水难收,事情到了这一步,一味懊恼也是无用,需得想想以后怎么办。

是战?是和?

这小子千错万错,倒是有一句说得对:“她们没有证据”。

做买卖嘛,脸皮算什么,只要自己咬死了不认,纵然彼此心知肚明,她们也无可奈何……无论如何,先找到人再说。

“她这回没住之前的客栈。”小胡掌柜闷闷道。

“废话!”胡掌柜冷冷道,“你才在城门口遭了埋伏,还会老老实实住在原处?”等人瓮中捉鳖么?

小胡掌柜就不吱声了。

“去查”,说得轻巧,怎么查?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守着马王几家,只要姓明的去,跟着她就完了。但那几家可不是好惹的,门子、护院一应俱全,若真去盯着,没等找着姓明的踪迹呢,先就要被对方视作挑衅了。

那几家只在意货,大约也不会过问姓明的住在哪里,城内外大大小小的客栈、酒楼少说二三十家,更别提还有许多百姓兼营租客买卖,难道挨家挨户问?

就算问,但凡正经客栈都会心生警惕,除非是衙门的人办案,否则谁又会直接告诉呢?

对了,衙门的人……

“衙门中有官有吏,不过那些人胃口极大,又倨傲,若无熟人引荐,只怕见不上。”春枝怕转达不清楚,直接趁着小安换班的空把他叫了来细说。

明月点头,“这个道理我明白,如今暂无大事,我也供养不起大佛,三班衙役尽够了。”

一县之内仅有三个真正的文官:七品县令,八品县丞,九品主簿,余者皆为吏,而非官身。

自主簿之下,有效仿中央朝廷六部所设吏、户、礼、兵、刑、工六房,分管各项事务,多为在衙门内办公的“文职”,无品无级,不入流。

在六房之下,另有专门对外办公、跑腿儿的三班衙役:皂班多为官员随行、开路、押送、行刑之用,捕班又称捕快,顾名思义,以查案、抓犯人为职责。

明月瞄准的,则是剩下的“壮班”。

壮班中人日常负责看守各处城门、牢狱、仓库,并巡逻街道、听候上司差遣跑腿儿,负责日常治安,活儿最杂,消息最灵通,与三教九流接触也最多。

统领三班的头目为“班头”,这类人大多会点拳脚,在本地也有一定威望,被尊称为“都头”。

小安想了一回,笑道:“明老板这么说,我倒想起一个合适的人来。壮班有个孙三孙都头,祖上走过镖,武艺超群,颇有几分江湖义气,在本地很有些脸面。他极有信誉,只要拿了银子,就一定会办事。”

“你认识他?”明月问道。

小安点头,“附近几条街上鲜有不识得他的,只是他是一根筋,与人往来要看脾性,对得上的便要肝胆相照,对不上的,拿一回银子办一次事罢了。”

明月便笑了,“肯拿钱办事就好,肝胆之流倒不打紧。”

“年下事多,我先去问问,若能将人约出来最好。”小安说,“若不成,你不妨往他家里去,他在外面威风得很,却是个惧内的人,极听浑家的话。”

惧内?这倒有意思。明月问道:“怎么个惧内法儿呢?是他娘子极厉害?还是出身好呢?”

问明白原因,兴许就能多条意想不到的路子。

“漂亮!”小安不假思索道,“他娘子可是有名的美人儿,偏生嫁给一个不起眼的捕快,熬了这么些年也才是个捕头,多少人都道可惜。孙三对她极好,专门买了丫头伺候,年年都打新首饰,洗衣做饭一概活计都不必做,听说那双手养得葱白似的,比一般大户太太的都好看呢……”

两人商议已定,次日分头行事。

小安找到孙三,只说有个外来的客人想拜码头,要请他去王家酒楼吃酒。

似孙三这等壮班班头,虽不如跟着官老爷们出入的皂班体面,也不如操办案件、抓捕人犯的捕快有油水,可日常处理琐事极多,自少不了应酬,故而听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当下便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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