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45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爽文 市井生活 古装迷情

难不成谁还未卜先知?

“说起来,”关鹏想起一件事,“此事颇为蹊跷,胡家的人说有两人,可消息却无端走漏,再者……”

说是贩布的,可拿人当日却没见着布匹!

原本胡家说好了的,他们帮着拿人、办人,收缴的布匹也归他们。据胡家的人说,姓明的胆量极大,一趟的布匹少说能值几百两,还都是北面少见的好货。

可没想到,除了两头骡子、两杆锄头和几件替换旧衣裳,毛都没见着一根!

为此,关鹏还跟胡家的人闹了好大一个不痛快:胡家的人觉得是他们贪得无厌,拿了硬说没拿;而关鹏则认为胡家是在拿他们当傻子耍,没有硬说有……

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胡掌柜又额外打发人来送了二百两银子算完。

两人沉默片刻,都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没用刑吧?”

“没有,”那书吏低声道,“还是老法子,外头一点儿看不出来。”

至于脏了、瘦了、憔悴了,全是她们自己做贼心虚、寝食难安,与我何干!

哪怕饿死了,也是畏罪而绝食自杀,周密着呢。

关鹏迅速将细节都回想一遍,确认没有痕迹,放下心来,“去,把人带上去。”

第37章

稍后方知县升堂,先带原告,“下跪何人,有何冤屈?”

却见那二人一个瘸,一个喘,面泛病容,这也就罢了,更兼獐头鼠目、眼神油滑。常言道,相由心生,方知县先就有三分不喜。

“回禀老爷,腊月某日我二人自城外归来,见两名女子于风雪中行走,着实不易,便要上前相帮,哪知那二人非但不知感谢,竟动手就打……”那瘸腿的指着角落里的锄头道,“那便是凶器,我二人险些丧命……”

话音未落,一旁的吴状师便响亮地冷笑出声,“简直破绽百出!方大人,贵县的刑房已如此不堪了么?”

不等方知县开口,他便大步上前,掀开说话那厮的裤腿,“大人且看伤口,早已愈合,若果如你二人所言,是这两名女子行凶在先,为何当时不报官?反在事发多日后才私下勾连,欺瞒本地父母?分明是做贼心虚!”

“胡说,你撒手!”那瘸腿的泼皮本欲挣扎,奈何吴状师之手犹如铁钳,死活掰不开。

泼皮呆了,这是哪里寻来的蛮牛!

吴状师压制他便如砍瓜切菜,毫不费力,继续慷慨激昂道:“此为其一,其二,办案讲究人证物证俱全,如今人证何在?物证何在?他们说那是凶器就是凶器了么?”

“那锄头曾食我血肉,如何不认得!”瘸腿男子死犟。

“好!”吴状师脚尖一转,宽大身躯横在他与锄头之间,将他视线遮了个严实,“你距锄头尚有六七尺之遥,未及细看便一口咬定,我且问你,因何断定?那锄头与寻常锄头有何不同?”

这……瘸腿男子一时语塞,支吾着说不上来。

他哪儿知道那么细,当时差点被打死了!哪里顾得上看!

“你说不出来,”吴状师小山般的身躯慢慢压下去,步步紧逼,“因为那本就不是凶器!”

“是凶器!”瘸腿男子急了,“我认得!”

“不是!”吴状师乘胜追击,“那根本不是她们的锄头,是我有意诈你。如今看来,果是有人暗中指使你这么说,是不是!”

其实那两把锄头确源自明月和七娘,乃是吴状师见他方寸大乱,略施小计。

果然,瘸腿男子急出满头大汗,惊慌失措之下,竟扭头望向一侧的关鹏。

你,你之前没说会有状师逼问呐!

那锄头怎么又不对了?

提前换过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不中用的蠢货!物证是县衙的人呈上来的,怎会有假!连这点都想不明白么?

关鹏面无表情,却借着搔额角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余光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自己,一转脸,径直对上吴状师。

吴状师什么都没说,可他的眼神,他的表情,却好似什么都说了。

该死该死,既是州城来的名状师,想必知晓上下诸多手段,莫不是……

关鹏腔子里一颗心没来由的突突直跳,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忍不住想分辨点什么,可理智告诉他,此时开口便是不打自招、做贼心虚。

吴状师却在下一刻挪开视线,重新看向方知县,“且不说人证不足、物证存疑、动机不明,此二人劣迹斑斑,左邻右舍皆可为证,想必公门中亦有其犯案卷宗,诸位且想,此等货色指控两个弱质女流殴打自己,难道不荒唐不可笑吗?”

大堂外围观的百姓们纷纷哄笑出声,“可笑可笑,当真可笑!”

又有人大声道:“我识得他们,此二人乃城郊有名的泼皮,常对往来妇女言语调戏……”

“是哩是哩,还曾偷过我家鸡子、猪头!”

“肃静!”方知县狠拍一记惊堂木,众t百姓齐齐一抖,顿时安静下来。

他先被吴状师好一通抢白,又见百姓们起哄,面上难堪,有心发作,奈何吴状师经验丰富,所提之处皆为关键,经不起推敲。方知县便冷着脸质问刑房众人,“可有人证、物证?卷宗缘何迟迟不递上来?”

后半句是说给吴状师听的:听见了吗?都是下面的人瞒着本官自作主张,本官无辜,一概不知。

关鹏支吾道:“当时荒野无人……不过此二人与被告两名女子素不相识,伤势更做不得假,不大可能无辜诬赖。至于物证,卑职已着仵作核验过,此二人的伤口与锄头刃部吻合,确为这两把锄头所伤。”

也不是古往今来所有的案子都有外部人证啊,都怪这吴状师多事,若再晚几日,那两个女人撑不住招了,便可盖棺定论。

“人证,何为人证?与本案无关者!此二人疑点重重,所言皆不可信!”吴状师直接喷到他面上去,字字诛心,“尔身在公门,办案无数,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呢,还是心中有鬼,知法犯法?”

关鹏一噎,才要狡辩,却见吴状师大手一挥,沙包大的拳头迎面而来,关鹏本能躲闪。

哪知对方只是虚晃一枪,趁他躲闪来不及开口的工夫,继续扯着大嗓门喊冤,“再说物证!你口口声声找仵作验过,仵作可曾亲眼目睹锄头上有血迹?可曾亲眼见被告手持这两把锄头伤人,被告又可曾招供画押?

甚么伤口与锄头刃吻合,敢问这两把锄头与普天之下其他锄头有何不同?天下锄头皆大差不差,便是同一铁匠打造又如何?放眼整个固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照这样讲,若哪日有谁被青砖打破头,凡辖下家宅以青砖堆砌者,皆有嫌疑,皆要入狱?”

他的嗓门极高,语速飞快却字字清晰,且通俗易懂,公堂外围观百姓们全都听清了,各个津津有味,点头称是。

真不愧是大地方来的状师,真痛快啊,简直比说书的讲的还精彩。

接连被戏弄,说又说不过,关鹏面上青一阵红一阵,鼻尖汗都出来了。

差不多的事他干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驾轻就熟,怎么这回哪儿哪儿都不顺!

明明两个人都抓了,怎么还会走漏风声?

孙三又是犯什么混?

怎么又蹦出来个州城的状师……诡异,这件事哪里都透着诡异,莫不是要阴沟里翻船?

听到这里,方知县如何猜不到内情?

想必是有人和那两名被告有仇,借机陷害。

只是没想到对方早有准备,自己扛住了没招,还把吴状师请来了!

纵观整个事件,其实核心非常简单,就是粗暴地以权势压人、封锁消息,等人什么时候熬不住了,“招供”了,“案子”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但对普通人而言,想要破局?

难,很难,几乎不可能!

消息要灵通,反应要快,要够能忍,还要有钱、有门路……缺一不可。

水至清则无鱼,庙小妖风更大,似此等事件,各地都有,方知县不是不知道。

但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他都懒得管。

可如今闹到明面上,他就不得不管。

人证物证皆属无稽之谈,荒唐一案就此打住,方知县将惊堂木一拍,望向关鹏,“你有何话说?”

关鹏眼珠一转,有恃无恐道:“回禀老爷,那两名女子是外来客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走了,卑职只是按规矩将那二人请了来问话,未曾苛待,更并未定罪呀。”

方知县道:“带上来。”

慢慢恢复平静的关鹏坦然站立,目光不躲不闪,丝毫不见慌乱。

带上来又如何?没人动手!天王老子来了也无话可说。

哼,最多判个“误抓”罢了。

稍后明月和七娘上堂,方知县见她二人虽精神萎靡、形容消瘦,然确无伤口,点了点头,不过还是问了句,“本官且问,你二人可曾受刑?”

明月不卑不亢道:“回大人的话,自我二人入狱那日起,便被当作人犯,所带银钱财物,皆被牢头索去,前后四五日,皆水米不沾,更有狱卒屡屡恐吓,欲逼我二人认罪……”

方知县意味深长地看向关鹏。

没动刑,他便不好以此拿捏关鹏,借机惩处;可也因没动刑,他不必为关鹏牵累,免去上官责罚……可谓有利有弊。

关鹏故作惊讶,“甚么,竟有此事?”

他向方知县一拱手,“卑职对此一概不知,大人,必要严惩啊!”

方知县冷冷看了他一眼,“有无此事、何人所为,本官自会查明。”

此獠目无尊上,着实可恶!

铁打的吏员,流水的知县,这些地头蛇沆瀣一气,将下头守得水泼不进,屡屡要给历任县官难堪,也该吃吃苦头了。

关鹏面上恭敬,心中却并不当回事。

县令又如何?孤身赴任,几年就走,还不要靠下头的人办事?

方知县暂将心头火气俱都撒到那两个原告泼皮身上,惊堂木拍了几下,又拿朝廷律法威逼,“尔等可知诬告者反坐,来啊,拉下去,杖八十,流两千里!”

诬告反坐,意为若经查明,原告无中生有,诬陷被告,那么将被处以被告的罪名。比如本案明月和七娘的罪名是“故意伤人致残”,如今各项证据缺失,案件不成立,两名原告便要承担该罪名。

那两个泼皮根本不懂法,本以为美美的拿了银子告状就好,若成功,说不得还能再从明月身上讹诈一笔,即便不成也无甚损失。如今听了这话,恍若晴天霹雳,人当场就傻了。

怎么回事,我们为何要挨打?

还,还要流放?!

直到被拖着往外走,那二人才骤然回神,拼命挣扎,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冤枉,大人冤枉啊!”

“大人,我们知错了,是胡家,对,是胡家的人指使我们这么干的啊!”

莫说流放千里,若无人照看,八十杖下来焉有命在?

他们不敢指认关鹏,一咬牙,干脆将始作俑者供了出去。

一环套一环,没完没了!

方知县有意杀鸡儆猴,吴状师浑不在意那二人死活,等着外头噼里啪啦响起行刑声,吴状师才指着明月和七娘问:“大人,此二人清白可证了吧?”

方知县不搭理他,只看着堂下的明月和七娘道:“经本官查证,你二人无罪,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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