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路总管没做声,用同样淡淡的眸光看他一眼,你既骗了我,便不许我诓你来一次?
宋惜惜道:“冯管事喜欢站着,那就站着吧,正好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冯管事的,还请冯管事为我解惑。”
冯管事躬身道:“王妃尽管问,小人若不知道,也会尽力替王妃去打听的。”
宋惜惜道:“冯管事定然知道,此事和你有关,我们打探得知,是冯管事带人去散播谣言,诋毁嘉仪和工坊,我想问冯管事为什么要这样做?奉了谁的命令?”
冯管事脸色刷地一下,全白了,浑不见一点血色,他随即急忙否认,“王妃是从哪里听来的?小人没有做过败坏工坊名声的事,只怕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宋惜惜淡淡看他一眼,继续道:“这问题不回答不要紧,再问一个,招姨娘自有孕之后,一直服用安胎药,可这安胎药不知怎地被换成了红花三七等活血化瘀的药,这件事情冯管事知道吗?”
冯管事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招姨娘的安胎药是她母亲亲自煎的,她母亲生育过,若安胎药里头添了,她怎会不知道?而且三七的味道甚浓,压不住的。”
宋惜惜意味深长地道:“剂量少,自然味道也轻,否则怎需要一个多月用药?若是用了重药,一剂便可叫她落胎。还有,煎药的人也并非招姨娘的母亲,而是贵府的战姨娘,冯管事不用否认,我既然把你请来,自是查得一清二楚,你们从何人处取药,每日剂量多少,事后如何处理药渣,玄甲军都调查得十分清楚,若单单是你们平阳侯府的事情,我不予理会,现在牵涉到工坊,我就不能不管,就问冯管事一句,是想把事情闹大,还是低调处理?”
冯管事缄默,心里猜测着她到底知道多少,就怕她是诈自己的。
沈万紫大声道:“有什么难选的?就直接带着证据去报官吧,哪怕是人死了,做过的事情也需要有个交代。”
“不要!”冯管事听到这话噗通一声跪下,神色慌乱,“这与侧夫人无关啊,侧夫人已经去了,万万不可使她魂魄不宁,王妃开恩,一切都是小人做的,派人诋毁工坊,也是小人做的。”
宋惜惜冷眼看他,“沈姑娘都没提到苏氏呢,你倒是着急忙慌把她招出来,报官吧。”
冯管事磕头如捣蒜,是真真吓着了,“万万不可啊,王妃要小人怎么做,小人便怎么做,便是把小人这条命拿去了,小人也绝无怨言。”
第1045章 水落石出
官是没报,但真相从红雀和冯管事这里,便已经知晓了八九,剩下的一二就是平阳侯母子知不知道苏氏所为,有无明知而包庇了。
整件事情,确实是苏氏背后策划,冯管事与苏氏身边几个大丫鬟负责执行。
之所以有这个策划,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而平阳侯则在这个时候跟她说,要纳一位侧夫人掌家,他已经选好了,就是后来进门的招姨娘。
也就是说,平阳侯一开始是想娶招氏为侧夫人的,虽然侧夫人也是妾,可到底担了夫人的名分,胜过贵妾。
苏氏见他说起招氏的时候,满眼赞赏,说她父亲是秀才,她也是知书识礼端庄贤淑的女子,掌家是最合适不过。
苏氏打听清楚这位招氏之后,得知她年轻貌美,曾有过未婚夫,未婚夫死后,才会耽误到二十还没成亲。
苏氏实在是太了解平阳侯,便说此女不祥,担不起侧夫人的名分,若是真瞧上了,纳进府里头当个良妾便好。
平阳侯也了解她,知道她这样说,其实就是不同意招氏进门。
只是他实在喜欢,在犹豫了数日之后,还是决定把招氏娶进门。
新妾入门那晚,苏氏病情便加重了,她心灰意冷,觉得夫妻多年如今竟无一点情分了,她自然要为自己的孩子谋算。
招姨娘进门之后,平阳侯几乎日日宿在她屋中,很快招姨娘便有了身孕。
苏氏掌家多年,里里外外都有人脉,又因着她生育过落胎过,跟妇科大夫十分熟悉,五百两银子送了出去后,保胎药自然就变成了三七红花汤。
因着招姨娘孕后不适,请了她母亲来陪伴,所以苏氏便叫战少欢去照顾,负责煎药。
因保胎药是大夫送过来的,又有厨房的人看着,加上招姨娘喝了安胎药之后,也没有觉得明显不适,大夫也日日来请脉,都说胎儿稳健,招姨娘与招母都没有怀疑。
本来,整个计划都没有打算牵涉嘉仪,但招母和嘉仪起了几次争执不快之后,竟然叫战少欢去下给招母下泻药。
这么好的机会,苏氏怎么会放过?
战少欢负责实施落药和换药,药量是大夫斟酌过,足以让招姨娘落胎且损了底子。
这件事情既然牵涉了嘉仪进去,自然就要把嘉仪赶出侯府,才无后顾之忧。
结果老夫人仁慈,招姨娘落胎,竟没有给嘉仪休书。
之后才有了战少欢落水一事,两件事情叠加在一起,苏氏在老夫人面前哭,说她命不久矣,偏生嘉仪心狠手辣还占据着正妻之位,如今已是谋害子嗣与妾室,一旦她死了,嘉仪岂不变本加厉?
她哭着说不放心自己的孩子,求老夫人让她的一双儿女去庄子里避开嘉仪,以后就在庄子里长大,在庄子里娶亲嫁人,永远不要回来侯府。
平阳侯老夫人怎么舍得孙子孙女去庄子?恰好这个时候又爆出嘉仪放印子钱的事,老夫人一怒之下,终于是以无子把她休出门去。
可苏氏和战少欢怎么都没有想到走走投无路的嘉仪,竟然会去工坊求收留。
好在一开始,工坊没收下嘉仪,还闹翻了,这让苏氏松一口气。
可这口气没松多久,又得知李夫人竟然留下了嘉仪在工坊,这迫使苏氏不惜用尽一切方法,要毁掉工坊的名声,让工坊把嘉仪赶走。
只可惜计划还没成功,苏氏就死了。
第1046章 哪里来的野狗
宋惜惜和沈万紫带着冯管事去了平阳侯府。
自苏氏走了之后,老夫人的身体更差了些,丧事办完之后,她便一直卧床不起。
宋惜惜来到之时,平阳候老夫人刚吃了药,半躺在床上,战少欢于一旁伺候,她没有抬眸看宋惜惜,只是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宋惜惜登门时便说为嘉仪的事情来,还是带着冯管事一起回来的。
战少欢最恨的人就是宋惜惜,她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原谅她。
但纵再恨,她心里也是惧怕宋惜惜,以宋惜惜现在的身份地位,要弄死平阳侯府里一个小妾,简直易如反掌。
老夫人原先拒绝过一次宋惜惜的帖子,而这一次侯府刚刚办完丧事她就登门,老夫人知晓是因嘉仪的事情连累了素珍工坊,事情始终是要解决的。
所以等宋惜惜进来,她接过战少欢递来的手帕,擦拭了嘴角的药汁,虚弱地道:“王妃是为着嘉仪的事情来吧?真是抱歉,打扰到王妃了,你们只管把嘉仪撵出去,老身会派人安置她在庄子里的。”
老夫人瘦了许多,眼窝深陷,皮肤浮着淡淡的蜡黄斑块,眼圈也是黄青色的,显得一点精神都没有。
完全没有了之前雍容沉静的气质。
宋惜惜问道:“老夫人可好些了?”
“好,挺好,王妃有心了。”她扯出一抹虚弱勉强的笑容回答。
一旁的战少欢捏着手绢说了句,“大夫说老夫人不能受刺激,否则病情会越发严重,你是来探望的,探完便请回吧。”
宋惜惜没看她,只是对冯管事说:“你自己跟老夫人交代还是本妃替你说?”
冯管事噗通一声跪下,呜咽着喊了句老夫人。
战少欢蓦地抬眸,眼神阴鸷,“冯管事,好好想想什么应该说,什么不能说,莫要被人撺掇几句便胡乱攀咬,辜负了侧夫人在世时对你们一家人的好。”
老夫人瞳孔一缩,“怎么了?”
她冷冷地扫了战少欢一眼,眸光之冷冽,吓得战少欢心头一寒,忙嗫嚅地道:“妾身也只是怕冯管事被宋惜惜撺掇,做了不该做的事。”
平阳侯老夫人冷道:“那也还轮不到你说话。”
战少欢咬牙,恨意顿生,这老婆子太不识好歹,侍疾这么多日,竟换不来半点情分。
平阳侯老夫人从来没有怀疑过苏氏,从来没有。
所以当冯管事说完苏氏谋划的过程时,老夫人久久回不来神。
不敢置信。
她甚至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问出口,心里头也马上想明白了,深深叹了口气,半晌没有说话,面容眼底极尽悲痛。
战少欢噗通跪下,一脸委屈地喊冤,“老夫人,我是被苏氏胁迫的,求老夫人明察。”
平阳侯老夫人根本没有理会她,而是看着宋惜惜,强撑精神道:“王妃,老身会给工坊一个交代,也会平息外头的流言蜚语,王妃放心。”
宋惜惜微微颔首,“老夫人好好保重身体,没什么比身体康健更重要,告辞。”
老夫人眼底微红,“谢王妃。”
宋惜惜和沈万紫转身刚到院门,就听到战少欢惊慌失措的哭声响起,“老夫人开恩啊,都是苏氏叫妾身做的,妾身不敢不听,老夫人开恩啊,不能把妾身休了。”
脚步声噔噔噔地从后面传来,伴随战少欢阴冷悲愤的声音,“宋惜惜,我们战家是掘了你们宋家的祖坟吗?非要弄得我们家破人亡才高兴。”
宋惜惜没有回头,淡淡道:“哪里来的野狗乱吠?”
沈万紫噗嗤一声笑了,“还真是野狗,毕竟她娘死的时候,她也没有回去,断了父母恩情,可不是野的么。”
战少欢气得发疯,“宋惜惜!!”
两人都没有理会她,大步离开。
第1047章 用工坊换侯府人情
平阳侯府用了一个晚上,把事情全部调查清楚。
调查清楚之后,老夫人把平阳侯叫了过来,说了自己的打算,“休战少欢,把嘉仪接回来,同时请那几位说书先生过来把真相说给他们听,让他们出去澄清。”
平阳侯心里头实则已是十分厌恶嘉仪,他不愿意接嘉仪回来,而且也很反对老夫人的做法。
“儿子不同意,就应该将错就错才是,往日儿子因着顾青乐的事情,没少被人议论,好不容易休出去得了清净,外边议论纷纷,也与我们侯府无关,骂的都是顾青乐。如果澄清,不仅赔上侯府的名声,还赔上了阿茹的名声,好歹她也是您的侄女,是您一双孙儿的娘亲啊,您这样做太狠心了。反正儿子是不会去接她的,休了便是休了。”
平阳侯老夫人看着他,心里头只觉得堵得难受,也觉得无比的悲哀。
他长一颗脑袋,长一双眼睛,就是纯纯搭配得像个人,不动脑筋思考,也不睁开眼睛看看。
像他们这样的勋爵人家,最怕就是后代平庸,像一条鼻涕虫,连纨绔都不如。
她脑袋眩晕,却也只能强撑着精神分析道:“北冥王妃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我不说,她就不会说了吗?她来,是还愿意卖老身一个面子,让我们平阳侯府自己处理,如果等到她说出去,我们侯府连遮羞布都没有了,罢了,平阳侯府如今是你做主的,你决定吧,不管你怎么做,母亲都支持你。”
平阳侯老夫人微微地喘了一口气,呼吸都有些不畅顺了。
平阳侯自己想了一下,问道:“既然北冥王妃愿意卖您面子,那能否让她压下此事?那工坊根本就是摆设,哗众取宠,用那工坊换我们平阳侯府一个人情,岂不更划算?”
老夫人瞳孔扩了扩,盯着他好一会儿,确定他是认真的,才沉沉叹气,“行,你去找她,跟她说说。”
“儿子跟她不熟,怎好去说?还是母亲去说说吧。”平阳侯就想当个甩手掌柜,发生了说这些事情,他只觉得心烦,不管是嘉仪,还是战少欢,抑或是落了胎的招姨娘,他都一并恼了。
因为,如果没有招姨娘的娘亲去惹嘉仪,就没有这些事情,她腹中孩子也不会落了。
平阳侯老夫人心凉得很,“老身病了,此事就不再管了,你自己决定吧。”
说完,便扬手叫他走。
“母亲,您不能不管啊?这是内宅的事,儿子怎好过问?”平阳侯急了。
老夫人抿唇一会儿,猛地一手把床头的药碗砸了,怒道:“什么事情都要依仗我,我快要死了,我死了之后谁管侯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