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 第56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爽文 市井生活 古装迷情

虽然上头还有婆婆,可我终究是王家的当家主母,你连主母喜好都不放在眼中,还想卖货?

做梦去吧!

老太太也撇嘴,“又说不出个名堂,只一味好好好,我竟不知究竟是他穿还是我穿。还有那个衣裳样子,哎哟哟,几年前的也好拿出来卖弄……”

过去一年多的用心经营,如今都渐渐有了效果,明月口中谦虚,心下却极得意。

要她说,丝绸买卖本就不适合男人做!

如今打点家中穿戴、负责采买的多是女主人,男商人却如何入内细细商议?难不成要凑上去细看,说什么“太太您腰细,穿这个颜色更衬雪白肌肤……”不被当成淫贼打出去才怪!

且男女眼光本就不同,更兼男人粗心、自负,只想着“我觉得好,你就要买”,而非明月的“你穿着好,我就卖”。

好坏都是比出来的。

以往固县众人没得选,多少年下来习以为常,李掌柜等人的买卖自然铺得开。

可今时不同往日,多了明月一个用心细致、面面俱到的,高下立判!

谁家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既然要花钱,当然要找最合乎心意的!

明月笑着安慰一回,“各有所长嘛。对了,日后我恐不能次次亲来……”

“你不做啦?!”林太太大惊失色。

如今她日常穿戴打扮,皆系明月所荐,人人都夸,若果然不做,她如何出门?

老太太也面露关切,“男人么,最好争强好胜,嘴上难免没个把门的,若外头有什么风言风语,你不要往心里去,该怎样还怎样。”

做生意嘛,遇到难处很正常,熬过去就好。

林太太又道:“你这一路走来不易,好不容易打开局面,若就此弃了,着实可惜。”

她们的关心情真意切,明月十分感谢,又笑道:“哪里会不做呢?说句冒犯的,两位待我这样好,若骤然远离,我还舍不得呢!”

说得老太太大笑,“既如此,想是有好消息。”

“原本八字一撇,如今承您这福星吉言,只怕不日便要成真啦!”明月顺势作揖行礼,“我先谢过啦!”

老太太被她哄得开怀,扭头对儿媳妇道:“这丫头刁滑,你可帮我记着,若来日果有喜事,非捉了她大摆宴席不可!就在咱家的酒楼办,又赚了又吃了。”

说完,自己先放声大笑起来。

林太太也笑,“是呢,哪里是轻飘飘两句话就能混过的。”

明月顺势告饶,闹着说笑一回,这才大略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想着,如今大凡市面上有的固然不差,可人与人不同,难免有合适的,也有不合适的。都是一样花钱,岂有不尽兴之理?若能按着个人心愿绘制花纹岂不好?”

当然,此为其一,终是想多赚钱,但这话不好对客人讲。

细想确实好,不过林太太仍有担忧,“那你以后不回来……”

我不会穿衣裳了啊!

明月早有准备,“这个不难,我托人将绘制的通身花样子捎带回来,您只管照着穿就是了。”

林太太听了,便又高兴起来,“这个好。”

她最会照葫芦画瓢了。

晚间回到客栈,七娘等人都兜不住笑,“李掌柜递了帖子来,想约了明儿见一面。”

苏小郎也高兴,只是有点不明白,“东家,您既然说李记不好,之前又去了刘记……”

明月知道他想说什么,“为什么不找刘记?”

苏小郎点头。

“做买卖不能只图一时痛快,”明月道,“刘记自始至终置身事外,乍一看,似乎是厚道人,可在我看来,一则刘记并无锐意进取之意,与我脾胃不投;二则我今日分明登门,他却绝口不提,要么压根儿不想掺和这摊浑水,要么便是要等我开口。上赶着不成买卖……”

谁先开口,谁便低人一头,李记再不好,也肯先后两次压低身段,够有诚意了。

次日李掌柜做东,见面后一改之前的倨傲,做十二分诚恳模样,老远便作揖,垂眸看着自己的靴尖儿叹道:“明老板,我服了!”

由不得他不服,就这两日,原本对他大门紧闭的大客们却纷纷对明月大加欢迎,哪怕他依旧想不通,也不得不佩服明月的手段。

买卖人只看结果,甭管人家用了什么法儿,哪怕是下蛊呢,客人们吃这一套,能赚着银子,就得服!

明月笑着还礼,“您客气,请入席吧。”

正面交过手后再谈,气氛果然不一般,谁也没提过去几天的明争暗斗,只是说笑吃喝,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大圆桌当中一个翘尾巴烧大鱼,鱼盘下头垫着彩帛,意为“化干戈为鱼【玉】帛”,自此一笑泯恩仇。

李掌柜有求于人,便很随和,非但不逼着明月吃酒,甚至主动帮忙叫果子露,十分亲热,“听说年轻姑娘吃这个极好,明老板也尝尝。”

明月吃了一盏,果然可口。

一时饭毕,自有酒楼伙计撤去残羹冷炙,抹桌擦地,开窗换气,并呈上清茶和可口的点心瓜果。瓜果都是洗净切好了的,一旁搁着精致小银叉,一口一块,又不会脏手,十分贴心。

二人这才开始谈生意。

好一番你来我往,最终定做三七开,明月七,李记三。

稍后落款按手印时,李掌柜心里止不住地发苦,从今往后,他可真成了明月的卖货伙计喽!

可形势比人强,不服不行,就这三成还是白赚的呢。

若不合作,或给刘记抢了先,或原样死扛,李记还指不定能撑几年呢!

也罢,时移世易,此一时,彼一时也。

收好文书,李掌柜再次对明月拱手作揖,情真意切道:“恭喜啊,从今往后,全仰仗明老板发财了。”

日后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这一回,明月从他眼中看到的只剩殷切,再无轻浮。

一股陌生的感情突然降临,血浆涌动的声音回荡在耳畔,恍若雷鸣,明月全身上下几万个毛孔亦随之颤栗,指尖酥麻,飘飘欲仙。

然后她便无师自通,意识到这便是成功的滋味,喜悦的滋味。

明月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对李掌柜还礼,“同喜,共勉。”

我喜欢这种感觉,她默默地想。

当晚,明月便亲往马王等家说明缘由,众人皆高兴,或心惊。

从今往后,固县上下五乡、三镇、数十村上下近两万人的丝绸买卖,可就都改姓“明”了。

却说明月与李记分了高下,再回南时先往苏家走了趟,言明想长留苏小郎。

听苏小郎眉飞色舞地说起固县之事,苏家上下俱震惊不已。

乖乖,一个县的买卖啊!

真真儿的人不可貌相,瞧着是个单薄姑娘,竟有这般本事!

见她如今买卖越发大了,人亦有丘壑,苏老爷子自无不应之理,说不得叫浑家打点几件衣裳,交与孙儿带了。

苏小郎之父亲送儿子出门,千叮咛万嘱咐,“明老板今非昔比,你需得稳重些,谨慎伺候,莫叫人看轻了。”

宰相门前七品官,倘或来日这位明老板果然富甲一方,也算这小子的造化。

苏小郎满口应下,末了还不忘还嘴,“东家不是那样人。”

东家从不说我吃得多,也不嫌我聒噪。

苏父:“……”

你才跟了几天啊就信誓旦旦的,简直忘本!

苏小郎却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任何问题。

在迄今为止见过的同龄人,不,甚至往上数几辈的人之中,论胆魄、本事,只怕也鲜有出东家其右者,心服口服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虽是头回南下,但他家附近有条河,自幼习水,水性极佳,也不晕船,一路上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一点。

“来日家去了,我也同家里人说说南边景致,只当他们也出来一回!”

回杭州后,明月安排了苏小郎往厢房住下,晚间自与七娘和春枝说话。

“头几趟只怕不熟,也恐李记翻脸无情,春枝,你先带着苏小郎走两趟,切记概不赊账、现场钱货两讫,也不许吃酒,不许久留……”

隔壁芳星遣女儿送了几只大石榴来,有几只熟得裂开了,露出里面亮似晶、红如血的剔透石榴籽来。七娘殷勤地剥了一大盘,明月抓起就吃,下一刻便被酸得面目全非,“嘶……”

“这么酸?!”七娘大惊,也抓了一粒来尝,吧嗒下嘴儿,“还好嘛。”

春枝没好气道:t“大伙儿一处吃汤面,你碗里的醋怕不是能淹死牛!”说着,自挑选一回,翻出一只甜的与明月吃,“只是苏小郎走了,东家你怎么办呢?”

七娘换了明月眼前的酸石榴籽吃,闻言笑道:“难不成我便是个死人?”

纵然打不过,好歹我敢拼命呢。

“哪里有恁多风波!”明月也笑,“想自立门户可没那么简单,需得先慢慢查访,三两个月内未必往偏远处去,待你们接洽熟了,正好调他回来,两不耽搁。”

“也好,”忽然被委以重任,春枝难免忐忑,“有他作伴,我也多几分胆气。”

她与七娘一般,一直都将明月视作主心骨,如今骤然“单走”,便如迷路孩童般茫茫然起来。身边有熟人,多少是个安慰。

明月捏捏她的肩膀,认真道:“你可以的。”

她在固县生活多年,精通当地方言,又熟识城中各大门户,极擅富商间的迎来送往,也单独往孙都头家去过,实乃送货上门之不二人选。

而七娘虽于场面上不大通,却比春枝更凶悍果敢,且适应南方气候水土,也会几样南部方言,又通针线、纺织,更能在进货溯源方面帮到明月。

至于苏小郎,如今的他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大致安排好接下来的行动方向,明月从桌下掏出一包银子来,“咱们也算同生死、共患难过了,情分更胜往常,以往的酬劳便有些配不上你们了。”

前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这些,如今终于告一段落,也该重新整合了。

“快别,”春枝猜到她要做什么,慌忙起身,连连摆手不迭,“前儿欠你的十两银子还没还清呢,哪里就好说这些,你只同七娘说去,她又比我有资历。”

若非明月仗义出手,这会儿只怕她早被那酒鬼管事打死了!

此乃救命之恩!

“啊?又涨钱啊?”听到这里,七娘才回过味儿来,拍拍指尖的石榴皮碎屑,也是苦恼,“衣食住行您一概都包了,一趟一两银子我且没处花呢,却又要这作甚。”

以前没银子时,举步维艰;如今有银子了,她却不知该往哪里使了。

“你们说了不算,”明月一锤定音,野心勃勃道,“日子且长着呢,以后你们便是我手下的大管事,若酬劳不涨,却如何再雇人?自今日起,你们两个一年照四十两,别打岔!”明月一抬手,冲春枝抬抬下巴,“你欠的银子照扣。”

七娘与春枝百般推辞不过,只得受了,又凑在一处划算怎么花。

明月见状大笑,“苏杭一带连着扬州,乃是有名的富贵繁华地,就没有花不完的银子,急什么!明儿且先出去买些花灯、桂酒、瓜果饴饼之类的做节是正经。【注】”

这回算是巧了,她们七月中到的固县,一路紧赶慢赶,今儿才八月十三呢,正好过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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