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地瓜
三人一起大笑,引得苏小郎也在厢房探头探脑,一双稚嫩虎目明光闪闪,“有饴饼?”
三人一听,笑得越发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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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恭喜恭喜,大家一起晋升、发财!
【注】我国祭拜月神的习俗由来已久,但真正意义上的“月饼”出现时间却相对较晚,苏东坡写:“小饼如嚼月,中有酥和饴。默品其滋味,相思泪沾巾。”就是说北宋上流社会有吃酥油饴糖饼赏月的习俗,但“月饼”一词首次出现却是在南宋《梦粱录》中。
第43章
一夜好睡,次日明月果往各处走礼,结果薛掌柜直接堵在门口,盯着她手中的点心如临大敌,“丑话说在头里,过节走动倒罢了,这些东西你不要拿进来!”
明月:“……”
送礼还嫌弃?!
一问才知道,薛掌柜这边打从半月前就开始收到各类糕饼了,有自家做的,也有外头买的,哪里吃得完!
“我家里、店里都是布匹,最怕油香味儿引了蛇虫鼠蚁来,”薛掌柜头疼道,“正好你来,快多拿几盒去!”
如今她年岁渐长,饭食下肚便不怎么克化得动了,尤其甜腻腻的糕点之类,多吃了不仅容易痴肥,肌肤也黯淡无光,还是少碰为妙。
于是明月带着一盒点心来,捧着四盒走,半道上人都是懵的:
还能这么着?
稍后出城去到绣姑家,绣姑老远看她提着点心匣子便拍大腿,“哎哟哟,你怎得也同我做这些!快拿回去!省得那丫头瞧见闹着要吃,牙齿都要烂掉了。”
明月哭笑不得,“这可怎么说?好好的点心,倒没人要了!”
绣姑连连摆手,“你我不是外人,不必客套,你们几个都是年轻姑娘,岂有不爱甜的?快拿回去自吃吧,散与左邻右舍也好。只是吃完了记得刷牙漱口……”又唠叨些哪家牙粉不好,哪家气味虽然难闻,但用后牙齿却又白又滑等等。
左邻右舍……隔壁谢夫人的外子在衙门当差呢,各处孝敬怕不是更多,如何会缺?
倒是租户芳星一家,背井离乡,虽不缺钱,本地却无亲友,想必不大会有人送。且家中又有一双儿女,正好与他们!
“你来的也巧,”绣姑笑道,“我们这边正合伙挖藕、买螃蟹呢,你要些不要?”
“要要要!”明月一叠声道,“这几日有些上火,正好吃些凉的泻一泻。”
早起她还馋螃蟹吃呢!正是瞌睡送了枕头来。
“你那边几个人?一个人头算八分银子,总包了交上去,明儿一早自有人送到家门口,十分便利。”绣姑道。
明月喜出望外,当场交银子,额外多给二两,“如今母蟹肥,且多要些,前儿还听人说做那蟹黄面吃,正有些馋。若有肥蛤蜊,也给我些,七娘做的一手好汤水,十分美味。”
苏小郎自不必说,她们三位女郎胃口也不小,单人分量必然不够。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来同绣姑走亲戚,也是提着一色点心、一瓶桂花酒。绣姑少不得上前应付,回来时却一个劲儿盯着那匣子点心瞧,继而大笑不止。
见明月好奇,绣姑捂着肚子叫她上前看,“昨儿我买点心时特意在这里点了个红点,不曾想送出去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哈哈哈!”
明月一怔,也跟着笑起来。
似薛掌柜、绣姑此等有营生的人家,并不将区区一封点心放在眼中,但对寻常人家而言,那却是过节都不舍得吃的好物,哪怕收到了也不敢打开自用,生怕回不起,只管妥善保存,另寻了别家送的,打乱了凑一凑……
奈何众人所识皆有限,有来往的就那么几家,兜兜转转的,绣姑送出去的点心竟原封不动地回了家!
傍晚明月回家提着四盒点心回家,将事情原委说与七娘等人听,众人都笑了一回。
杭州湿热,点心放不久,明月自留两盒,另两盒送往隔壁去。
芳星和她女孩儿才在家收了绣架,筹备过节,见她过去也是欢喜,大大方方收下点心,“正好这几日我们娘儿俩赶活计,还没来得及操办呢。”
她家收入可观,颇走动得起,故而并不扭捏。
她女儿青河接过盒子,又道谢,“还是全味斋的点心呢,娘,我能现在吃一块么?正肚饿呢。”
全味斋是老字号,做的酥油香饼、桂花水晶糕极有名气,本地老饕鲜有不爱的。
人家还没走呢!芳星责怪地瞥了她一眼,对明月歉意道:“瞧瞧,这孩子被我惯坏了。”
明月并不在意,“嗨,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此乃人之常情,她又是个孩子,我竟是个老古板不成?”
她甚至有点羡慕青河。
敢于坦率表达需求的人,往往在爱中长大……
说得芳星也笑了。
这位小房东可也算个孩子呢。
才说两句话,七娘便从正院找来,说是隔壁谢夫人来了。
送节礼之余,谢夫人还提前致歉,“外子有三五好友,亲眷皆不在本地,说不得要在团圆节那日聚一聚,吃酒说笑一回,若有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明月都没想到她竟连这等微末小事都想到了,颇有点意料之外的受宠若惊,“无妨无妨,佳节本为取乐之时,闹一回又有何妨?”
谢夫人便笑:“并无浪荡之辈,绝不会闹的,隔日又要上衙,说不得子时前便要散了。”
明月心道,这也是人家讲理,提前过来说明,但凡遇着不讲理的,纵t然夜夜喧哗又能奈何?
不过明月并不认为自己有这样大的面子,也不觉得谢夫人会亲切和煦到对随便什么人都如此上心……说到底,终究还是常夫人之夫,杨相公的人情罢了。
话说回来,既然人家这样说了,自己这边也得注意,别闹到太晚才好。
次日一早,果有城外渔民乘船而来,登岸叩门。
因明月一处要的极多,那渔民十分重视,除预定之物外,另有一大捧新鲜荷花,并几只大莲蓬、几片大荷叶,里外透着股水汽清香。
他殷勤笑道:“自家水塘所产贫贱之物,姑娘不要嫌弃,且留着插瓶吧!”
他晒得黝黑,身后还跟着个十岁上下的孩童帮忙搬进搬出,累得满面通红、满头大汗也不吭一声,明月心生不忍,叫他们进来喝水、吃鲜果。
渔民连连摆手,“自带了水,另有几家要去,不敢耽搁,迟了便不新鲜了。”
那孩童嘿嘿笑道:“我们带了鲜藕,饿了渴了便啃一口。”
挖藕是苦差事,又要下泥塘,又要小心别弄断了,可难免有失手,或有天生长得丑的鲜藕,便不好卖,都被留下自吃。
买卖要紧,明月便不再劝,只额外多给了几十个钱,把那爷俩都欢喜坏了。
晚间隔壁果热闹起来,隐约听见有数人陆续进门,先是问候,继而大笑,又摆桌吃酒、引吭高歌。
别说,唱得怪好听的,明月四人纷纷屏息凝神,专心聆听。
一曲毕,明月等人意犹未尽,若非偷听不雅,非要冲过去叫好不可。
明月也带人在院中支起大桌,以螃蟹、肥鸡、嫩鸭、炙羊肉、酥饼、香点、鲜瓜果等供奉太阴神像。
众人皆提前沐浴更衣,此时再次净手后郑重拜了一回,心中默念,发财,发财,发大财……
拜的时候苏小郎还在想,我不会南面方言,也不晓得神明听不听得懂,莫要拖了后腿才好……可转念一想,天上何曾有过两轮明月?神明法力无边,自然是懂的。
如今家里也有四个人,春枝便提议掷骰子做耍,众人莫不响应,又闹一场。
稍后夜深,玉盘高悬,熠熠生辉,光芒皎洁,更胜烛火。
偶有纤云几缕,松松浮过,浑似月宫中的太阴神显灵一般。
四人玩了一回,亢奋难眠,明月便带他们出门,去街上看花灯、焰火。
路过隔壁谢夫人家时,隐隐有笑声传来,莫名耳熟……
年轻男人听着隔壁声音远去,伸手挡住邻座探过来斟酒的手,“明日要上衙,够了。”
又对上首的谢夫人道谢,“今日叨扰兄长和嫂夫人了,”继而面上适当地露出些许疑惑,貌似不经意地说:“我记得以前西邻爱在门口摆一对石狮子,今儿怎么没了?”
“嗨,你眼睛倒尖,”谢夫人笑道:“那家人似乎是遇着什么事,早便连夜搬走了,如今早换了人家。”
她男人也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倒是比以往安静些。”
卞慈哦了一声,神色间看不出半点异常,适当流露出一点对于同僚的关心,“想必也是个殷实人家。远亲不如近邻,不知来的是家什么人?日常只嫂夫人和贤侄子、侄女在家,总要当心些。”
“叫兄弟操心了。”谢夫人不疑有他,只因隔壁多是未婚女眷,不便讲太多,却也觉得卞慈是一番好意,不答也不好,便笼统道,“做丝绸买卖的,时常不在,偶尔回来,倒也安静本分。”
本分?卞慈不动声色往隔壁瞄了一眼,脑海中又浮现出抓私盐贩子当日,那双咕噜噜的大眼睛。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郭老板和徐婶子因贩卖私盐被抓,而明月又是他们第一时间能联络到,且立刻拿来巨额银票交易的,又岂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按人头贩布?小打小闹?
呵!
人的野心便如魔鬼,会不断滋生、疯狂膨胀,当她饱尝过非法手段带来的甜头之后,胆子只会越来越大。
当初的郭老板便是如此。
他会盯着她的。
一夜纵情玩乐,次日明月等人难免贪睡,比往日晚了近半个时辰才陆续醒来,糊弄着用了早饭。
往薛掌柜那里去的路上,明月已迅速将节日余韵压到心底,开始琢磨买卖:要厚利,自然是经手越少、越逼近源头越好。
明月将整个流程大致分为桑蚕、缫丝和织染三个阶段,乍一看,每个阶段都有源头。
可同为“源头”,却都很有些讲头。
丝绸得来不易,需得先买蚕种,喂以蚕叶,约一月后吐丝。但此时得到的只是生丝,往往比较暗淡,且容易损坏。需得以药水浸泡,浆洗掉各色黏液、杂质等,如玉石打磨般绽放光芒,并坚韧质地。
经过这些步骤之后,得到的便是熟丝,可以用来织布了。
而织布又分本色胚布和染色布,后者又细分先染后织和先织后染,其中“织”又分平织和提花等等……
其中桑蚕阶段最为辛苦,风险也最大。
先要购入蚕种,期间又要持续不断喂入桑叶,而蚕种和桑叶的品质都直接关系到生丝的品貌,比如湖丝,天生比普通丝贵一倍有余!成本自然也高。
这还不算,伺候蚕可比伺候孩子累多了,幼蚕脆弱,需要桑农先将桑叶洗净,一片片擦干,然后再剪成细丝,稍有疏忽都可能导致蚕大面积死亡,功亏一篑。
等蚕大了,又要疯狂进食,夜间也是如此,一顿又一顿,蚕农根本不能睡。
然而江南一带,无处不蚕桑,在当地很难卖上高价。
纵然如此辛苦,蚕农也未必能回本……
明月不懂养蚕,也不会分辨什么蚕种、桑叶的,故而觉得未必非要从第一源头开始,直接筛选熟丝,甚至是找到自带渠道的织坊更适合自己。
于是见到薛掌柜后,明月一边选布一边斟酌问道:“虽说新货时时有,可转来转去,统共那些样子罢了,未必适合所有人,有的客人难免厌倦。我私底下倒是想了几个新花样,好姐姐,你远比我有经验,可知有愿意接这类活计的匠人、织坊么?”
薛掌柜乃老江湖,先看她要的多,又听这话,便猜着三四分,既喜且忧。
喜的是明月买的多,自己挣的也多;忧的却是明月乃精明人,若果然长期稳定在这般体量,只怕要不了多久,自己这间庙便容不下这尊大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