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第811章 挨打立正
第二天,齐陵西便去梨水庵接齐永诺。
宋惜惜在场,他便请宋惜惜单独说了几句,“宋大人尽管放心,母亲必定善待她,不会为难她的,我也有庶弟庶妹,母亲一直对他们很好。”
宋惜惜直言道:“我和你母亲交浅言深,并不担心你母亲会薄待孩子,只是有一件事情我要跟你说清楚的,昨日你母亲问我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我告诉她,这孩子叫小草,至于回去之后是否用齐永诺这个名字,你们自己决定。”
齐陵西微微叹气,“多谢宋大人。”
“反正你们要把孩子带回去,会不会让她见一见顾青妙?”
齐陵西点头,“可以的,其实母亲昨天也说了,如果父亲想接她回去,她也是同意的。”
宋惜惜诧异看着他,“齐大人不是这么单纯的人,那是你的母亲,疼她一些吧,顾她的感受吧。”
齐陵西连忙解释道:“宋大人别误会,我母亲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她也是从大局着想,免得齐家被拿了把柄。”
“我没误会,我知道你母亲是想顾全大局,但不能她顾全大局你们就拿她当个没心的人,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觉得你父亲是最难堪的吗?不,最难堪最伤心的是你母亲,但她在这样艰难的心境下,还能想到你们齐家的未来,这份大局观,你比不上她。”
宋惜惜难得耐着性子同齐家的人沟通,其实昨天她也觉得齐大夫人是不是太好心肠了,但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她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只是不想齐家或者皇后娘娘日后被人拿这件事情攻讦,便干脆先挨打立正。
齐陵西眼底透着悲戚,“我知道母亲肯定不好受,但是若说谁最不好受,那肯定是父亲,这一件事情让齐家很多儿郎对他失去了敬畏,而且他这些年为了维持齐家的荣耀也付出了很多,他也是苦于无处宣泄的苦闷,才没有拒绝送上门来的顾青妙,宋大人也是在朝为官的人,应该知道当官不易,尤其我父亲是吏部尚书,劳心劳力的为朝廷推举贤能,官员考核……”
宋惜惜知道,男人始终是站在男人的立场说话,立场决定了认知,她不与争辩,“好了,齐大人,我就是提个建议,这毕竟是你的家事,我也不好干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齐陵西讪讪地道:“好,那我先带永诺回去,之后接不接顾青妙,我会再问过母亲的,如果母亲同意的话,我再派人来接她,如今就先不见了。”
宋惜惜本想提点一句不要再叫永诺了,这是给她母亲伤口上再捅上一刀,但显然他自己都没有这么认为,她再说就是多事了。
齐陵西就这样带着孩子走了,也没让孩子去见顾青妙,他甚至也没有问过顾青妙是否愿意去齐家。
宋惜惜安排好一些事情之后就去看看顾青妙。
顾青妙一个人坐在厢房里,她们是两个人住一个房间,另外一个人还没在外头,没进屋。
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甚至今日也没有吃过一点东西。
“怎么不吃饭?”宋惜惜问了一句。
顾青妙抬起头,轻声问了句,“走了吗?”
宋惜惜点点头,“走了。”
顾青妙微微松了口气,“齐家主母会善待她的,我很放心。”
她执行任务而来,自然有人为她调查过齐家上下。
“你还好吧?”宋惜惜问道。
“好得不能再好了。”顾青妙抬起头看着宋惜惜笑,长发落下眼睛像一只小兽,“我都感觉有点不真实,上天怎么会待我这样好?我真不敢相信啊,我也不敢走出门去,我怕一开门,还是要被带回公主府问罪的。”
“出去走走,你会发现一切都真实无比,对了,齐家如果要把你接回齐府去,你愿意吗?”
第812章 以后没人欺负你
顾青妙摇头,“不愿意,我想留在这里。”
“你女儿在齐府。”宋惜惜道。
顾青妙侧着头,长发散落一些,“我知道,她不会委屈,她会好好地长大,像所有普通平凡的孩子一样长大。”
她眼底里充满了响往,那是她想要而得不到的,但女儿得到了,她也高兴。
宋惜惜语气带着温暖,“好,如果你不想回去,没有人可以勉强你,你在齐府没有名分,他们不能强迫你回去的。”
顾青妙赤脚下床,跪在了宋惜惜的面前,磕头拜下,声音哽咽,“谢谢,您不知道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那悬在我们头上的尖刀,没有了,我梦里不再是刀山火海。”
宋惜惜扶她起来,“等案子结束,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现在还算不得真正自由的。”
“现在已经很好了,不会有人再伤害我。”她坐回床上,凄惶地笑了一笑,泪水滑落,“我不喜欢齐尚书,他来一次我就怕一次,我本也不求他怜惜我,他很粗暴。”
她解开衣裳,露出身上的牙齿印痕,有新的旧的,胸口手臂身上都有,最触目惊心的是她那双……密密麻麻的。
宋惜惜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谁说她们不是受害者呢?她们才是真正的迫不得已,而顾驸马口口声声的无可奈何,如此的苍白虚伪啊。
宋惜惜帮她穿好衣裳,“以后没人再欺负你,放心在这里住下。”
“多谢,真的多谢,您救了我们。”顾青妙穿上衣服,泪水还是止不住地落。
宋惜惜刚出了梨水庵,就看到顾青兰走上来,她没有代步的车马,只能靠双脚走上来
“顾青兰参见王妃。”她上前行礼,额头和脸上都冒着汗水,一双眼睛红肿透着血丝,整个人也很憔悴。
“你怎么来了?你娘亲还好吧?”宋惜惜问道。
宋惜惜知道红雀去看过林凤儿,说林凤儿支撑不了太久。
顾青兰忍住泪水,“她走了,我想把她安葬梨水庵的山上,我想,她是愿意同大家在一起的,但我得问过住持。”
宋惜惜愕然,红雀说她还能支持一阵子的,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节哀顺变。”宋惜惜轻声道。
“她在我怀里走的,她最后咳嗽得很厉害,咳血,走了也是解脱。”顾青兰声音哽咽。
宋惜惜听了也黯然,“如果你想让她安葬在梨水庵的山上,也不用去问住持,我可以做主的,梨水庵这座山,是当年我父亲立功,先帝赐的。”
“真的?那多谢王妃了。”顾青兰连忙道谢。
宋惜惜微微颌首,“我派人去帮你,棺木是否都买好了?”
顾青兰说:“买了,之前沈姑娘借我银子也没有用上,林家那边出给我娘亲出棺木,我本不同意,但拒绝不了,他们已经帮我娘亲入殓,只等安葬了,我实是不想欠他们这个人情。”
林家的薄情,宋惜惜也知道,大概是怕被牵连,但现在人死了,他们的担心也不复存在了,这才愿意出面办丧事。
宋惜惜道:“那如果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你尽管说,京卫都会提供帮助的。”
“还有一事,我如今已是孑然一身,而梨水庵里很好多个身体残缺的,我想留在这里照顾她们,只求能给我一宿三餐。”
宋惜惜自然乐意答应,“好,替她们谢谢你。”
“都是苦命人。”顾青兰轻声说,“幸好我是学武的,苦活儿我能干。”
第813章 断头饭
翌日,顾驸马处斩,谢如墨是监斩官,京卫负责拉起警线,维持秩序。
谢如墨本来不想让她去的,毕竟,顾驸马虽然可恶,却不是罪魁祸首,加上砍头这样的血腥场面,谢如墨不想让宋惜惜看到。
但是宋惜惜什么残忍的局面没见过?哪怕顾驸马不是罪魁祸首,但他出于功利心而助纣为虐,又因为他的软弱而害了那么多人,他是真的罪大恶极。
所以她要去。
一大早,刑场外边就挤满了人,因是午时才行刑的,所以京卫没有一大早就到场维持秩序,导致刑场这一带闹哄哄的,甚至小贩们都在外头做起了生意。
胆子小的百姓是不会来看的,小孩子也禁止,不过即便不禁止,家长也不会让小孩子来。
可这世道总是不缺看热闹的人,尤其驸马的身份更是吸引来很多人围观,毕竟看高位的人砍头,可不是经常能见。
这刑场一般是秋后比较旺,很多死刑犯都会在秋后行刑。
巳时中,毕铭带着京卫前来维持秩序,也在刑场周边拉起了绳索,划出分界,百姓全部退在线之后。
顾驸马还在大理寺没出发,上刑场之前,大理寺是会给他一顿丰盛的饭菜,让他吃饱了再上路。
顾驸马一开始还不那么的害怕,但是酒菜上来之后,他整个人就抖如筛糠,不吃也不说话。
大理寺正徐平安亲自来给他送行的,劝了句,“吃吧,做一个饱死鬼,总好过做饿死鬼。”
徐平安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他直接吓尿了。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筷子,却又放下,抬起头问徐平安,“我……我顾侯府可有人来看我?”
徐平安道:“没有顾侯府了,你们顾家没人来,跟他们说过,可以让他们来看你的,但是他们说你罪大恶极,不想见你。”
顾驸马双手捂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徐平安见状,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说的?如果你能指认出背后谋逆之人,可以帮你求情,免你一死。”
徐平安不想放过这最后机会,顾驸马知道很多事情,但是他受刑也不愿意说出来,自然是怕牵连顾家人。
现在顾家的人不管他死活,可能会是一个机会。
顾驸马止住了哭泣,恐惧和恼怒之下,确实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冲动。
但他已经习惯为顾家付出了,这是养在骨子里的东西,他没有办法去反抗。
顾家的人不来是最好的,不与他有任何牵扯。
他捡起筷子,慢慢地吃了起来,双手哆嗦,筷子都拿不稳,却还是挑着一块一块的肉往嘴里塞。
看到这里,徐平安知道他是不会说的了,不过徐平安还是不死心,继续劝说:“只要你招出来,王爷可以向皇上求情,免顾家人的罪,你也不用死。”
“不可能。”顾驸马抬起头,凄惨地笑了一声,“不可能的,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必须什么都不知道,一旦他知道就是同谋了,到时候他的命不可能保得住,顾家也要被诛族。
横竖他是个死,又何必再把所有人都拖入地狱?
徐平安也没继续说了,更没催促他,如今时辰还足够,让他慢慢吃。
眼泪一滴滴落在碗里,顾驸马用力地抽了一口气,想忍住眼泪,把对死亡的恐惧压下去,但是恐惧还是塞满了心腔。
第814章 都是死路一条
他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一切非我所愿,如果重新让我选择一次,我是绝对不会尚公主,顾侯府就算没落,始终还是顾侯府,根基还在,能破败到什么程度?”
“我是举人出身,我还可以继续考进士,我未必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我当初怎么那么糊涂?我真是太糊涂了,本是有大好前程,娶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为妻,妾侍两三人,生三四个儿子,再生几个女儿,联姻便可使得家族更加强盛,我以为走的捷径,殊不知是死路一条。”
他手中的筷子再度跌落,哭得双肩抖动。
徐平安帮他捡起来,道:“现在想来无益,行动才是最实际,你可以把知道的说出来,一切都是有转机的,不说出来你就是死路一条。”
顾驸马掩面哭了一会儿,才放开手,袖子擦去眼泪鼻涕,受过刑之后,他动作迟缓且笨拙,佝偻着背,“不管如何都是死路一条了,没机会了。”
徐平安在公门混了许久,见过形形色色的恶人坏人,很多死到临头都会悔不当初,把能交代的都交代,只求换取一丝活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