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春堂挑了挑眸子,“是的,所以您更要好好养胎。”
福昭仪闭上眸子,摁住腹部的手越发用力些了,她一定要保住这孩子,不管如何,有了这孩子,她在宫里安身立命便容易多了。
妃位,她入宫的时候都不敢想啊,多亏了母亲生了她这好皮相,得了皇上的喜欢。
她知道,在后宫里什么都是虚的,唯有皇上的宠爱和子嗣才是最最实在。
“往后,我若也是妃位,便不必再四处讨好了,德妃那边,我也不必再处处巴结。”她语气幽幽,似有心酸,也似有些骄傲。
春堂没说话,伺候她睡下便出去了。
自这一日之后,德妃便再没有带着二皇子来了。
福昭仪一开始还有些忐忑,觉得是她跟皇上说的话,被人传到了德妃的耳中去,德妃生她气了。
可德妃隔日还是派人送来燕窝补品,太医看过也没什么问题,她这才稍稍安心。
但也不能全然放心,遂是差春堂出去打听,得知是二皇子病了,连书房都没有去,更无参加骑射练习。
德妃日日都照顾二皇子,自然是没空来。
福昭仪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皇上过来的时候,她抓紧机会邀宠,知晓男人都喜欢女人娇柔些,能激起他们的保护欲,因此每每都显得精神不振,柔弱无比。
“蠢货!”德妃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椅上,听了禀报,金色的护甲轻轻地在缎裙上扫过,“既然如此不识抬举,便任由她去吧,是个没福分的。”
“是她不惜福,不知道娘娘为她好呢。”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春堂,微微笑着道。
德妃轻笑一声,“本宫倒也不全为了她,可总归于她是有好处的,不听话的狗,更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留着也无用,废掉便废掉吧。”
“是,奴婢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春堂说,又问道:“二皇子要紧吗?”
“不要紧,只是冻着了。”德妃说。
二皇子何等尊贵,自然是冻不着的,除非德妃娘娘有意让他冻着。
第1522章 落胎
惠仪宫里,三皇子坐在椅子上,三公主帮他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没好气地说道:“前日才刚沐发,非得跟那狸奴玩,弄得满头满脸都是毛,再有下次,姐姐便揍你屁股。”
粉雕玉琢的小孩儿,瞳仁漆黑透着星星般的亮光,笑嘻嘻地靠在姐姐的怀中,“姐姐,狸奴好玩又可爱,小脚脚踩着我,好舒服啊,抱着它也能暖和的。”
三公主说:“母妃说了,父皇不喜欢狸奴,你还总是跟父皇说狸奴的事,怪不得父皇最近都不见你了。”
三皇子端坐不动,任由姐姐帮自己揉发,嘴里却不忘反驳,“我和父皇是两个人,肯定有各自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总不能是父皇不喜欢了,我就也不喜欢吧?我是真喜欢狸奴,我爱它,父皇再不喜欢,也不能叫我丢了它。”
三公主点了他鼻子一下,“牙尖嘴利。”
三皇子笑嘻嘻,“姐姐说不过我,是因为你没有道理,皇叔说了,如果你有道理,别人是怎么都说不过你的。”
“嗯,那你最近为什么没去跟皇叔习武啊?”三公主问道。
三皇子脑袋一歪,“习武就是教些基本的,我在宫里也能练,我都会了,至于骑马,我爬不上去,等我长大了,腿长一些再练好了。”
“你都会了?不信。”
“真的会了。”三皇子重重地点头,“皇叔连续几日都会教同样的,大哥得学呢,但那些我学一遍就会了。”
“吹牛。”三公主宠溺地点了他鼻子一下,“算了,反正你还小,等长大些再学也不迟的。”
三皇子嘀咕道:“就是基本功,犯不着吹牛的,也不多顶厉害的事。”
帘子轻轻落下,遮住淑妃明艳的面容。
她抱着狸奴往外走,显得心事重重,身旁跟着的宫人轻声道:“三皇子倒是没受影响,娘娘放心。”
“他还小,不知道父皇的宠爱意味着什么。”淑妃轻轻地叹气,心里像是憋着一腔浊气,却怎么都抒发不出来。
以前,她不曾有过别的心思。
但野心一旦生出来,就仿佛那野草,怎么都压不住,使劲疯长。
如今因着福昭仪的胎,要将她心里长势极好的草一把火烧了,她不甘啊。
“娘娘,听闻福昭仪在皇上面前埋怨德妃带着二皇子去打扰,这几日德妃都没去了。”宫人压着声音道。
淑妃坐了下来,手里轻轻地抚摸着狸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抬头道:“福昭仪的胎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不好了呢?”
“说是皇上一直吃药,影响了胎。”
“估计是个没福分的。”淑妃淡淡地道,眼底下了一丝狠厉之色。
冬月十八深夜,福昭仪忽然腹痛难忍,等金太医来到的时候,已经开始出血了。
烧艾施针,安胎药两碗下去,最终龙胎没保住。
期间肃清帝一直陪伴再侧,听得金太医颤巍巍的禀报后,他心里的失望并未流露在脸上,反而还安慰了福昭仪,让她好好养着身子。
福昭仪哭得几乎虚脱过去,惨白的一张脸上覆着濡湿的发丝,悲声哭喊道:“一定有人要害我的孩子,皇上,求您彻查啊。”
太后也亲自过来看望,彻查是肯定要彻查的,但因为原先太医就说过,因着皇上一直用药,且是在吃药期间有了这孩子的,胎儿会比寻常的虚弱许多,能保住已经算不错的。
因此,里里外外彻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这事也就了了。
第1523章 你觉得是淑妃吗
肃清帝回到自己宫里的时候,失望之色才露了出来。
没查出什么来,不代表没问题。
后宫里的手段,用起来有时候无迹可寻。
丹神医说过,福昭仪这胎未必能保住,就算保住,生下来也有可能先天不足,或者成了痴儿。
他不是没想过给福昭仪一碗药。
但到底一直犹豫不舍,这兴许是他最后一个孩子了,他想博一博。
这一次他觉得是有人出手了,最近他总是往福昭仪宫里跑,会有人心里不平衡。
德妃是有心关照福昭仪的,但福昭仪恃宠而骄,竟对德妃生了怨怼,那日便提点过她的,可惜她没领会。
德妃掌后宫之事,后妃宫里许多人都是她和淑妃安排的,要害福昭仪的孩子,一点都不难。
德妃应该也不会出手,否则当初不会护着她,这段日子德妃带着二皇子来,一半为二皇子筹谋,一半也是为护着福昭仪的胎。
福昭仪那句话是会传到德妃耳中的,所以德妃不来了。
德妃既然摆出了不管她的态度,心怀鬼胎之人想要下手,便容易多了。
他失望,并非因为福昭仪的胎没了,是他不愿意看见的储君之争,到底还是发生了。
他几乎能猜到是谁下手,不是皇后,就是淑妃。
淑妃的可能性会更大。
放在他眼前的选择有两个,要么是真正彻查,严惩凶手;要么是粉饰太平,不让人看出储君之争已经开始。
而且,若要彻查揪出凶手,难免会牵连到她们娘家之人,不管是齐尚书还是李尚书,都是他选好的人。
因此他不得不倾向于后者。
尤其不得不承认,直面内心总是残酷冷血的,出手的人做了他想做而一直犹豫不决的事情。
他总是得空便去陪伴福昭仪,潜意识里其实就已经做了选择,想用这种方式减轻心里的愧疚。
在得知孩子没了的那一刻,他心里空落落的,如今细想下,心头便堆积着各种矛盾复杂的情绪,包括了愤怒。
吴大伴担忧地看着他,“皇上节哀,龙体要紧啊。”
肃清帝眼底冰冷,“你觉得是淑妃做的吗?”
吴大伴连忙跪下,“皇上,老奴不知道,不敢乱说。”
肃清帝眼底没有一丝的亮光,只有暗沉沉的冰冷,“起来吧,朕和你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但朕活不长,有些人还真不能动,牵一发动全身啊。”
吴大伴心里自然是跟明镜似的,同时也更明白皇上不想大动干戈的种种原因,有他说的原因,也有别的原因。
或者说,为这孩子,犯不着这样大动干戈,本就没缘分的。
最近皇上询问了丹神医好几次,这孩子有多大可能会成为痴儿。
宫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很快就都传遍了。
很快,大家都出动去探望福昭仪,连一直没有管事的齐皇后都去了,淑妃自然也去。
大家都表现出遗憾和对福昭仪的疼惜,纷纷劝慰说她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德妃姗姗来迟,但也送来了不少的补品,她坐在床边替福昭仪擦去眼泪,叮嘱她好好养着身子。
福昭仪看着满殿的人,又害怕又心寒,因为这里肯定有一个人是害她的凶手。
她不知道是谁。
可她只得罪过德妃,那日跟皇上抱怨的话,有可能吴大伴听到了,传去了德妃耳中去。
她太知道这些无根太监心里的阴暗了,有好处就跟苍蝇逐臭一般围上去,什么黑心肝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第1524章 安慰福昭仪
福昭仪流产的事情,宋惜惜是从谢如墨口中知晓的。
秦王妃前来邀请她一同入宫探望,宋惜惜答应了。
原先宋惜惜和秦王妃是没什么来往的,但自从秦王一同前去西京之后,秦王妃对宋惜惜便十分热络,说妯娌之间就该多来往。
秦王妃是齐家女,是皇后的堂妹,只是自从皇后被禁足之后,秦王妃也没去看望过皇后了。
因此,妯娌之间该多来往这句话在她看来真实的意思是,妯娌如果没有麻烦,可以来往,但若有麻烦缠身,最好是避而远之。
就好比之前皇上忌惮北冥王府的时候,她也会离宋惜惜远远的,唯恐惹祸上身。
其实秦王此番也没得什么功劳,只得了皇上一句夸赞,可这一句夸赞也足以叫秦王骄傲两年了。
她们妯娌一同入宫去,秦王妃也没说什么话,只是闲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