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我能不同意吗?你给了我做主的权利吗?”无相拖着身子靠在了栅栏前,抬眸看着他,深深厌恶,“你无能在于,这么多人背叛了你,而你一无所觉,旁人也就算了,金侧妃也背叛了你,你也是不知道,你说你能成什么大事?”
“贱人!”燕王怒不可遏,“那贱人也背叛了本王?本王要杀了她!”
无相冷冷地道:“她早就逃去,想杀她,你已无能为力。”
第1370章 他知道秋蒙会成功
燕王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一败涂地了。
他嘴唇哆嗦了下,双腿发软地坐在地上,慌乱与恐惧此刻不断被放大,把历朝历代企图谋反的逆贼下场都想了一遍,更觉得通体冰冷刺骨。
以前不是没想过失败的下场,但他总觉得即便失败,他顶多是引颈赴死,大不了自己结果自己,省得遭那些折磨。
但现在成为阶下囚,连发簪都被取走,披头散发地被困于此处牢狱,三面铁栅栏,一面是墙,墙体倒是坚固的,只一头碰上去,也未必死得了。
这牢外有人守着,就怕死不去,还更遭罪了。
更多的还是不甘心。
他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就算失败了,他身边也应该是一群同生共死之人,现在是有,却不是一条心的。
他愤恨地看着他们二人,颤声大笑,“你们背叛了本王,又落得什么好下场?不还是成为笼中囚?谢听严会派人来救你们吗?”
淮王本就怕死,如今听了这话,浑身颤抖地爬到了无相的身边,抓住他的袖子问道:“外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会来救我们吗?你说啊,哪怕是叫我死,也死得明白。”
无相声音里透着失败之后的沙哑惨淡,“不会有人来救,秋蒙与贺双志都没来,他们或许在城外就遭遇了伏击,我们被围城半个月,消息滞后,或许穆丛规早就平定了各处大乱,早早埋伏。”
淮王眼底一片绝望,“怎么会这样的?怪不得他们围城却不攻,原来是在等穆丛规吗?我们怎会如此失算?我们就不该寄希望于谢听严的。”
无相闭上眼睛,“说什么都晚了,成王败寇,顶多是一死,有什么好怕的?”
淮王抱着头哭道:“本王不想死,本王只是想活得更有尊严些,不想被赶往那苦寒之地。”
他猛地抬头看着燕王,“都是你和谢蕴,是你们把我拉下水的,我本不想谋逆,我不想死啊……”
整个大牢内,只有淮王的哭声与悲愤声音回荡。
从京城至江南的驿馆,都有京军守着。
沿途还有高手拦截信鸽,只能有一只信鸽飞往京城,那就是脚上帮着红绸带的信鸽。
秋蒙被迫节节败退的时候,放了一只信鸽,信鸽绑着一条细小白绫。
遗憾的是,信鸽在飞出去没多久,便被云翼阁的人射了下来。
七月初五的晚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一场小雨。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汇流成一条淡红的小溪,秋蒙的军队没来得及收拾伤亡士兵,一路往西逃去。
这是与京城相反的方向,穆丛规能歼则歼,不能歼也可以守。
不过,他不选择守,因为内乱太久,祸乱百姓。
加上京中来了旨意,让他们全力剿灭秋蒙和燕王的私兵,无需忧心京城,所以他和方十一郎率兵乘胜追击。
宁州燕州都被控制之后,巫所谓等人也撤退回京。
他与沈家主率领一批武林人和商队镖局,全部换上私兵的衣裳直奔京城,这些衣裳都是在宁州的库房里找到的。
因沈家主的身高身量与秋蒙差不多,因此,由沈家主带上秋蒙的面皮,那面皮还是萍无踪刚刚做好,新鲜得很,贴在脸上便是在这七月天也不觉得憋闷。
京中,宁郡王收到了信鸽,他摘下了红绸带子,紧紧握住,眼底的狂肆暴露无遗。
他知道秋蒙会成功,这些年所谋划,无一件事出过纰漏。
第1371章 秋蒙是真的到了
钦天监所言不虚,今年雨水确实偏多。
七月十八,京城下起了滂沱大雨。
在城郊外有宁郡王的秘密探子,他们发现了有一支队伍冒雨往京城奔袭。
他们都是庄子上的人,进城不会太麻烦,所以当认出为首的人便是秋蒙时,探子当即背着一篓果子进城。
无人会关注到这样的庄汉,因为每日都有不少庄子上的人背着果子进城,要么是摆摊售卖,要么是送到勋贵人家去兜售。
所以,他能顺利来到晖王府的后门,门一开,他便飞快地闪了进去。
书房里,谢听严危坐正襟,听完他的禀报。
“你确定看到秋先生了?”谢听严语气平和地问道,并无一丝丝的兴奋。
越是在这个时候,他越要沉得住气。
“回郡王的话,看得清清楚楚,确是秋先生。”
“这么大的雨势,你能瞧得清楚?”谢听严听得雨声砸在屋顶的声音,吵杂得几乎掩盖了他的声音。
“看得清楚,且他率领的队伍,盔甲与着装都是我们的,小人不可能看错。”
谢听严手腕上缠着那一根红绸,细细摩挲了一下,再盯着那庄汉问道:“可曾看见秋先生手腕上的这根红绸?”
庄汉一怔,“这倒是没看到的,莫非是假的?”
他知道他们联系多半是靠着暗号或者是标记,有可能郡王与秋先生早就说好,如果率兵来京,秋蒙先生手腕上会系着红色绸带。
念及此,他心头一急,道:“郡王,若是假冒,我们要早做准备。”
谢听严却是微笑了起来,“既然你亲眼看清楚了,那就不会有假的,或许是一路杀进京城,秋先生忘记戴上那红绸。”
庄汉一头雾水,若是暗号怎还可以不带的?
但郡王既然这样说,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谢听严神色一肃,道:“传令下去,让城郊的兄弟们做好准备,等明日一早城门开了,便立刻攻城。”
“是!”庄汉当即也严肃起来,应道,“卑职告退。”
谢听严看着他离开,端起了一旁的茶水慢慢地饮起来。
自然没有红绸带为暗号,但是城郊的人已经放了太久,加上前阵子玄甲军到处查探,难保他们被识穿身份,最后被反间。
他说出红绸带,若是被反间的,定然会顺着说看见,反之,则证明他所言为实。
秋蒙,是真的来到了。
他招来暗影护卫,让他们去通知河道工里的石宏深,明日行动,河道工由石宏深统领。
石宏深当年曾经是萧大将军的麾下,五品的将军,因犯了军纪被打了三十军棍,驱逐出成凌关。
三十军棍,不是三十板子,所以打完之后几乎要了石宏深的命。
是他的人治好了石宏深,从而长达了八年的潜伏,为他训练兵马,替换河道工的事,也是他与金昌明一同办的。
当然,石宏深当年会违反军纪,也是他的手笔。
他早就看上石宏深的为将才能,但要让他为己所用,走正路是走不通的,好在是知道他有致命的软肋,特别的好女色。
因此特意安排了一名女子去接近他,等两人有了肌肤之亲之后,那女子再去帅府鸣冤,说遭石宏深玷污。
萧大将军当时并未相信女子一面之词,叫了石宏深来对质,石宏深自是不承认,说压根不认识此女。
只是此事闹开,有几户人家到帅府来,说石宏深曾经强辱了他们的女儿或者妹妹,这事还有人证,便是石宏深身边的亲卫。
石宏深没想到亲卫会出卖他,无法辩解。
萧大将军一怒之下,命人打了他三十军棍,打死是他罪有应得,还能苟延残喘的便扔出军营去。
至此,石宏深正式为他所用了。
第1372章 问你一个问题
谢听严撑着一把伞来到了老晖王的院子里,大步进屋,屏退左右,连顾青影也不能留下。
老晖王刚用了膳,桌子上还摆放着残羹,方才下人是要收拾的。
谢听严坐了下来,拿起了老晖王的筷子和碗,便吃起了那些残羹剩菜。
他吃相一如既往的优雅,让老晖王看得很冒火,也很恶心。
打小培养他的,他的举止气度,无一不符合作为藩王的闲散气质。
可惜那野心滔天,凶残无比。
他把老晖王吃剩的全部吃完,便放下了筷子,用手绢擦拭嘴角,道:“不可浪费了粮食,儿子恰好也饿了,父王不会介意吧?”
老晖王冷冷地道:“不妨,剩下的横竖也是喂狗,你吃了倒是也合适。”
“儿子是狗,父王是什么?”他甚至还笑了笑,眉目绽开,“儿子来是告诉父王一个好消息,咱们很快就得偿所愿了。”
老晖王心头一沉,却佯装不在意,“自古以来,逆贼都没有好下场,你也不会例外。”
谢听严笑着道:“父王不必替儿子担心,儿子会是个例外,您就放心等着穿上龙袍当皇帝便是。”
老晖王冷笑一声,“既然你胸有成竹,为父也不必再说什么,倒是有一事,为父一直未有答案,今日你也不妨告知为父。”
谢听严却不问他是什么事,只点头,“是儿子做的。”
老晖王顿时目眦欲裂,一拍桌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听严叹气,眉目悲悯,“因为他们最初的目标是成凌关萧家一门,但萧家如果满门覆灭,成凌关便无人能遏制苏兰石,所以我告诉他们,萧家全家都会武功,杀萧家,不如杀宋家。”
老晖王拳头握紧,“你不是因为觉得无人可遏制苏兰石,你只想在京城搅和风云,把西京的探子全部拔除,西京没了探子在京城,你便可以填补这个空缺,有条件与苏兰石谈结盟。”
宁郡王摇摇头,“说对了一半,西京在京城的探子全部都是苏兰基派来的,不是苏兰石的人,我要拔掉苏兰基的人,扶持苏兰石上位,因为苏兰石才愿意与我结盟。”
老晖王血气全部都往头上涌去,一口痰闷在了嗓子眼里,差点背过气去,好不容易顺下来,他吼道:“你可知宋家满门忠烈,连父带子七人折损在南疆,你是怎么下得去手啊?”
“父王此言差矣,”谢听严听了微微蹙眉摇头,“宋家有用的人都死了,那些孤儿寡母活着或者死去,都我商国影响不大,但萧家还有用,便是您登基了,萧家也一样是我成凌关的屏障……且横竖都是要死一家的,父王不许杀宋家,莫非认为萧家该死?”
“萧家起码是有抵挡的能力,不至于满门覆灭。”老晖王重重地又拍在桌子上,碗碟被震得哐当响,“杀谁,都是不该,你是商国的郡王,你不念宋家忠义之情,你真是畜生不如。”
谢听严神色冷淡漠然,“他们一家团聚了,不是吗?儿子做的也是好事,双方互利,儿子倒是奇怪,您是怎么知道这事的?知道这事的探子,全部都死了,便有流窜回去的也被苏兰基杀了,您是不该知道这事的啊,您之前一直试探,儿子就觉得奇怪,您是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老晖王语气冰冷,这句话说出来他都觉得毫无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