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44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爽文 市井生活 古装迷情

“呕……”真恶心啊。

“干什么?!”听见动静的狱卒提灯进来,朦朦胧胧间就见那两块滚刀肉正头挨着头缩在角落里,不知在做什么。

“转过来!”她走近,一脚踹在围栏上,厉声呵斥道。

伴着令人牙酸的细微咀嚼声,明月和七娘缓缓回头,嘴巴还在蠕动着,“嘎吱,嘎吱……”

狱卒勃然大怒,“谁给你们吃……啊!”

微弱的灯光终于照清明月手中捧着的物事:那是一团黑灰色的皮毛,翻卷的皮毛之下是猩红的血肉和白骨,快要干涸的血迹就这么糊在她们手上、脸上……

明月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沾了血的牙齿,突然将死鼠推到她眼前,阴恻恻道:“不如同享?”

染血的鼠头自她掌间骤然落下,仅剩一点皮肉与身体相连,摇摇摆摆,与狱卒四目相对。

“呕!”

狱卒的喉头耸动几下,胸中一阵翻江倒海,终于没忍住扭头吐了满地。

狱卒捂着嘴败走,落荒而逃。

回去跟牢头一说,牢头也傻了。

“放屁!老鼠是人吃的?”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说到这里,那狱卒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方才看到的一幕,顿时干呕起来,“呕……不信,不信呕,您就亲自去看,呕……”

见她如此,牢头也不得不信,不自觉吞了口唾沫。

看个屁,生吃老鼠那是人能做出来的事么?

这,这如何是好?

她确实按照上面的吩咐,断水断粮,可没想到她们竟然能生吃老鼠!

这怎么办?难不成还满牢房里抓老鼠去?谁伺候谁呀!

有了东西果腹后,明月和七娘睡了三天以来头一个囫囵觉。

她们甚至想开了,大牢里老鼠多得是,再捉再吃!

被逼到一定份儿上,人与野兽无异。

好死不如赖活着,从当初离家开始,她们就没想过轻易就死!

不想死,更不想认输。

压抑的怒火完全贯穿了明月的身心,她连做梦都在杀人。

姓胡的,等着吧,只要我活着出去,一定让你,让你全家都生不如死!

第四天一早,她们终于迎来第一个好消息:春枝来了!

“姓胡的买通了刑房典吏,不许探视,还是孙都头想了个法儿,找到这牢里另一个女囚的家眷,叫我冒充她家来的……天杀的,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春枝一看两人的狼狈样儿就忍不住掉泪,忙不迭从篮子里掏出夹了酱肉的烧饼递进去,又倒米汤,“慢点吃,先喝口汤,这是小米上头熬出来的米油,最滋补……”

姓胡的畜牲,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闻着麦香肉香,明月差点发疯,她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忍住不接,“别给我们太多,掰,掰开。”

几乎三天水米未进,她怕忍不住把自己撑死。

“孙都头说,若再这么下去,最多三日就要动刑,需得有个状师往上递状子,直接捅到县太爷跟前,要求开堂公审、当堂对质。”春枝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依言将酱肉饼分开,小声说:“可姓胡的做得忒绝,提前收买了本地最有名的状师,其他人也不敢接。孙都头说,得去州里请,那边的状师大多与州衙有牵连,并不大将下面的县衙放在眼中,正好任意施为。此事不容闪失,我与孙都头皆以为要请就请最有名的,有一人几无败绩,前儿已连夜打发人去州城里请了。只是贵些,要五十两。”

明月狼吞虎咽,边听边点头,“咳咳,买命,不贵。”

盛名之下无虚士,既然敢要这个价钱,想必有些真本事。

半个肉饼下肚,久违的饱腹感充盈全身,明月靠在栏杆上,自身体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幸福得几乎落泪。

“对了,货怎么样?”

当初在杭州进货时,明月就是按照各家喜好来的,额外再多加几匹新鲜花样。只要春枝照本宣科,至少能卖出去八成。

“那几家我都去了,三家问起过您,我照着您之前说的讲了,旁人倒罢了,王家的老太太和太太都过问几句,瞧着倒真有几分担心……”

反观赵太太,当真薄情,明月分明与她家往来最久也最多,方方面面不可谓不尽心,一年多下来,石头都该捂热了,赵太太竟连装着问一句都没有。况且马家就是开药铺的,药材、大夫一概不缺,春枝说明月病了,哪怕你虚情假意,说帮忙引荐个好大夫呢。又不用你花钱!

可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里,春枝赧颜道,“只是我没有您的本事,还有一匹缎、一匹绫和两匹纱没卖出去。”

“你做得很好了,比我预想的好。”明月努力控制着不去看篮子里剩下的食物,端起米油慢慢啜,“那四匹都拿去孙都头家,给英秀,她会知道什么意思的。”

不管自己留着做还是往各处疏通,都属佳品。

“好。”春枝记下,又试探着给她掰了一小块肉饼,“这里还有一壶老母鸡汤,多加了姜驱寒、参须补气,你们饿了几天,脾胃虚弱,过几个时辰再喝。另有两丸风寒药,此地阴湿难熬,先吃了去去湿寒。”

其实上回春枝还在想,明月忙于打通孙三的关节是否过急了,如今看来,不是过急,而是差点来不及。

若无孙三,春枝现在能想到的法子唯有回马家求助,可她之前已经有些惹了马大官人不快,那个觊觎她的管事也必然怀恨在心,倘或再在一旁吹风……赵太太素来薄情,如何肯为弃主之徒费心?

只怕明月这次就真的栽了。

哪怕确定了明月和七娘的安全,春枝离开时依旧忧心忡忡,心不在焉,赶路时差点迎面撞上人。

“春枝姑娘,你在这里呀!”正说着话,英秀身边的丫头喜儿就跑了过来。

路上有人,喜儿凑到春枝耳边低语。

“来了,这么快?!”春枝大喜。

喜儿也替她高兴,小声说:“那人极有口碑,是出了名的要钱不要命……”

五十两银子呢,听说那状师饭都没吃,连夜骑马赶来的,跑得比去接的人都快。

好好好,来了就好!总算有个真正懂门道的人可以商量了,春枝顿时浑身一轻,眼里也有了光。

州城来的状师姓吴,三十来岁年纪,身材健硕,声若洪钟,春枝乍见都不敢认:这真是读书人?

孙都头在旁边咳嗽一声,“这便是吴举人吴状师。”

别说春枝,刚才他也唬了一跳,以为同行走错了。

而吴状师也真同他切磋几招……别说,确实是文武双全。

春枝仰头看:“……”

吴举人?吴状师?

别是武举人、吴壮士吧!

吴状师见怪不怪,亢亢笑了几声,更胜洪钟,“闲话少叙,姑娘且把案情从头到尾详述一遍,我即刻写好状纸递往衙门。”

世人对状师多有误解,总觉得只要读书人会卖弄唇舌即可,殊不知状师动辄就要在堂上堂下与人舌战三百回合,脑子不得清闲不t说,堂下更有诸多操劳,更是个体力活儿。

且看着吧,那些个身形瘦削、气血不足的状师,都坚持不了几年。

却说方知县正在书房内翻阅卷宗,预备春耕、税收之事,就听外面突然咚咚作响,又有人飞速来报,“大人,有状师替人击鼓鸣冤呢!状子都递上来了。”

可真新鲜,鸣冤鼓都多久没响了?这下县里要热闹了。

怎么这么多事!方知县烦躁道:“状子呢?”

够有劲儿的,他来本地多年,头一回听见鸣冤鼓这么响!

接过来一看,满纸铁画银钩,方知县先暗赞好字,再看署名,心中不禁咯噔一声,怎么是这厮!

谁又把他请动了?

固县状师不够使唤么,非得从州城请?!

且不说这姓吴的有举人的功名在,除非犯下大罪,否则等闲官员都奈何不得。要命的是,他在州城纵横多年,与几位上官颇熟,本案但凡稍有不如意之处,必要回去大放厥词,于方知县的政绩评定大大的不利。

麻烦事,麻烦事啊!

方知县捏着鼻子往下看,“嗯?”

竟是要反告刑房上下勾连、故作假案冤案……他脸上热辣辣的,嘶,细细想来,此等没王法的事,那等酷吏未必做不出。

该死,该死!

方知县正看着,心腹又抹着汗从外面来报,“大人……”

“又怎么了?”有完没完?方知县不耐道。

心腹缩缩脖子,讪讪抹汗,“那状师杵在衙门口不走,已引了不少百姓来看,他叫小的进来问问,何时开堂过审?”

本官好歹也是七品命官,要你来催?!

方知县大怒,“让他候着!”

“他,”心腹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抬眼去瞧方知县神色,“他还说……”

“还说什么!”方知县拍案道,“一并报来!”

“还说,”那心腹把双眼一闭,梗着脖子豁出去道,“还说若两日之内不开堂,恐是本地县衙意欲徇私枉法,他只好回去上报州城……”

“放肆!”方知县怒道,“他不过一个小小举人,竟敢威胁朝廷命官?!”

依大禄律法,地方案件未经审理,不得越级上奏,所以方知县知道吴状师不可能真这么做,而他更知道吴状师知道自己知道他不会这么做,就是单纯有恃无恐:

我确实不能越级,但我有嘴,回去之后万一不小心漏给哪位州官听……

心腹装死。

一个县令,一个举人,收拾不了旁人,还收拾不了他么?他能说甚么?

方知县着实发了一回火,可到底不敢对吴状师如何,思来想去,便将所有不是倾泻在刑房身上。

好好好,你们才是罪魁祸首,背着本官在外勾连,损毁本官清誉不说,又把那不省油的灯招惹来!

本官素日不与你们计较,都将本官做泥捏的不成?

“来人,升堂!”

统统死来!

既要升堂,本案双方皆要到场,接到消息的刑房典吏关鹏暗道不妙:除非命案,大老爷轻易不会过问,怎么今日突然发作?

有书吏从前头匆匆跑进来递消息,“坏了,听说来了个州城的状师,极厉害的……”

“状师?州城来的?”关鹏眉头一皱,低声道,“那二人数日前俱已缉拿在案,大牢也不许出入,状师又是从何处得知?”

这个法子他用过不是一回两回了,屡试不爽,怎么偏这回就不成了?

书吏四下看看,凑上前去附耳低语,“听说是孙三相帮,可孙三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却不得而知了。”

那两名女商贩是外地的,孙三却是本地人,并无亲缘瓜葛,此番也无机会接触,怎会主动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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