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年少帝王登基,必定是要有辅政大臣,而且不止一人,如此朝廷便会分党结派,到时候朝局便会乱。
如果没有设立辅政大臣,有可能就是太后或者齐皇后垂帘听政。
皇后是个有野心的,如今被禁足还在为大皇子筹谋。
齐家势力大,最近是被皇上打压着,但如果皇上驾崩,大皇子登基,齐家的腰杆子就直了,谁会不想要权力?
穆丞相年迈,且早萌了退意,就算想为新帝撑住,但到时候局面就由不得他了。
这尚且是后话,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皇上如果真只有这一年之期,定会在他驾崩之前为大皇子清扫干净所有障碍和威胁。
北冥王府,就是他认为的最大威胁。
吴大伴也忽然想到了这点,脸色猛地一变。
他得知皇上病情的时候,只想着唯有北冥王能辅助幼主,稳定朝局。
如今看到王妃脸上的忧虑,他才从悲伤中抽离出来,猛然想到这可怕的可能。
甚至,这还不是可能,这是真的会发生的。
“王妃,你们不如离开……”
宋惜惜伸手压了压,“公公不要说了,如今太医都不敢下结论,兴许就真的只是头风症,又或者是痈症。”
她不想让吴大伴给建议,免得日后他心里总会觉得愧对皇上,愧疚自己不够忠诚。
吴大伴手握拂尘,他知晓王妃的意思,微微叹气,“那咱家就先告辞了,王妃好生养着。”
“公公慢走。”宋惜惜目送他告退而出,心里还是没理出一个头绪来。
他们走后,宋惜惜坐在偏厅里发了好久的呆。
沈万紫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问道:“出什么事了?”
宋惜惜抬头看着沈万紫,摇摇头,干涩地道:“没有,是吴大伴说让我继续养着,终日困在府里好烦啊。”
“到底皇上是不是那个意思啊?”沈万紫问道。
“从公公的话里听来,应该是这个意思。”宋惜惜努力拉回思绪,想起吴大伴说还是要继续养伤,证明现在皇上还有那种畸形的想法。
沈万紫骂了句狗男人,想再骂几句,想起父亲临离开京城之前,说沈家人以后要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她生生住了嘴。
这件事情宋惜惜没告诉沈万紫是有原因的,哪怕她知晓事情轻重,不会随意对别人乱说,只能告知自己人,但她有太多自己人了,棍儿馒头辰辰还有她师父师兄弟们,全部都是自己人,现在还包括母妃,她也视作自己人了。
她在书房里把这件事情告知了沈师兄和于先生。
两人同样震惊,也好一会儿没说话。
各种可能都在他们脑海里过了一遍,都不是什么好的结果。
两人分析出来,皇上的病,就像是悬在北冥王府头上的一把刀,这把刀什么时候下来,就看皇上的病什么时候变得严重。
但是,皇上也会有考量,这把刀下来未必真能砍到北冥王府,相反,还有可能激发起北冥王府无数把刀对准他,对准他的皇位。
至少,皇上认为会有这个可能。
皇上还有可能会有另外的考量,便是如吴大伴最初说的那样,让王爷和几位大臣辅政,互相制衡。
宋惜惜听他们分析了一阵,问道:“现在我们首要想,就是我们需要做什么,我们能做什么,怎么样做对商国对我们说最有好处,如何才能不影响到战事。”
大家沉默思考,一时还真不知道首先该做什么。
沈青禾道:“先确定皇上是否真患了岩症,是否真的没有办法医治,虽然目前我们处境也不怎么样,一直被皇上忌惮着,但不得不承认,皇上龙体康健于商国是最好的。”
肃清帝不是最好的皇帝,但在施行治策的时候,是以民为本,而且战事将停,百姓眼看是可以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
一旦政权更迭,不确定性太多了,但可以预见必定有一段日子的争权夺利,巩固势力,结党营私,天下百姓反而是变得次要了。
好比一个商贾之家,家主没有话语权,家族里的人各怀心思,谁都想着多占点好处和话事权,哪怕损害家族生意也要有利于自己,那么终究是要从内部溃散,再被别的商家侵吞。
第1426章 人都有野心
今晚,穆丞相是留在宫里过。
肃清帝依旧没有入后宫,甚至没回自己的寝殿,而是宿在御书房里间的罗汉床上。
穆丞相看着他喝完药,然后拿起一块饴糖递过去。
肃清帝接过,却没有吃,眉眼笑了起来,“朕还记得,朕少时被父皇在御书房责罚,出了门丞相会给朕一块饴糖,再说一句鼓励的话。”
穆丞相望着他,“是啊,老臣也还记得,皇上那时候也跟臣说,要做一位贤君。”
“朕有让丞相失望了吗?”肃清帝把饴糖吃了,声音便有些含糊不清。
穆丞相道:“没有,在老臣心里,皇上是贤君。”
“朕不是。”肃清帝眼底透着失落,“朕还有许多抱负,可惜怕是做不了。”
“太医院没下判定,皇上不该消极。”穆丞相的安慰,此时显得有些干巴巴。
“朕是有些遗憾,不过更多的是在打算,”肃清帝半躺在罗汉床上,眸光沉沉,“首先,太子人选要定了,丞相觉得大皇子如何?”
穆丞相道:“大皇子居长又是中宫嫡出,如今在太傅教诲下日益渐进,不复以往顽劣,相信假以时日……”
肃清帝打断他的话,“假以时日的,朕看不见,只说当下,二皇子呢?”
穆丞相略一沉吟,道:“二皇子聪慧伶俐,虽刚入读也看得出勤奋好学,但是否能持之以恒,尚未可知,且人是多面的,孩子也是,老臣对二皇子知之甚少,不好说。”
肃清帝又问:“若说齐家与德妃娘家呢?哪个会成为更大的威胁?”
穆丞相沉默,这还用问?德妃娘家如何比得上齐家呢?
只是,有皇嫡长子,二皇子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除非废后,立德妃为后。
如此,大皇子便是废后之子,二皇子则是继后所出,也是嫡子了。
那这得引起多大的轩然大波啊?
如果真只有一年,皇上的手段定比会无比狠厉,不知道要掉多少颗脑袋才能平息了。
“皇上不属意大皇子?”穆丞相直接问道,“是大皇子的问题,还是齐家的问题?”
“大皇子是朕的嫡长子,朕对他最为看重。”肃清帝说完这句,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叹气,“但他是那种踢一脚才会动一动的人,如今只是不顽劣,连普通都算不上,更不要说优秀,他的进步,是和往日比的,纵然如此,也是太傅和母后花了不少心思才改造出来。”
顿了顿,他苦笑,“外戚壮大,以他的性格将会成为最佳傀儡,就算日后能等到十八岁亲政,他骨子里的懒惰横蛮是改不了的,丞相可知,有些人注定是当不得皇帝,朕这些年忙于朝政,又是打仗又是不断施行新的治策,对他疏于管教,把他扔给了皇后,皇后宠溺过度,才导致他变成如今这般,朕有责任……若朕能活到四五十,还有日子让他慢慢改变,现在没有了。”
“皇上……”
肃清帝不想听安慰的话,短短一日,他已经在脑子里把千头万绪理顺了,直揪核心,“北冥王呢?”
穆丞相微微耷拉的眼角抬起,“皇上是指哪方面?”
“辅政,谋逆!”肃清帝拢了拢被子,眉心紧蹙。
穆丞相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谋逆不可能。”
“丞相说说他不会这样做的原因。”
“收复南疆已是不世之功,他犯不着谋朝篡位,做乱臣贼子,遗臭万年的事。”
“他若得了帝位,史书如何写,他决定。”肃清帝道。
穆丞相没有办法为北冥王证明,他反问,“皇上认为他会?认为他会取而代之的原因是什么?”
“人都有野心,谁不想当皇帝?他手握重兵,民心所向,朕如果是他,会!”
“以己度人,不客观。”穆丞相说。
“至少朕现在看到丞相也很维护他,赏识他。”
穆丞相道:“北冥王是忠臣,老臣维护忠臣。”
肃清帝眸光锐利地看着他,好一会儿,笑了,“说得好,他是忠臣,如果无后,朕属意他辅政。”
第1427章 陪哀家坐坐
翌日,穆丞相来到了太医院。
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包括院正都在,穆丞相坐下之后,望着他们,眸光沉沉,“本相只问你们一句话,皇上的病,你们有没有把握。”
太医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由吴院正抬起熬得通红的眸子望着穆丞相,摇摇头,"没有。"
“一点都没有?”穆丞相似不甘心地,“哪怕一点希望,或者一点办法呢?”
在大家再次的沉默中,穆丞相的眼底一寸寸黯淡,直到彻底无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举你们太医院全院之力,能否延长至两年?”
吴院正一脸愧色,“丞相,这肺积之症发作起来很凶,莫说两年,一年怕也是……有些难。”
这一次轮到穆丞相沉默许久,最后留下一句话,“管好你们的嘴巴。”
他慢慢地走出了太医院,裹紧了披风,这么快,年关又至了,天气越发地冷,冷得刺骨。
太后看着是不管事,但太医院灯亮了一宿,所有的太医都没有离开,她知道出了事。
她说今日头晕,传了吴院正来请脉。
吴院正把脉之后,道:“太后应是睡眠不好。”
他规规矩矩地站着,心里已经明白太后察觉了什么,等着太后的问话。
他在宫里伺候的日子长,知晓这宫里头没什么事能真正瞒得住太后,除非是她自己不想知道。
太后打发了人出去,留他单独在殿中。
阳光投在门槛处,只是伴随着凛冽的风,这阳光瞧着也是冷的。
“说吧。”太后端坐,看着吴院正那青淤的眼圈,“皇帝得了什么症,需要你们太医院这么多人熬夜去商议。”
吴院正犹豫了一下,“回太后的话,皇上只是有些……”
“废话不必说。”太后打断他。
吴院正肩膀微微塌下,眼眶红了,哽咽着说出四个字:“肺积之症。”
太后的身子狠狠地颤抖了下,十指攥紧了扶手,绷得指头发白,声音里也透着几不可闻的颤抖:“如何治?”
吴院正垂下头,“还在……还在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