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换言之,这一年肃清帝的病情只能交给他的弟子,或者是太医。
肃清帝脸色惨白得无一点血色,紧紧地攥住了扶手,“丹神医,有几成的把握?”
丹神医眼底闪过不忍,“没几成,甚至是一成的把握都没有,只能是……说句僭越冒犯的话,死马当作活马医,且要忍受极大痛楚,很折磨。”
肃清帝绝望得紧,泪水终是簌簌落下,他这一掉泪,太后好不容易控制的泪水,又滚滚而落。
谢如墨和宋惜惜的心里也十分难受,静默在一旁不知如何安慰。
丹神医说:“太后和皇上先斟酌吧,我得回去守着。”
说完,他拱拱手出去了。
肃清帝恨不得是替儿子受了那份罪,遭了那份痛。
一成不到的机会,要不要博?
但哪怕一成不到的机会,就该放弃?
他心如刀割,也心如乱麻。
他更想到了储君之位,这是国本大事,他身为皇帝也能只纵于悲痛,还得筹谋商国的未来。
大皇子就算能活下来,也不可能当储君,只能在二皇子和三皇子里头选。
可不管选了谁,嫡长子的身份都会成为新帝心上的一根刺,日夜扎着,就一定会想着拔除。
“皇帝,这决定得你来做。”太后哽咽说。
三双眼睛聚焦在肃清帝的脸上,等着他开口说话。
肃清帝在沉默许久之后,缓缓说了句,“明日,对外宣布大皇子薨了,筹备丧仪,以太子的规格葬入皇陵。”
太后神色一紧,“放弃?”
肃清帝缓缓摇头,声音没有一点力气,每一个字都让他痛不欲生,“不,按照丹神医说的办,送他去神药山庄,朕要他活着,哪怕只有一线机会。”
大家细细一想,也就明白为什么要对外宣布死讯了。
按照丹神医所言,就算能活,一辈子也站不起来,不可能当得了太子,当得了皇帝,反而会成为新帝的心病,忌惮不会少的。
宣布了死讯,新帝会追忆这位大皇兄,他们的兄弟情分会永远在。
第1545章 若是熬不过
肃清帝宣布了决定,才问谢如墨调查得如何。
他知道,小马驹不会无缘无故发狂,几匹马他都是问过的,有点小脾气,但已经被孩子们驯服。
谢如墨没有隐瞒,交出了那铁蒺藜,“有人在马鞍下放了这铁蒺藜,若马鞍无人坐的时候,铁蒺藜只会让马儿有点不适,但一旦大皇子骑上去了,铁蒺藜尖锐的三角会刺入皮肉,使得吃痛发狂。”
肃清帝眼神一厉,看向宋惜惜,“事前没有检查过吗?”
宋惜惜连忙道:“回皇上的话,都检查过的,且一直有护卫看守着,除了三位皇子和瑞儿之外,无人可以接近他们的马,且一路来的时候,都是各自牵着各自的马儿,没有经过他人之手。”
太后也神情严肃地道:“哀家吩咐过的,三位皇子和宋瑞,还有几匹马都不得离开他们的视线,除非是哀家安排的人叛变了,否则,没有人可以接近这几匹马。”
“但事实上,这铁蒺藜就放在了马鞍之下。”肃清帝怒不可遏,“到底是谁想害大皇子,这铁蒺藜朕瞧着也不是随便做的,到底是何人的?”
谢如墨犹豫了一下,单膝跪下请罪道:“这铁蒺藜是臣弟拿过去给他们上课用的,三皇子偷偷拿了一个去把玩,被护卫发现了,护卫告知了臣弟,臣弟令他拿回来,他说不见了。”
“淑妃?”肃清帝顿时便想到了她,三皇子年幼天真,绝对不会做谋害兄长的事,“她与皇后起过争执,有旧怨,且她有为三皇子争储君的野心,因此,一为报复,二为三皇子争太子之位。”
谢如墨对皇后和淑妃起争执一事也听说过,报复和争夺太子之位听起来都是合理的,整个计划进行得也顺利,但以淑妃的脑子,难道就没想过马鞍下的蒺藜是一定会找到的吗?
这么大的破绽如何善后?
如果无法善后,那么前面的计划她就不可能实施,除非,她想以她自己的性命与三皇子的性命作为对皇后的报复,不存在争夺储君的野心。
但淑妃有这么偏激吗?
太后发话了,“调查一下,此事恐怕是没那么简单的。”
谢如墨应道:“是!”
太后一双眼睛通红,已是难忍悲痛,“哀家到底是没能护着他,叫他遭这样大的罪。”
“母后已经尽心尽力,是儿子低估了她们的野心。”
肃清帝铁青着脸,愤怒又悲痛,对宋惜惜道:“给朕查,查出来不管是谁,一律赐死!”
谢如墨道:“臣弟会调查的。”
“你和丞相替朕守着朝局,这三天朕会留在这里陪着他。”肃清帝沉沉叹气,“治丧之事交给内府和礼部,吴大伴督办。”
他喉头哽咽,好一会儿才能继续说下去,“若他能熬过这三天,棺椁由你和吴大伴处理,放些衣冠进去,若他熬不过了……”
这句话,没能说出口,只有滚滚下来的两滴泪水。
“是。”谢如墨垂下悲痛的眸子,应了一声。
宋惜惜先行离开,她要去找瑞儿,瑞儿不愿意离开,一直都守着在大皇子的外屋里。
宋惜惜去到的时候,他在帘子外向里头张望,一双眼睛早就哭肿了,害怕和彷徨充斥着他整张脸。
“瑞儿!”宋惜惜上前,伸手抱住了他,抚着他的后背安抚,“别太担心,丹爷爷会尽力救他的。”
瑞儿在她怀里抽泣,不敢放声哭。
他知道大皇子情况很不好,丹爷爷的脸从没试过这样的沉重。
“小姑姑,他会死吗?”瑞儿抽泣着,颤抖地问。
宋惜惜只是抚他后背,沉沉叹气,没有回答。
第1546章 娘娘千万不要自尽
翌日的朝堂上,谢如墨宣布了大皇子薨逝的消息,满朝震惊,悲痛!
谢如墨沉重地继续说:“皇上大受打击,病倒了,这几日由本王和穆丞相理朝,大皇子的丧事由礼部和内府一同操办。”
齐尚书踉跄一步,几乎没能站稳,他一双眼睛通红,昨晚一宿没睡,纵然做了心理准备,但这结果还是让他悲痛万分。
后宫也同时得知了此事,皇后自从昨日送回来,便一直嚎哭着要去见大皇子,如今惊闻噩耗,她再度晕厥,幸好是太医一直在长春宫里候着。
太医将皇后救醒之后,长春宫里凄厉的哭声传遍了整个后宫。
彩绫宫里,德妃听得消息,喜忧参半。
喜,是计划终于完成了,不着痕迹,也不会查到他们母子身上。
忧,是二皇子自打昨日从皇家园林回来,就没有进食过,更没喝过一口水,整个人就像是魔怔了似的,一言不发,眼神涣散,叫也不应。
太医说是吓着了,吃些安神药,缓缓就能好。
但安神药压根也喂不进去,他不张嘴。
宫里头的老嬷嬷便说是吓得离魂了,要请高僧做法事,将三魂七魄聚拢才能好。
神怪之事,德妃是不信的,且如今大皇子没了,彩绫宫便请高僧来作法,岂不是此地无银?
德妃便什么都不敢做,只静观其变。
接下来肯定是要调查到桂兰宫的,淑妃逃不了,三皇子也逃不了。
桂兰宫里,淑妃一宿没合眼,听到大皇子薨逝的消息,她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从皇家园林回来,她便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那蒺藜的事情,她问过三皇子了。
三皇子说蒺藜是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马鞍下。
他知道是那蒺藜伤了马,才导致大皇兄堕马,他哭得很伤心,一直说是他害了大皇兄。
淑妃也问过他上场之前,有没有碰过大皇子的马,他说有,每一匹马都骑过。
听到这里的时候,淑妃已经没办法再问下去了。
她知道这是一个局,做局的人很聪明,做得很精妙,就算再厉害的人追查,也只能追查到她和三皇子的身上。
若是以往,她还能拼一拼,还自己一个清白,但现在她有谋害龙胎的前科,与皇后也撕破了脸,在御前也失宠了,没有人会相信她不是凶手。
迁居桂兰宫,她原先的许多心腹都被遣走了,唯有跟在她身边一个往日不甚让她喜欢的宫女华倩。
但在这桂兰宫里头过了这些日子,华倩日日哄她欢颜,主仆之间倒是也建立了感情。
华倩脑子灵活,也忠心,她跪在地上,哭着道:“娘娘,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奴婢头上吧,奴婢是孤儿,九族就奴婢一个,奴婢不怕死。”
淑妃望着她,微微叹气,“你起来吧,这件事情不是你能担得起的,本宫中了计,没有别的路了,本宫是是必死的,只希望本宫一死,能保住公主和皇子。”
“娘娘,听闻说是叫了北冥王妃调查,兴许,能调查出真相来呢?您万万不可灰心丧气。”华倩匍匐在地上,哭道。
“没用。”淑妃扶着额头,一身白色的狐裘,却显得整个人憔悴落寞,“华倩,人在做,天在看,报应不爽啊,本宫害过人,染了血腥,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她自问不是慈悲的人,但害人孩子的事情,是头一遭做,做了,也后悔了,可那又如何?做了便是做了,后悔没有用的。
她自然是可以等宋惜惜调查,但是根据她目前所掌握的消息,即便是调查,最终只会证实是三皇子将蒺藜放在马鞍下的。
到那个时候,一切都在明面上了,她便再也保不住三皇子。
第1547章 从头调查
淑妃坐在妆台前,忽然想起原先让母亲请莫娘子做的衣裳已经送来了,她见过那身衣裳,本打算除夕宫宴的时候穿的。
衣裳是落日黄的颜色,绣着小朵美丽精巧的海棠,娇俏明媚,裙裾迤逦,这明媚中更带了几分娇贵。
她让华倩将衣裳拿过来,给她换上。
痴痴地望着铜镜里的面容,除了略显得憔悴些,依旧是娇美如瑰,肌肤白皙寻不见一丝细纹,更无松弛衰老之相。
她依旧很漂亮。
纤细白皙的手指抚摸着繁复的刺绣,她喃喃地说:“莫娘子的针线手艺是真不错,这衣裳比本宫的宫装华服更美上几分,真好看啊。”
华倩跪下,泪水盈满眼底,“娘娘,奴婢知道您想做什么,但万万不可啊,您若是真这样做了,便是畏罪自尽,三皇子就永远背着谋害皇兄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