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于先生道:“怎是忽然?王妃忘记当初收复南疆回来,他曾想过让您入宫为妃吗?”
“我一直以为,他是想用我逼师弟卸兵权的。”
而且那个时候因她是宋怀安之女,让她入宫是为了防着有心之人娶了去。
沈青禾想了一下,道:“其实那个时候,他大概是对你动了心思的,只是衡量过选了最大利益,便将你放弃了。”
他说完看着宋惜惜,“如果那个时候真的让你入宫,你会入宫吗?”
宋惜惜立刻摇头,“不可能,我会收拾包袱回梅山。”
“是单纯不想入宫,还是因为不喜欢他?”
“师兄,这不是废话吗?既不想入宫也不喜欢他啊。”
“但你那时候大概也不喜欢师弟,为什么却会毫不犹豫嫁给他?”沈青禾眼底充满了促狭,“还是说,那个时候其实你已经喜欢小师弟,只不过自己不知道,又或者不愿意承认。”
宋惜惜起身,踮脚往外走去,拒绝回答。
谁知道?那个时候确实没多想,只知道心里没有不情愿,还有些期待。
沈万紫扶着她回去,怏怏不快,“皇帝脑子糊涂了不是?大半夜的来王府,外头的人知道了,不知道会乱嚼什么舌根子。”
早先他就一直留惜惜在御书房说话,已经惹人闲话了,特意弄伤自己来躲他,他却直接寻府里来了。
哪怕对外说是来找沈师兄,也没有人相信啊。
沈师兄一介白身,要见他,传他入宫去便是,哪里犯得着大半夜的出动圣驾亲自来寻?
“他看你的眼神,我真是……头皮都发麻,说不出个什么感受来,不像当初燕王看我那般色一迷迷,又不似王爷看你那般温柔自然。”
宋惜惜道:“这事别提,就当没发生过。”
“王爷要是知道,心里得多膈应啊。”
宋惜惜想说不让他知道,但想想也觉得没必要瞒,更瞒不住,只现在别让他知道就是了,战场上生死攸关,莫要为这些事情烦心。
自从师弟率兵追击出去,她的心就没有一刻能安定下来的,恨不得亲赴战场和他并肩作战。
“不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宋惜惜喃喃说。
翌日一早,于先生和路总管便传召府中的人到前院,让他们闭紧自己的嘴巴,莫要在外头乱说些什么,否则严惩不贷。
王府规矩森严,府里头的事情,一般是不敢往外乱说的。
就怕是有心人知晓了昨晚的事情,想着从下人嘴里撬出点什么来,招数银钱一出,总能得到些消息的。
所以于先生先警告一番,叫他们知晓厉害,莫要因贪念害了自己。
昨晚的事情,于先生和宋惜惜他们也在努力忘记,就当做是一场幻梦,不曾发生过。
但不过两三日,满朝文武和后宫竟有一半人知道了。
皇帝深夜出宫,根本也瞒不住,巡防营,京卫,连同京兆府巡夜的官差总会有人瞧见的。
虽然这些人是宋惜惜和孔阳管着,但管着并不代表就都是靠谱的人,尤其巡防营还有些勋爵子弟,他们虽有实力,但基于家族利益考虑,总得回去跟府里说一说,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动静。
第1434章 堵不住惶惶人心
如于先生所担心的那样,确实很多人偷偷跟王府下人打听,幸好是提前便警醒了一番,所以他们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但北冥王府越是三缄其口,就越引发别人猜疑,这件事情太不寻常了。
皇上出宫,不像话本子里说的那般,随随便便带几个人便可微服私访,到民间去体察民情。
便是王府勋爵家里有什么喜事,皇上若要圣驾光临,也要提前一段日子颁布旨意,由主家安排接驾事宜,甚至有些会修建园子,或者是提前修缮房屋,铺上软地毯,种植花卉,备下各种美食等等。
总之是断不可能随随便便,在三更半夜带着几个人抬一顶轿子便出宫去臣子府邸。
尤其,北冥王还在南疆。
偏偏,这个时候的北冥王妃,也是宋指挥使,她养伤在家里,在这之前,皇上总是传召她到御书房里议事。
谁知道是不是真议事?
很难不让人想歪了。
但是,一旦发生这样说不清楚的事情,很少人会怪罪男人,更不要说怪罪皇上了。
如果皇上有做错,也一定是受到了什么蛊惑。
怪不得皇上和她在御书房独处的这段日子,从不踏入后宫。
这样的事情,无人敢摆在明面上说,但私下里肯定是窃窃私语。
后宫自然也知晓,皇上虽不回后宫,但半夜出行这么大的事情,瞒不住人。
这日嫔妃过来长春宫请安,淑妃和德妃素来都没禀报后宫的情况,今日却事无巨细地说了,说完之后,淑妃忧心忡忡地提了句,“皇后娘娘,皇上半夜出宫的事情您听说了吧?还请娘娘规劝皇上,一切以安全为念,莫要让贼人有了可乘之机。”
诸位嫔妃一同跪下,附议了淑妃的话。
齐皇后端过茶慢慢饮了一口,心头的焦灼才稍稍缓解些。
她正愁找不到借口去问皇上,如今后宫嫔妃都闹到她这里来了,她当皇后的,总要去问问,以免后宫姐妹担心惦记。
她故意先不说话,看着大家情绪越发激烈,有几位低位嫔妃都哭出声来了,她还是皱眉喝着茶。
直到有人说出了一句,“皇上这样深夜去王府,北冥王又在南疆打仗,怕会惹人闲话啊。”
茶盏落在桌子上,齐皇后怒斥:“闭嘴,皇上与北冥王妃清清白白的,谁敢说闲话?”
众人顿时噤声。
齐皇后抓住这句话大做文章,继续怒道:“是谁在背后嚼舌根?你们私下里便是这样编排的?岂有此理,这不仅有损皇上圣明,更有损北冥王妃清誉。”
“皇上去北冥王府,是礼贤下士,找沈先生谈论国政大事的,不信的话你们自己去问皇上,在长春宫里,本宫绝不允许有人说此等荒唐的话。”
齐皇后发了这一通火,把人全部都撵了出去,淑妃和德妃对视一眼,也略略放心了。
她们在宫里的日子久,自然知道皇后的性情,她才是最在意的人,如今不过需要寻个由头罢了。
等到午后,齐皇后便带着兰简前往御书房求见。
自从皇后禁足,便不曾见过皇帝,如今也是头一回求见。
肃清帝刚喝了药,准许皇后进殿。
齐皇后入殿,规规矩矩地请了罪,说禁足期间已经自省过,往后不会再犯。
肃清帝知晓她去找过大皇子,不过是被太后教训了一顿,这才有了所谓的自省。
“坐吧。”肃清帝淡淡地道,对她的反省不知可否,且听听她说什么。
皇后谢了赐座,便把今日嫔妃请安说的话都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这添油加醋的部分,大抵便是说宋惜惜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复述完,她忧心忡忡地道:“臣妾已经令她们闭嘴,但只怕堵得住悠悠众口,堵不住惶惶人心啊。”
肃清帝听完皇后的话,气得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一时疯狂之举,会给宋惜惜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荒唐,简直荒唐,宋惜惜能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他拍着桌子,怒吼了一句。
第1435章 皇上,这如何能比
皇后被吓了一跳,忙垂下了头,暗淡的眸光里带着愠怒。
没想到后宫里的人这样说,皇上会先护着宋惜惜,雷霆震怒也只为她。
要知道,如果不是宋惜惜存了那样的心思,便是皇上非要如此的,他一人榄下了所有的骂名。
皇后不解,皇上最重自己名声,出了这样的事情,他难道不该顺水推舟,把事情都推到宋惜惜头上,以保全他自己的圣名吗?
为什么会现在先维护宋惜惜?如果对外也是这样说的话,满朝文武,只会说皇上行了荒唐之举。
一时,各样的情绪涌上齐皇后的心头,不禁又想起原先皇上曾说过让宋惜惜入宫的事。
难不成,皇上对宋惜惜动了真心?那可就真是太荒唐了。
她从嫁给皇上那日起,便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只属于她,什么爱意喜欢,都没有地位权势来得重要。
但前提是,他也不能用真心对待任何女子。
这些年,后宫有得宠的新人,她不嫉妒,因为所谓得宠,不过是多翻了几次牌子,算不得用心对待。
之前皇上说要让宋惜惜入宫,她不高兴。
一个原因是素来后宫选妃,皇上不会关心,基本都是她来操持,唯有宋惜惜是个例外,是皇上点名要的,她不免会醋几分。
另一个原因,她知道宋惜惜很特别,她自己有军功,且她是宋怀安之女,萧大将军的外孙女,这样的家世会使得许多武将支持她,有这般强大的后盾,一旦诞下皇子,便有危及她地位的可能。
后来宋惜惜嫁给了谢如墨,皇上顺利收回兵权,这才让她放了心。
但宋惜惜这个人是真能折腾啊,以女子身份入朝为官,开设女学,工坊,如今更击退叛军,战功较之原先更显赫了。
如果再加上有皇上的真心对待,只怕无人可遏制她的锋芒。
齐皇后甚至在想,是否谢如墨已经战死南疆了?南疆那地方也是诡异得很,谁上谁死。
如果真是这样,宋惜惜还真有可能入宫。
念及此,她危机顿生,不顾雷霆震怒,道:“皇上,臣妾以为既然朝臣后宫都非议,此事总要给一个交代,不若,便让宋大人担下,臣妾始终认为,女子为官多有不妥,尤其是长相貌美的女子在官场,只怕无往不利步步高升……”
没等她说完,肃清帝怒不可遏,“闭上你的嘴!”
咆哮声像雷暴似地在齐皇后的头顶响起,这一声咆哮来得猝不及防,她甚至没看见皇上是什么时候起身,站立在她面前。
她错愕地抬头,只看见皇上青筋显露的脸充斥着狂怒,“枉你身为女子,身为皇后,竟会说出这样折辱女子的话,你不仅折辱了女子,更把你父亲这吏部尚书贬得昏庸无能,我商朝考核官员的制度是形同虚设吗?女子没有实力靠着美色身体便可步步高升?朕是昏君吗?”
齐皇后吓得连忙跪下,嘴唇微微发抖,“皇上息怒,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她咬了咬唇,委屈的泪水大滴大滴落下,“皇上也知道深夜去王府不妥,为何您去了?臣妾是您的妻子,不能让满朝文武骂您荒唐……宋惜惜既是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她一人承担了骂名,回去依旧是她尊贵的北冥王妃,顶多是不当玄甲军指挥使,没多大损失啊。”
肃清帝脸上的怒气变得漠然,没有狂怒咆哮,只是反问了一句,“是否你这皇后之位没了也不算得多大损失?”
齐皇后大惊,“皇上,这如何能比?”
“是不能比,”肃清帝背对着她,声音冰冷,“我朝不止你一位皇后,却只有一位女子入朝为官,皇后也别慷她人之慨了,你口口声声说是为朕着想,那便舍弃皇后之位,朕可对外宣称,朕去王府是为沈万紫,你退让,朕迎娶沈万紫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