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吴院正不由得心生佩服,这望闻问切,丹神医只用望便可断症,实在厉害。
他吃了一颗,顺带试药。
头风痛丸太医院也是有的,可以止痛,但效果不算特别好。
不过,这药他服下一盏茶不到,便觉得头痛减轻,大为震惊,连忙表示药管用,有奇效。
丹神医说道:“疼痛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这药对你来说有奇效,但对皇上来说,只能起到作用,不能完全止痛,需要走针辅助才可真正止痛。”
说完,他从药箱里取出针包。
吴院正等人连忙别过头去,不看他施针。
杏林有行规,医术不轻易外传,飞针更甚,若不是亲传弟子,不得随便偷窥。
但丹神医却道:“在座诸位都是医术高明的,不妨也看着些,若有什么不对的,随时指点。”
吴院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丹大夫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看着您落针?”
“落针有什么不能看的?你们也都懂得的。”丹神医淡淡地道。
太医们都知道,懂得,和对应症状用针可不一样啊,施针便等同用药,并非是一概而论的。
施针是刺激穴位,还是封穴,都有大的讲究,就更不要说细致到刺哪个穴位,或者是同时施哪几个穴位了。
至于封穴来说,速度和技巧更是严谨,所谓封穴,不是真的封死,真封死了穴位是很危险的,但封多少,留多少,得看大夫对施针技术的炉火纯青。
第1475章 我们是兄弟
正当他们激动之际,却发现原来看与不看,根本都没有区别。
只见丹神医每一个指缝里夹着一根针,一眨眼的功夫,四根针全部落下,他们仿佛只看到了一只手的幻影,便已经尘埃落定。
四个穴位,虽然相隔不远,但首先需要找准穴位,谨慎落针,便是再快,那也得好一会儿功夫吧。
可他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四根针就已经稳稳落下。
施针之后,再给肃清帝服舒适丹止疼。
止痛效果是明显的,肃清帝脸色瞧着便好了些,不再显得那么青白。
丹神医拔针之后,开了方子,再从药箱里取出一瓶丹雪丸,道:“大家都以为这丹雪丸只是护心脉,但也可固本培元,助益五脏六腑,皇上以后用药会比较猛,需要以丹雪丸护着肝肾,本该是七天服用一颗的,但现在丹雪丸比较少,压箱底的我也掏出来了,先用着,回头寻到药了再慢慢炼制。”
大家都知晓丹雪丸金贵的,也知道药王堂如今是一药难求,想来这一瓶已经是丹神医的珍藏。
能止痛,肃清帝已经十分满意,张口说赏,还没说赏什么,丹神医便说谢皇上赏他歇息,他恰好累了。
肃清帝愣了愣,想着金银财帛未免俗气了。
用了丹雪丸之后,遂叫人把丹神医带下去安置,独留下谢如墨在殿中。
他还吩咐了吴大伴去取折子来,如今疼痛止住了不少,他也有精神处理些政务。
谢如墨搬来椅子,就坐在宋惜惜方才坐的位置。
肃清帝好好打量他,发现回京之后,他确实也没养回来些肉,想还是那样的瘦。
想来,宋惜惜所言为实,他确实在因担心而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要进些粥吗?”谢如墨瞧着他凹陷的脸颊,瘦得都没二钱肉了。
肃清帝说道:“不饿,同朕聊聊吧。”
他说着,慢慢地坐了起来,谢如墨伸手扶了一把,往他的后腰塞了个软枕。
他刚坐起来,便又说:“朕想去解手。”
“那臣弟叫人取夜壶……”
肃清帝一副嫌弃地摆手,“不,朕想走一走,朕已经好几日没下床走动了,你陪着朕去吧。”
双脚踏地的那一瞬间,他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身子几乎站不稳,双脚发麻,没有力气。
但在谢如墨的搀扶下走了几步之后,便渐渐觉得利索些,力气也稍有增加,他笑着道:“朕要谢谢你请了丹神医进宫来,今晚应是能睡个好觉了。”
“臣弟不敢居功。”
谢如墨扶着他慢慢地走向如意房,想陪着他进去,但肃清帝让他在外头候着,他要自己来。
谢如墨知道他要强的,虽有些担心他会摔倒,却也只能在外头候着。
里头窸窸窣窣了好一会儿,听得尿声断断续续地响起,谢如墨这才放心。
肃清帝慢慢地出来,也不要他搀扶了,脚步虚浮地走着回寝殿,半躺在贵妃榻上。
他抬起头,气息还有些微微地喘,唇角却噙了一抹苦笑,“你去请丹神医的时候,惜惜把朕骂了一顿。”
谢如墨给他递了杯热水,“皇兄莫跟她置气,她素来心直口快,但没有恶意。”
“她说得对。”肃清帝喝了一口水便摆手不要,望着谢如墨,“她说,朕应该是最了解你的人。”
谢如墨放下茶杯,神色不显,“我们是兄弟。”
肃清帝眸色微柔,喃喃道:“是啊,你是朕的弟弟啊。”
第1476章 淑妃娘娘教的吗
肃清帝怔怔了好一会儿,神色渐渐认真起来,“丹神医说朕还能活三年,原先,太医说朕能活一年,结果也就只有半年,朕想着,大夫们的话,到了朕身上总是要打个对折的,一年半,兴许还未必能有。”
“皇兄莫要悲观……”
肃清帝压压手,“你听朕说,朕现在很清醒,没犯糊涂,立储之事也是要抓紧的,但不敢立谁,离新帝亲政还有好多年,丞相老了,江山社稷交到谁的手里,朕都不放心,除了你。”
谢如墨没说话,因为他知道皇兄对他的信任与猜忌,都是毫无章法的间歇性。
“朕有三个儿子,本来有嫡长子,国本之事毫无悬念,但大皇子平庸,平庸也不要紧,可他懒惰骄纵自私,胸无大志,耳根子软,都七八岁了还像个没断奶的婴孩,他皇祖母与太傅用心教导,只能稍作约束,并不能改变他,一旦皇后在他跟前娇宠几句,他便故态复萌,甚至较之原先更甚。”
“二皇子聪慧伶俐,懂得孝顺,更显仁德,才五岁多,刚上学便出口成章,可见德妃没少教导他。”
“至于三皇子到底还太小,只有三岁,瞧不出品性来。”
谢如墨听着他分析三位皇子的品性与德行,显然他对大皇子是十分失望,只是没到绝望。
肃清帝继续说:“大皇子是嫡长子,若不立他,便要早早打发远些去当个闲散亲王,如何享乐富贵,都随他去,可这并不能万无一失,他的弟弟一旦亲政,皇嫡长子的身份便是最大的原罪。”
“二皇子如今显露出来的天赋……平心而论,他是最适合的,不管是能力还是品德,都让人无法挑剔,但是……”
他的话止住,眉心微微蹙起。
“皇兄,但是什么?”谢如墨问道。
肃清帝微微叹气,“天赋极高,品德俱佳,但总似乎带着一层假面具,一点孩儿的心性都没有,像是被人精心雕琢出来的,他的一言一行,都仿佛提前演练好,在朕和母后面前,他无比谦逊懂事,却故意在惜惜路过的地方,露出点孩儿心性来,而这一切都是有人盯着他的,这代表什么想来也不难猜。”
谢如墨知晓此事,听惜惜说过,二皇子并非因为喜欢吃糖而偷偷躲在那地方吃,分明是有意在那里等候,引出一句夸赞惜惜的话。
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个,让惜惜对生出好感,觉得他被逼着懂事,缺失了孩儿的志趣。
第二个,便是替德妃说出那句巾帼英雄,以此拉拢。
而以上两个目的,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便是德妃猜测皇上的病情不好了,而北冥王府会在国本之事上有话语权,这份谋算也算不得说有多厉害,只是这份经营太早了,相信他们也私下拉拢过不少朝臣。
谢如墨斟酌了一下,问道:“皇兄觉得德妃娘娘如何?”
肃清帝看了他一眼,“你总是能说到问题上,这就是朕看不透的地方了,德妃素来恭谨和顺,不争不抢,娘家也远不如皇后的母族齐家,便是知道二皇子的天赋,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显露,她但凡有这份心机,也能知道这样做是害了二皇子的。”
谢如墨点头,“确实如此。”
肃清帝语气带了一点讽刺,“朕让人去查,你猜查到了什么?二皇子喜欢和三皇子玩,几乎日日都去淑妃宫里。”
谢如墨微怔,“皇上认为,是淑妃娘娘教的?”
肃清帝淡淡地道:“大皇子和二皇子相争,便是皇后与德妃相争,真正得益的会是谁?”
那自然就是三皇子了。
第1477章 臣弟不会立誓
谢如墨道:“那皇兄如今有什么打算?”
肃清帝道:“原先想着,若是只有三个月寿命了,朕会立大皇子,你为摄政王,再立几位辅政大臣,二皇子分封前往南疆,废后,如此可削弱齐家势力。”
谢如墨道:“臣弟恐怕难以担当大任。”
他为摄政王,必定是对他有所要求,他能想到的,便是叫他不要生育儿女,如此,他便是谋取了帝位,日后也要归还回去。
肃清帝望着他了然的眼神,微微叹气,“许多事瞒不过你,朕想过让你立下重誓,此生不得生儿育女,朕是自私,但朕只能这样做。”
谢如墨明白他的意思,也理解,但不接受。
生孩子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惜惜有权利说生,或者不生,作为配合的人,他没有决定权,无法给承诺,更不会立下重誓。
肃清帝仿佛是怕他不知道似的,把话说得十分明白,“你知道这意味着你活着一日,帝王权力都在你身上,纵然你登基为帝,怕也是无人可阻挡,所以朕原先的打算并未有亏待你的,没了子嗣,却有帝王之权。”
谢如墨道:“这是皇上原先的想法,如今呢?”
肃清帝眸光流连在他的脸上,并非看出他对摄政王之位有什么兴趣。
“如今,且看看丹神医的治疗是否见效,不过丹神医入宫,朝臣也会逼着朕立太子,后宫与前朝大概也会风起云涌。”肃清帝其实想说,即便是如今,也是这个打算的。
三个月和三年,皇子都没长大,始终需要辅政大臣,否则群狼环伺,根本没办法坐稳帝位,甚至连命都难保,且看燕王和宁郡王的野心便知道,皇家从来都不缺野心家啊。
谢如墨沉吟半晌,道:“其实,皇上可有想过,根本不需要有什么摄政王,太后与幼帝临朝听政,便是最好的选择?”
肃清帝道:“朕怎没想过?但母后身体不好,操劳不了朝政大局,最重要的是,母子连心啊,除非不是废后,而是去母留子,否则始终皇帝都是倾向于自己的母亲,当初母后为避外戚之嫌,娘家人都是分封在外,过着富贵安逸的日子,早没了锋利的剑刃,外戚可以说是毫无助力,很难与齐家抗衡,如此,大权便有可能旁落。”
如果旁落,他是宁可交给谢如墨,那么就依旧还是谢家的王朝。
不过,谢如墨的多番推却,肃清帝反而更踏实些。
他以前总是以权力的角度去想每一个人,却忘记这个弟弟打小就没什么权欲心,他以前便一直嚷嚷着说要去当一个侠客,行侠仗义。
宋惜惜说他该是最了解皇弟的人,才想起一些少年往事来。
谢如墨道:“皇上暂不必想太多,且配合治疗便是,万事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