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34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爽文 市井生活 古装迷情

“我了解!”春枝心口突突直跳,“我就可以啊!”

明月眼底泛起笑意,“那就行了,你跟我干吧,欠的银子从工钱里慢慢扣,如何?”

如果说七娘是有待打磨的璞玉,那么春枝便是已透出光亮的半成品,她聪明能干,这么多年在马家学会了待人接物、察言观色,几乎“拿”过来就能使!

最要紧的是,春枝在固县多年,对本地的了解远超明月,有她居中穿插,许多事情就都好办了。

“行!”春枝用力点头,幅度之大,泪花都甩出来了。

真好,我不是无用之人!

无论这份活计是明月有心为之还是单纯巧合,对春枝而言都不亚于救命稻草。

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好,现在我就有件很棘手的事要你帮着参详。”明月收敛笑意,将之前七娘发现被跟踪,她们又在城外被伏击的细节说了。

“巧合太过便不是巧合,我不信是偶然的盯梢打劫。而目前可能与我结仇的,唯有那三家绸缎庄子,只恨那两个狗贼死活不肯说……”明月道。

春枝想了想,“确实不像意外,不过刘记所经营品类与咱们冲突不大。”

马家从刘记买的多是粗毛毡、细毛毯之流,有国内做的,还有番邦来的。再就是下头仆人们穿的麻布和粗棉布,讲究薄利多销,走量不走价。

明月点头,“那就是李记或胡记了。”

“不过东家,即便知道是谁,你打算怎么做呢?”处境转变后,春枝非常自然地改了口。

总不能报复杀人吧?那可犯法。

明月还真没想好该怎么办。

因为此事算是“雇凶伤人”,始作俑者完全可以矢口否认!

“怎么报复可以慢慢想,”明月深深地吐了口气,眼底划过一抹狠戾,“只是一直不知幕后黑手究竟是谁,总叫我心中难安。”

“那倒是。”春枝点点头。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

明月沉默片刻,“你说,那两个人死了么?”

当时她确实起过杀心,可事后回想起来,又有些担忧:万一真死了,她和七娘就成了杀人犯了,还能做买卖吗?

说到底,对方是死是活明月不在乎,但绝不能耽误她挣钱!

“死不了!”春枝笑着安慰,语气十分肯定,“除了那些老死的,病死的,固县衙门一年到头都不见得能接一起人命官司,又是过年,大家巴不得瞧热闹,若真死了,早闹得满城风雨了!”

“那倒是。”明月跟着笑了一回。

茶水有些冷了,她才要热一热,哪知眼睛一动,春枝就先猜出意思,抢先一步拿了茶壶坐到小泥炉上。见炉膛里炭不多了,又往里面丢了两块。

真是“眼尖心活手快”啊,明月就不动了,看着她忙活,“说到衙门,我倒是有个想法……”

对手既出狠招,未必没有后续,一味防守是不成的,得想法子反攻,也要留个后手才好。

此次打劫未果,看似什么都没问出来,但明月这些天反复琢磨,还是品出一点味儿来:

明月非寻常闺阁女子,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那两个混账一看就是四处混迹的地痞无赖。而李记也好,胡记也罢,都是本地老买卖了,虽比不过马王二家,小厮是不缺的,可对方却没用自己的人,就显得不那么大方,像是……怕被人发现。

怕被谁发现?

明月?衙门的人?

具体是谁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至少目前为止,他还不算肆无忌惮。

“若要长久在这里营生,衙门里没有自己人是不成的,”明月说,“便如这回,咱们撬不开两个泼皮的嘴,三班衙役还撬不开么?”

春枝深以为然,“是啊,与公门中人交好,外人也有些忌惮。”

便如马家,世代经营药材,人命关天,以前常有无赖讹诈,或是药贩子以次充好,后来马大官人想法子“交好”了衙门里的几位官老爷,自此天下太平。

“就是这个理儿!”明月摸摸下巴,“卖布嘛,左不过是客人喜不喜欢,日常牵扯的官司不会太多,那两家绝不可能如马家那般殷勤打点,最多偶尔孝敬,混个脸熟、面子情罢了。因此纵然我家底不厚,只要肯用心,未必不能成。”

春枝深以为然,“是呢!”

卖布能惹出甚么官司,难不成还穿死人?

明月越说越觉得可行,干脆站起来,在屋里踱着步,边想边说:“大官么,想必不屑于搭理我这等小鱼小虾。况且县官不如现管,官儿再大,不还是要派下头的人去办事么?与其花费重金求见大官,不如直接找到统管治安的吏员、差役,这叫花小钱办大事!”

以前她家开布庄便是如此,曾有无赖在店门口闹事,报官?大老爷哪里肯理会这等小事!最后还是请那一带的巡街衙役吃了几回酒席,几个无赖就被见一次打一次,吓得屁滚尿流,再不敢来撒泼了。

“不过我对此地衙门不熟,六房三班有哪些牌面人物更是一无所知……”明月在屋里转了两圈,重新坐回去,笑盈盈望向春枝。

“这个简单!”越是被需要,春枝越能待得心安理得,她当下笑道,“马家铺子极多,想必上下早就打点过了,我叫小安去打听!”

往前推几日。

“还没打听到?!”胡掌柜面沉如水,“下面的人做什么吃的!”

张管事对进来汇报的小厮摆摆手,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还不再探?”

小厮打了个哆嗦,软着腿跑了。

乖乖,掌柜的和大管事都多少年没发这么大的火了!

这两位虽嘴上信誓旦旦,说什么不怕对手争抢市场,可此次进货明眼人都看出不同来:

春节连元宵,是一年之中走货量最大的时段,胡记的人早在十月初便南下进货,一路紧赶慢赶,十一月初八到,返程又逢暴风大雪,几个车夫轮流,日夜兼程,腊月初四返回固县,比往年早了四五日不止。

留守的人连夜理货、入库、分档,次日一早便往马王等各大客家中送去,心想这下不会慢人一步了吧?

果然,那王家老太太见了便笑,“呦,这花色确实不错。”

张管事心下得意,才要谦虚几句,却听对方忽话锋一转,“可惜前儿我已得了。”

一个马家已经够糟心的了,怎么王家也是这句话!张管事眼前一黑,几欲吐血,“得了?”

“是啊,估摸日子,针线娘子都裁剪好了吧。”老太太遗憾道。

张管事强忍憋气,试探着问:“也是那位明老板?”

老太太何等人物?同老伴一并打江山过来的,听着这话不对劲,便开始装耳聋。

听不清听不清!

张管事不敢得罪大客,只得叫人拿出最新的货色,“老太太,这可是我们装货发船那日才出的新鲜样式。”

返程艰难,差点跑死两匹马,这个总不会有人比他们快吧?

老太太这会儿又不聋了,“嗯,这个也好,这两匹留下。”

确实没见过,给我乖孙孙和乖孙女各做一身,配套的斗篷也要!

才要两匹?!王家这么大的家业,只要两匹?张管事强颜欢笑,“贵府上各处人情往来不少,又是这样子孙繁盛和这般的身价,喜欢的慢慢留着穿也好呀,左右十年八年照样鲜亮。”

老太太还没开口呢,习惯精打细算的林太太听了这话就不愿意了,“张管事,您是男人,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家口多,开销也大呀,衣裳够穿就是了!况且一季有一季的新花色,谁还真留十年八年呢?”

又不是什么绝世无双的名家名品,买那么多作甚!留着堆灰吗?

光一个劲儿自卖自夸,也不管买家用不用得上,拿我们当钱庄使呢?瞧瞧人家明老板,对症下药,哪块料子做什么、怎么做都帮忙参谋好了,半点不浪费。

这些个所谓的老字号啊,也只剩下名头好听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张管事一出王家门就维持不住笑,抢了随从的马,先一步赶回来同胡掌柜报告。

“另有两家也是如此,只零星要了三二匹。粗粗一算,从团圆节至今,姓t明的起码出了六七十匹!还都是利最高的上等好货!”一次不算什么,两次三次加起来再看,真是触目惊心!

她一个人的出货量,都赶上一家绸缎庄了。

称呼从“野丫头”变成“姓明”的,更难听了,但同时也退去轻蔑,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平等的警惕。

胡掌柜终于维持不住素日的沉稳,“这么多?”

张管事点头,端起茶盏胡乱刮了两下,“只是,她一个人哪来那么多货可卖!”

贪心不足,也不怕撑死!

“不是,两个,”一直没说话的小胡掌柜突然沉着脸来了一句,“两个泼妇。”

此话一出,张管事和胡掌柜都觉出不对劲。我们都没弄清的原委,你是怎么知道的?

“少东家,您是听谁说的?”回想起之前少东家的反应,张管事心中隐隐有了猜想。

“我当然是……”小胡掌柜气性上头,几乎脱口而出时,胡掌柜重重咳嗽一声,他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我,我当然是猜的……”

要糟!

见势不妙,张管事立刻胡乱找了个借口离开,更亲自关门,遣散门外的伙计,“退到围墙外去,除非掌柜的喊你们的名字,否则等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进来。”

里面的小胡掌柜知道自己漏了口风,不敢等亲爹问到脸上,干脆利落地交代了。

原来当时小胡掌柜便对亲爹和张管事的轻视很不服,总想做出一番事业来叫他们刮目相看,便私下派人打探,几经辗转摸清了明月的下榻之处和入城路线,想着那娘们儿几次三番得手,如今势头正凶,必要来抢春节的肥肉,就找了两个混混在城外堵她。

“原本我想着,一个黄毛丫头而已,两个男人还降伏不住不成?”小胡掌柜想得还挺周道,“只要她识相,把货交出来,发誓以后不再踏入固县一步……”如此既解了围,又能白得一批好货,岂非两全其美?

眼看自家的货都回来了,那两个混混却始终不来复命,小胡掌柜就觉得不对劲。可安排在客栈那边的人却说,确实没看到疑似姓明的丫头入住,小胡掌柜又觉得,大概已经得手了,只是那两个混混见钱眼开,卷着货跑了!

“原本我都想好了,”说到这里,小胡掌柜还委屈起来,“他们黑吃黑的账日后再算,且除了心头大患再说!”

结果昨儿晌午就有人来报,说无意中经过那两个混混的家,发现他们都在家里养伤!

小胡掌柜终于回过味儿来,感情是那两个王八崽子失手了,又赔不起之前收的银子,所以不敢来报!

活了这么大,小胡掌柜还没吃过这样的哑巴亏,一时气不过,带着随从就杀过去逼问。

那两个混混死生一线,两头受气,也豁出去了,又反过来埋怨小胡掌柜的消息探得稀烂,“根本就是两个悍妇,手持凶器见过血的悍妇!小官人您就差那点儿银子么?说什么一个黄毛丫头……”

有这样的黄毛丫头吗?差点死她手里!

胡掌柜听得眼前发黑,桌子拍得砰砰响,“孽障!你要背着老子买凶杀人不成?”

还搞什么黑吃黑,街头混混下手最没轻没重,那边又是个年轻姑娘,一时气血上头,起了淫心,谁晓得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小胡掌柜本想为父分忧,等事情办好了再给他一个惊喜,以后大家就不会再把自己的话当孩子话了,这会儿见父亲一味责备,不禁恼羞成怒,委屈道:“又不是我有意出岔子,况且她们这不是没事儿吗?还把我的人打伤了!”

到底谁是你亲生的?

面对亲生儿子的忤逆,胡掌柜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混账!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我这个老子了?”

“你的人”?谁见了泼皮无赖不是绕道走,你倒好,巴巴儿凑上去大喊你的人!

小胡掌柜被打得脸歪到一边,张嘴吐出一口血沫,梗着脖子不吭声,浑身上下写着不服。

你们自恃身份不肯动手,我替你们做了又不高兴!

到底要怎样!

“说话!”胡掌柜又踢了他一脚。

违法的事是可以直接接手的么?明摆着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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