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说是想让宋惜惜辞官。”齐大夫人疲惫地道,“她认为宋惜惜辞官之后,慢慢地就不会有人记得皇上曾经去北冥王府的事。”
齐尚书错愕之下,怒道:“荒唐得紧,宋指挥使刚率领玄甲军打了胜仗,擒了逆王,正是民望最高的时候,若她这个时候辞官,岂不是让人觉得皇上深夜去王府,是在逼她辞官?”
齐大夫人道:“或许这就是她想要的,让人以为皇上在逼北冥王妃辞官,总好过误会别的。”
齐尚书道:“这样,便叫将士寒心了。”
保住了私德,却让朝臣寒心,更是得不偿失。
第1442章 肃清帝吐血
肃清帝竟不知道事情闹得这样大了。
这几日,他都在配合太医试新方子,朝中要事都交给了丞相。
这新的方子是太医院几个通宵研制出来的,以热疗为主,施针为辅,再配合汤药固本培元。
几日下来,效果是有的,至少头痛之症减少,夜间也没有盗汗。
所以这日早朝,他精神气瞧着是好了些。
齐尚书虽然找了许御史,但许御史有自己的看法。
他对皇上失望,在于皇上不顾安危,不顾礼法,不管战事,太过妄为了。
而且,他也不相信齐尚书说的,为北冥王纳侧妃是皇后的意思,和皇上无关。
据他所知,皇后之前一直被禁足,一解了禁足别的什么都不忙做,反而是为在前线打仗的北冥王选侧妃,这话说出来谁都不信。
他认为是皇上授意的,至少这样合理很多。
身为御史,他要直谏。
他视死如归地出列,澹然道:“皇上,臣要进谏。”
肃清帝眸光看向他,“进谏?说!”
进谏,自然是针对他的。
许御史道:“臣听闻皇上之前数次留宋大人在御书房用膳,闲聊一个时辰有多,期间甚至还不许宫人在身边伺候,宋大人受伤,皇上不顾自己安危深夜前往王府探望,后更让皇后娘娘为北冥王选侧妃,臣相信皇上绝无别的心思,但皇上连番举动会让天下人胡乱猜度,一旦传到北冥王的耳中,只怕会无端生了祸端。”
说完,他撩起官袍往前一跪,“皇上,北冥王对维克多一战,不容有失啊!”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许多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上,连吞咽唾沫的动作都不敢有。
肃清帝一张瘦削许多的脸铁青得厉害。
气息喘得有些厉害,仿佛是喉咙里堵着一团棉絮,吸气呼气都极为困难。
他曾经动过的念想,本以为随着自己想通就会掩埋过去。
便有人暗自揣测,终究闹不到明面上。
却没想到,竟然在他最猝不及防的时候,以言官直谏的方式,捅到了他面前。
一瞬间,他觉得藏匿得很好的心思,就这么摊在了百官面前,任人品头论足。
羞辱与羞耻使得他的脸色由铁青转为涨红,连脖子都粗红了起来。
他这辈子从未曾经历过这样的时刻,难堪到让他无法面对。
耳边分明是静得可怕,但脑子里却响起了许多指责的声音,嗡嗡作响,一时顿觉头痛欲裂。
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似血雾漫天,旋转间眼前一暗一黑,人便往前倒下了。
倒下的时候,他尚有意识,听到许多刺耳的失声尖叫,好多人冲过来扶着他,他试图看清楚是谁,但眼前一片暗茫茫,人影浮动却谁都看不清楚,只觉得恶心想吐。
他吐了,但吐出来的却是血。
最后看清楚的一幕,是有人撞向了殿中雕刻蟠龙的金漆圆柱,还发出了一声悲吼,“臣有罪!”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但最终堕入了黑暗之中。
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有人大声喊着太医,有人立刻关闭殿门,不让外头品阶低的官员看见殿中发生的一切。
肃清帝昏了差不多两个时辰。
醒来之后,依旧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低低的抽泣声,那抽泣声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戛然而止。
随即,是惊喜的声音,“皇上?皇上,您醒了?太医快来!”
他看到了皇后,看到了吴院正和林太医,实是觉得眩晕得很,只说了一句话,便闭上了眼睛,“皇后退下!”
第1443章 李德槐救了许御史
皇后的泪水还挂在脸上,一双眼睛哭得肿起来了。
听得皇上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叫她退下,当即怔愣在场。
回过神来,她马上哽咽着道:“臣妾不走,臣妾要留在这里陪着皇上。”
太后沙哑的声音,充斥着威严,“扶皇后下去。”
皇后在这里陪了多久,太后就在这里陪了多久,一直没得到皇上醒来,她早就已经心急如焚,却不得不维持冷静,免得外殿跪了一地的臣子,没了个主心骨。
本来他们全部都跪在殿外的,实在是太冷,她来到之后便全部让他们进外殿候着,他们自己非得要跪下。
皇帝昏了多久,他们便跪了多久。
太后等太医诊脉之后,坐了过去,先压住不许太医说话,只温声对道:“没事了。”
她攥紧儿子的手,手冰冷得紧,即便是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依旧颤抖得不能自拟。
肃清帝虚弱地问道:“许御史呢?”
太后说:“他没事,撞的时候李德槐冲过去挡住了,他是一头撞在了李德槐的脸上,把他牙齿撞掉了两颗。”
太后故作轻松地笑着,“如今李德槐说话也是漏风的。”
肃清帝不信,沙哑着声音依旧透着无尽的疲惫,“朕要见他。”
若是有御史死谏,他便是昏聩的帝王。
记得昏倒之前,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红,他担心许御史已经死了。
太后立刻扬手示意,请李德槐和许御史进来。
片刻,穆丞相带着他们二人来,二人都跪在地上,三呼万岁,声音已经哭得嘶哑,尤其许御史已经哭昏过一次了。
他匍匐在地上,悲悔不已,“皇上,臣有罪,臣死罪啊!”
他一心力谏,满脑子想的是如果皇上震怒,顶多是要他一人的脑袋,从踏上言官这条路,他就不怕死。
但是,看到皇上因为他的进谏而吐血昏迷,他当下心头猛震,脑袋一片空白,唯一念头便是以死谢罪,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撞了上去。
殊不知,李德槐留意着他,在他起身撞向柱子的那一瞬间,以身挡住。
肃清帝听到他聒噪的熟悉的声音,一颗心算是安放原位了。
缓缓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着跪在他一旁的李德槐。
李德槐哽咽道:“横上,您可好些了?”
肃清帝笑了起来,“真漏风了啊?”
李德槐满嘴的血已经清理了,唇角却还残留了一抹淡淡的血红,不甚明显。
他看到皇上笑了,自己却哭得像个傻子。
方才在外头,穆丞相将六部尚书以及许御史叫了去,把皇上的病情细致地说了。
他们都十分难过,许御史更甚,因为穆丞相跟他说,当初皇上深夜去王府,表面说是去找沈先生作画,实则是去找丹神医请脉。
皇上没有传召丹神医入宫,是怕他的病情一旦公开,会引起满朝文武的恐慌和太子之争。
肃清帝没有责罚许御史,但厚赏了李德槐,赏他救了许御史一命。
许御史狠狠地甩了自己十几巴掌,一直磕头请罪,哭得几乎昏厥过去。
太后出去坐在百官面前,她已经许久没有直接面对官员,如今坐在这椅子上,让人想起先帝病重之时,她站出主持大局的场面。
太后面容威严,道:“太医说皇帝忧心战事,又因叛乱而焦灼忧心过一番,肝火郁结,才致龙体违和,日前深夜皇帝确是出宫去王府,但并非去找宋爱卿,而是去找梅山的沈先生,沈先生不入朝,不入宫,皇帝便亲自到访礼贤下士,一为南疆与成凌关战事,二为即将施行的新策,皇帝想听沈先生的高见,殊不知外头却传得荒唐离谱,你们不去澄清辟谣,竟还参与猜想议论,实在令哀家十分失望。”
皇上吐血,太后失望,文武惶恐,俯首请罪。
第1444章 天降狗屎
皇后再一次被禁足,这一次的禁足令是皇太后下的,而且撤走她宫里大半的人,留下些心腹伺候,太后再挑选了几个可信的人去长春宫盯着点儿。
皇后守着肃清帝的时候,便听到吴院正说皇上得的肺积之症。
她一开始不知道肺积之症是什么,被禁足之后问了兰简姑姑,兰简姑姑告诉了她这病有多凶险之后,她才崩溃大哭。
一是哭皇上的病。
二是哭皇上得了这样的病,该是确立太子的时候,偏偏太后将她禁足了。
甚至,她还愚蠢地得罪了宋惜惜。
因着宋家二少将军的缘故,皇上特别重视宋瑞,如果没有得罪宋惜惜,叫宋惜惜将宋瑞送入宫中陪伴着大皇子,皇上一定会多关注他些的。
“兰简,本宫可以做些什么?本宫能做什么?”她一会儿落泪,一会儿忧心冥思,整个人如热锅上的蚂蚁。
“太后肯定早就知道皇上的病。”兰简姑姑见她忧心如焚,连忙安慰,“所以太后才把大皇子接过去亲自教导,说明太后和皇上都是属意大皇子的,您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每日为皇上祈福念经就好。”
“但本宫就算为皇上念经祈福,也要太后和皇上知道才行啊,你快些去打点那些人,让他们多往太后那边传消息。”
兰简姑姑拉住她的手,用不容置疑的声音道:“不需要任何人知道,您是皇后,皇上是您的夫,为他念经祈福,只求神佛知道便好。”
皇后却没办法静心下来,她觉得现在不管是做些什么事情,都得让太后和皇上知道才行。
而且,她更担心皇上会追究她给北冥王和平南伯府家姑娘说亲的事情。
原先是盼着这事能闹大了,最好平南伯府去找宋惜惜闹个说法,如今她求神拜佛都希望平南伯府咽下这委屈,切莫找王府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