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不知道为何,说起师叔宋惜惜还是会习惯性地一阵心慌,对师叔的敬畏已经刻入骨髓了。
她笑着道:“幸好我下山嫁人了。”
“而且你嫁的是他唯一的爱徒噢,有特别的优待,也会格外的宽容。”谢如墨甚是得意地说,顺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师叔这个人,有点护短。”
谢如墨擦了擦手上的墨迹,擦不掉,便叫人去打水,“不能这样说,他不是有一点护短,他是很护短。”
宋惜惜有些不服气,但转念一想,道:“但我师父更护短。”
谢如墨眉目盈盈,“可不是?去南疆救戚肆的时候,师父便同我说,让我千万别得罪你,否则你回梅山一告状,他一人之力无法抵挡整个万宗门的责难。”
“那不能够,梅山谁不怕他啊?”宋惜惜不认同,万宗门包括师父在内,都是很怕师叔的。
“怕是怕的,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是大家的心尖宠,你若是受了委屈回去告状,纵然师父护着我,大家也是要揭竿起义反他的。”
他说着,忽然便可怜兮兮起来,“虽说你我都是同宗同门,但你这一脉人多势众,我这一脉就我一个,如何也是要被欺负的。”
宋惜惜闻言眸色充满了怜悯,踮起脚凑过去,伸手弹了他的脑门一下,“所以你要对我好些。”
在她踮起脚的那一刻,谢如墨心里乐开了花,这个榆木疙瘩开窍了?
直到脑门“蹦哒”地响了一下,痛楚传来,嗯,榆木疙瘩更瓷实了。
他一手抱着她入怀,然后坐在椅子上,双手环抱她的腰问道:“澜儿怎样了?”
宋惜惜往前挪了挪,天还没黑便这么亲热似乎不太好吧,回答道:“养着还行,脸色没那么苍白了,但就是心情不好,总是偷偷地哭,还不让我们看见。”
“毕竟期待了那么久,孩子忽然没了,怎能不难受?给她些时间,都会过去的。”
“王爷,水来了!”宝珠端着水进来,还没抬头便先叫了句。
宋惜惜立刻起身,神色不自然地道:“呃……放那。”
宝珠放下来,想了想,一手拉着自家姑娘,“姑娘,你来一下,奴婢有话同你说。”
宝珠在王府一般是叫她王妃,现在忽然叫姑娘,是拿出以前的情分了,宋惜惜跟随她出去。
宝珠一直把她拽到了外边的梧桐树下,才叉起腰道:“姑娘,王爷想同你好些,你为什么总是抗拒?”
“没抗拒啊。”宋惜惜没好气,“你叫我出来就说这些?”
“奴婢进去的时候瞧见王爷抱着你,但奴婢一进去你就跟做贼似地跳起来,为什么啊?”
“还没天黑呢。”
“所以?”宝珠奶凶奶凶的,“你真把同王爷亲近当做是做贼啊?要天黑才能亲密些?你原先也没这么抗拒啊,不能因着郡主和梁绍的事,你就抵触王爷的接近啊。”
第646章 全要?
宋惜惜怔了一下,有吗?
她没有抗拒和他亲近啊,每天晚上他们也会亲密,而且他们是抱着一起睡觉的,一个晚上她的脑袋就没有离开过他的手臂或者胸膛。
宝珠见她一副不甚明白的样子,不知道为何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来,直接问道:“姑娘,你是要和王爷相敬如宾,做一对客气夫妻,还是真正的恩爱夫妻?”
“宝珠,你是不是小题大做了啊?”宋惜惜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魔怔了?发热了?”
宝珠气鼓鼓,眼珠子也瞪着,“姑娘,回答!”
宋惜惜微微侧头,鬓边有些几根碎发压不住,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跳跃,“相敬如宾和恩爱夫妻都要啊,恩爱就不敬我了或者我不敬他了?这是择其一的吗?不能全要?”
“呃?”宝珠也怔了一下,全要?那也不是不可以的,顿了顿,“但有时候觉得姑娘不是很在乎王爷的感受啊,王爷很在乎你的感受,这种事情是要相互的。”
“我怎么不在乎?我在乎啊。”
“总感觉差那么点意思。”宝珠脑袋歪着,“像以前二公子和二少夫人,他们才是真的恩爱。”
宋惜惜想起每次从梅山回来,看到二哥和二嫂两人的腻歪劲,走路要牵手,坐要坐在一起,以为没人的时候二哥会偷偷地亲二嫂,吃饭的时候互相夹菜,时不时来个隔空对望。
宋惜惜沉默了一会儿,压下那些回忆,“行了,我知道了。”
宝珠自知失言,讪讪地道:“姑娘,饿了没?传膳可好?”
宋惜惜没回答,大步转身回去,谢如墨看到她来势汹汹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宝珠同你说了什么?”
宋惜惜径直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踮起了脚。
谢如墨知道门道了,自动自觉地把脑袋凑过去,弹,尽管弹。
软软的唇亲在了他的脸颊上,他怔了好一会儿,看着她脸颊微微地泛红,猛地抱住了她,看,就说榆木疙瘩也是会开花的,信了吧?
她在他的怀中,轻声道:“有个事情,我母亲当初送给淮王妃那么多的药,其中不乏好些丹雪丸和回转丹,还有些救急的药,但最后一颗都没了,这些药没病也不好随便吃,更舍不得吃,我觉得应该是送人了,也就是说,他们并非像表面那样,不跟别的人家来往。”
虽然现在说这些有点儿煞风景,但这是要紧的事情,两人坐了下来,开始分析讨论。
“我其实不是很了解丹神医的药,丹雪丸和回转丹也是有对外售卖的对吧?勋贵人家若是去买,丹神医不会不卖啊,送药如何结交?”
宋惜惜摇头,“不,早些年丹雪丸和回转丹都很少,尤其是丹雪丸,因为其中一味药是极为难得,需到那冰天雪地采,且不能干枯,必须要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入药,炼药不容易,且到那冰天雪地去采药也艰辛,所以那个时候的丹雪丸,一年也没有多少的,后来经过丹伯父不断改善研究,发现用别的一味药来代替效果也差不多,丹雪丸才多了些,但其实现在也不算多,他每年都是定额的,一部分给了我和万宗门,自己留下几瓶,剩下的才卖,卖完之后如果有人急要,而他不在京城,也买不着。”
“原来如此,你方才说还有些救急的药,是做什么用的?”
“那就一般是用来吊命,吊那么个一两天,或者几个时辰,这些多半是给已经不行的人吩咐后事。”
谢如墨想了想,“这倒是好查。”
第647章 梁绍流放
梁绍案子开审,首先判永安郡主与他义绝,义绝,是半点面子都不给承恩伯府留了。
其次是他虐打正妻导致胎死腹中,且澜儿是皇家郡主的身份,加上有皇上的旨意在,大理寺少卿陈以判梁绍流放琼州十年,受琼州府衙监管开垦耕地做苦役。
当堂判决,翌日起行,根本不给承恩伯府任何向任何人求情的机会。
但承恩伯也没有再去求情,他去找过燕王,燕王告诉他在太后面前为他们一家求情了,所以这一次只处置梁绍,不会剥夺他们的爵位,让他不要再闹,再闹的话事情止不住。
梁绍被判流放的事,他们也没敢跟太夫人说,太夫人如今只知道他在牢里不会吃苦,但见不着啊,她也揪心,那毕竟是她宠在心尖尖上长大的孩子。
直到梁绍被送出去,承恩伯夫妇两人出去相送,下人不小心说漏了嘴,太夫人气得当场昏了过去。
她原先就绝食了两天,耽误了身子,加上年纪也大了,这一动怒伤心,竟至半边身子都动不得了,歪嘴流口水,话都说不利索。
至于那头等着送梁绍的承恩伯夫妇还不知道此事,他们在城外等到了押送梁绍的人出来,看到自己的儿子上了枷锁,往日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浮现在脑海里,再看着双目无神,吓得几乎脱相的人,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模样?
承恩伯急忙上前去,打点了银子,才可以跟他说会儿话。
梁绍泪水啪嗒直流,哀求道:“父亲,母亲,救我啊,我不想去琼州当苦役,我吃不了那苦,我会死的,救我啊,救我。”
如今是什么恃才傲物没了,骄矜自贵也没了,痛哭流涕落拓得不成样子。
承恩伯夫人哭得几乎晕厥过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承恩伯忍着眼泪简短地说了几句,“这都是你咎由自取的,大好的前程你自己作没了,这一路上父亲会打点好,保证你安全到琼州去,但到了琼州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如今皇上还没册封太子,等册封太子大赦天下,你就有机会回来,所以你务必熬着,多艰难都得活着,知道吗?”
梁绍一听,当即心如死灰,要等皇上册立太子大赦天下,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流放的刑期是十年,皇上还这么年轻,只怕十年之后都不会册封太子,他如何熬得过这十年啊?
“父亲,如有机会,请务必救儿子。”他哭着哀求,“儿子熬不了十年,也熬不到大赦天下。”
承恩伯心如刀绞,本还想着质问他是否知错了,如今看他这样子,也不忍心再质问,只是千叮万嘱让他务必活着,有机会定然会救他的。
押送的官差上前去,尚算给面子承恩伯,“是时候要启程了。”
承恩伯哭着再塞了一张银票,躬身弯腰千拜托万拜托,“一路上请多关照,若他安全抵达,定有重重酬谢。”
官差点头道:“放心吧,这入秋了,也不算得是严酷暑热,熬得到的。”
“多谢,多谢。”有这句话保证,承恩伯至少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死在路上。
但他是爵爷身份,却要对着官差小吏点头哈腰,这辈子几时如此卑微过?
他抹了眼泪,还是忍不住对梁绍道:“事到如今,你可知错了?你若知错,哪怕对郡主说句对不住,为父也为你带到。”
第648章 兄妹三人坐在了一起
梁绍眸光空洞,被推着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如果能见到烟柳,问她,对我可有过半分真心?”
承恩伯听到这话,当场两眼一黑,只觉得嗓子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摇晃了一下,就这么跌坐在地上了。
承恩伯夫人放声大哭,引来了不少百姓的围观。
本来承恩伯府与淮王府两家的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如今京城百姓纷纷议论此事,如今两人一个坐在地上一个痛哭流涕,百姓也只是围观看着,高门大户的悲喜,百姓并不会共情,不过是平添了谈资罢了。
而等到承恩伯夫妇回府,却听得说太夫人晕厥导致偏瘫,虽急忙传令下去要闭紧嘴巴不得对外说半句,但太夫人因梁绍而导致重病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这不孝之名对梁绍也是极大污点,以后纵然能回来,也是无用之人了。
而太夫人偏瘫之后,也不怎么能说话,却终日只念着梁绍,她梦里也是几番梦到梁绍遭折磨,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如此焦灼加上心力交瘁,没几日,人便去了。
这样死了,承恩伯府上下也承担着薄待公主和不孝之名,族中好几位在朝中居要位的儿郎,纷纷被御史参奏,皇帝一怒之下,干脆把他们都降职了。
承恩伯府爵位虽没被夺,但经此一事彻底一蹶不振。
谢如墨在退朝之后,遇到过承恩伯,他们二人并排走着,说了几句话,承恩伯怔愣了许久,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离开。
大长公主府。
燕王在拜访了许多勋爵人家之后,才终于想着要去探望一下大长公主,恰好了,今日淮王也来了。
燕王行三,淮王行五,大长公主和燕王同年,只是小两个月,淮王比他们小两岁,这兄妹三人往日是鲜少来往的,有时候燕王回京,也只是在宫里见面叙话,很少会单独到访。
淮王更是很少同大长公主来往,除非是大长公主宴客。
大长公主屏退了伺候的下人,笑着说:“咱们兄妹三人今日能坐在一起叙话,实是凑巧,没想到五弟今日也过来呢。”
“是啊,皇姐说得对。”淮王浑然没有了那种卑微之态,坐在椅子上,下巴微微抬起,颇有亲王的威仪,“能这样坐下来好好地聊一聊,也是极为难得的事。”
燕王品尝着公主府里极品毛尖,笑着道:“到底是贡品,比本王在燕州喝的要好许多。”
大长公主道:“妹妹这也只分得二两,多了没有,今日是见皇兄和皇弟来,这才舍得拿出来喝。”
燕王眸光看向她,“皇妹瘦了些,可是有什么操心的事?是不是底下有不听话的人啊?”
“也就顾青舞一个,但收拾一顿之后,也都乖了。”大长公主眸光淡冷,“有些人就是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真拿自己当公主府的女儿了。”
“犯不着动气,底下的人不听话,教便是。”燕王放下茶杯,眉目似也是蕴含着一抹欢喜的,“承恩伯府算是彻底毁了。”
“嗯,就是害了澜儿。”大长公主看了淮王一眼,“老五,这事你怪不得皇姐,澜儿是不听你的话,而且性子软,对梁绍爱慕至深,她嫁给梁绍反而会成为承恩伯府的助力,本宫不能不毁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