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买了些干粮,连夜回到了驿馆,弄得人仰马翻,又累又饿。
沈万紫觉得自己吃得了生活的苦,但吃不了人为制造的苦,才会说他的脑子被门夹过。
其他人也腹诽甚多,想着他是亲王,北冥王也是亲王,怎就差这么多?
宋惜惜倒是可以强行阻止他那愚蠢的举动,但见他这两日隐隐有要当家做主的想法,便觉得不如叫他踢块铁板,早日将他的念头扼杀,接下来的日子大家才会好过些。
第1498章 见到家人了
紧赶慢赶,在八月初三终于抵达了成凌关。
在这赶路的二十天里头,因着天气酷热,很多人都相继病倒,所幸宋惜惜准备充分,带了不少的药,且有随行的金太医,倒是也没出现太大的问题。
秦王是真累够呛了。
他哪里吃过这种苦,赶路的第十天,他就已经说不出话来,脸色和嘴唇总是苍白的,满脸的疲惫无法掩饰。
到了成凌关地界,看到了萧家人带兵出迎,他直接就一头栽倒晕过去了,把大家吓得够呛,急忙将他抬了回去。
宋惜惜见了外祖父和舅舅他们,哪里管得了秦王,只一头扑进了外祖父的怀里,泪水止不住地落。
萧大将军一脸宠溺,揉着外孙女的头发,喉头也是哽咽不已,本以为京城一别,祖孙未必有机会再见,想不到还能见上一面。
过了会儿,他才柔声道:“好了,别叫大家看了笑话,快去见过你舅舅们。”
宋惜惜这才抬起头擦去泪水,只是看到三舅黝黑苍老许多的面容,还有他一侧空荡荡的衣裳时,忍不住转头去继续掉泪。
早便知道三舅断了一臂的,可如今亲眼瞧着,还是忍不住会再伤心一场。
萧家的二郎看到她,少不了也要想到她的家人,想到她的母亲,自己的亲姐妹啊,眼底也是忍不住地发红。
萧三爷知晓她是为自己哭的,当即忍下心头情绪,笑着挥了一下袖子,“要不要领教一下三舅的拂袖功啊?”
说着,他便灌注内力朝宋惜惜拂了过去,宋惜惜不妨,差点被拂了出去,退后两步才站稳。
“三哥,别欺负惜惜。”萧八爷笑着上前,伸手扶住宋惜惜肩膀,三兄弟同样黝黑粗粝的肌肤,眼神却特别的明亮,“让八舅好好看看我们商国的女将,真叫我们骄傲啊,好样的,好样的!”
宋惜惜笑着抹眼泪,被晒得发红的脸颊越发地红了,“八舅笑话我,我哪里能跟您比?”
因着还有其他官员在,所以一家人团聚的激动便先压一压。
李德槐见他们望过来了,这才带人上去见礼。
在场的不管官儿做的有多大,在萧大将军这位已经无官无职的人面前,也得弯腰拱手见礼的。
萧大将军说着不敢当,但也以长辈的身份受下。
寒暄几句之后,便往帅府而去。
府中早就准备了饭菜去招待他们的,但宋惜惜则去拜见舅妈,沈万紫等人自然不会去打扰他们一家团聚,跟着去用膳了,反正不用担心她,帅府肯定会单独给她开小灶的。
南氏见到宋惜惜,抱着她便激动落泪,其他几位舅妈也都热泪盈眶,贪看着外甥女。
京中的事情,他们在边疆也有所耳闻,知道淮王府出了个逆贼,淮王妃也下了牢狱,便都问起澜儿来。
宋惜惜同她们都说了,澜儿如今日子过得不错的,至于淮王妃,她们嘴上说着活该,心里多少是有些担心的。
宋惜惜也都告诉她们,牢里是有打点的,淮王妃会吃点苦头,但不会太苦。
“该,该啊!”南氏想起公爹回京被困在将军府,淮王妃一次都没前去探望的事情,心里还气得要紧的。
宋惜惜不说她,要去给外祖母上香。
萧老夫人是在宋家连番出事之后才一病不起故去的,但她老人家走的时候,并未报丧。
但朝廷是知道的,朝廷的意思是也不报,因为报了,萧家儿郎都要丁忧,就算是夺情起复,这来去之间也费了许多事。
战事吃紧,许多事也是无奈。
不过,虽然没有丁忧,但该守的孝都守了,一日都没少的。
宋惜惜对外祖母的印象还很清晰,一位慈祥的老太太,不叫她大名宋惜惜,而是叫她小名,小阿妹。
因为她上头六个哥哥,只她一个如珠似宝的妹妹,所以老太太便这样叫。
宋惜惜如今跪拜在外祖母的牌位前,忍不住再度落泪,也是哽声说了句,“外祖母,小阿妹来看您了。”
第1499章 都盼着对她好的
上完香之后,回到后院,大家拭去泪水收敛了伤感,围着宋惜惜问她夫妻之间的事情。
但问得最多的一句,便是北冥王对她好不好。
亲人就是这样,便知道你也很有本事,却总盼着另一半对她真心实意的好。
宋惜惜的表姐妹很多,都是舅舅家的女儿,和宋惜惜没见过几面的,但看到宋惜惜都十分激动。
表姐们全部都出嫁了,带着夫婿孩子回来的,她们听得太多表妹的事情,佩服又怜悯。
其中有一位表姐叫萧湘语,是二舅妈的长女,嫁给了萧大将军的部下黄晨将军,嫁过去不到一年,黄晨将军牺牲了,只留下遗腹子。
如今,孩子已经十二岁。
她在成凌关办了个育婴堂,收留弃婴,如今育婴堂已经有三十几个孩子,日子过得很差,捉襟见肘,有些支持不下去了。
她听闻宋惜惜在京城开了工坊,便想来讨教她如何才能好好经营。
她很惭愧地说:“如今全仗娘家支持着,不然孩子们连饭都吃不上。”
宋惜惜见她穿着粗布衣裳,身上多处打了补丁,就连穿的布鞋也破了几个口子,是补上的。
可见日子过得是真艰难。
她说:“湘表姐,工坊和育婴堂不一样,工坊里人人都可自力更生,我只是提供了一个住处,和一群与她们命运相似的人互相取暖,但你收留的全是婴孩,没有谋生能力,还嗷嗷待哺。”
“是啊,他们没有谋生能力。”湘表姐叹息,面容愁苦,“我自己也没什么本事,但叫我将他们送走,我做不出来。”
宋惜惜给她建议,“收养婴孩本是善举,但凡事量力而行,超出你的能力,便是负担,还会成为你亲人的负担,你如今收留的肯定不能送走,想办法好好养着,只别再捡了,我倒是觉得,成凌关如今赋税暂不缴朝廷,可以向衙门提交成立育婴堂,由衙门拨款,不需要上奏朝廷,应不需要太久的。”
大家闻言,都没有说话。
宋惜惜看她们脸色,想着她们应该是想过的,但军政分家,萧家如果向衙门施压,容易落人话柄,尤其,如今育婴堂是萧家的女儿在经营。
说好听点,是为了那些弃婴,若被人做文章,能说的便多了,例如用育婴堂圈地方库房的赋税银子,或者说假公济私。
如此,善意便成了恶意,成了大罪。
尤其,府衙孙大人本来就是皇上派来监督着萧家的,高居庙堂之人,怎会绝对放心掌兵的萧家?
宋惜惜微微一笑,“其实这事嘛,不需要你们出面,有一个人很适合。”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她,等她说出那个人来。
宋惜惜却笑着道:“不着急,我先跟他说说。”
成凌关这个地方,天高皇帝远,虽说军队与衙门分开,但在时常发生战火的地方,军方地位天然高一些的,如今却维持得特别平衡。
萧家不争抢地位,是因为他们目的不在这,可落在别人眼里,就会觉得他们好拿捏。
现在宋惜惜也不是为他们争抢什么,育婴堂在商国很多地方都有,也是朝廷斥资建造,归属地方府衙管辖。
别的州府可以有,成凌关也可以有。
成凌关没有做,是因为这不算得政绩,还要费银子。
可这不算政绩的政绩,秦王却很需要,他知晓自己要低调,平庸,但也不甘心自己浑只是个废物亲王,若能落个美名,此番回京也能被人高看一眼。
最重要,整件事情对他只有好处,没有一点坏处。
从他在驿站里折腾的那一通可以看出,他偶尔还是想出点风头的。
成全他。
第1500章 奇怪的两个人
秦王一直睡到翌日午后,才因饥饿醒来。
醒来之后,整个人也像是散架了般,哪哪都疼。
疲惫入骨,抬手都没有力气。
他随身带来伺候的人里,有一心腹小厮叫小吉子,在床边禀报道:“王爷,北冥王妃有事找您说的,等了您半日了。”
秦王本来想着吃喝都在床上,吃完继续睡,实在是太累不愿意动弹的。
但听得说宋惜惜等了他半日,连忙掀开被子,道:“更衣,快。”
这一路来,他已经见识过宋惜惜的厉害,身为女子,这一路就没听她喊过一声累的,整个队伍在她的指挥下,避过了好几处的险境,而且路上许多人陆续病倒,她却壮得跟头牛似的。
有本事的人,是半点不得怠慢的,因为他们往往不会找自己闲聊,定有要紧事。
委实饿得前胸贴后背,梳洗之后麻利喝了碗粥便去见宋惜惜,“弟妹,找愚兄有何事?”
宋惜惜将育婴堂的事情跟他说了,他认真地听完,然后一副了然的意思,“明白了,愚兄虽然昨日来到便累倒睡去,但见这帅府装潢简单,所用之物也十分廉……平实,大将军一家忠心为国,不应如此薄待。”
宋惜惜唇角抽了抽,“殿下误会了,不是这个意思,萧家不会从中抽取一文钱做己用,这样做是为了那些孩子,也为了殿下的善名,这些孩子以后都会感激远在京城的您,而满朝文武知晓您这份善举,也会纷纷拍手称赞。”
她及时补了句,“当然,这善名,萧家也需要的。”
秦王哦了一声,这么说他就明白了,细细想来也是啊,萧家日子能过得有多苦呢?再苦,不还有整个国公府和北冥王府支撑吗?
但萧大将军原先因易昉的事情获罪了,一定程度也损了民心,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修补的。
他一口应下,“包在愚兄身上。”
他爱脑补,想着既然是大家都有利,便算是坐在同一条船上了,自觉和萧家也熟稔起来。
且宋惜惜是他弟媳,本也是一家人嘛。
宋惜惜自然不知道他想得这样多,回头叫棍儿陪同他前去府衙。
棍儿如今早就不是刚入王府时候什么都不懂的山里少年,跟在于先生身边这么久,经常陪同他与人打交道,学到了不少本事。
现在精着呢。
他们去衙门跑了一趟,路上棍儿叫他把亲王的派头摆出来,别的话都由他来讲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