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吴大伴把诏书交给了肃清帝,肃清帝叫人取来火盆,当着德妃的面烧了。
德妃猛地回过神,扑过去抢那正在焚烧的诏书,“不,不能作废,皇上金口一开,没有作废道理,是臣妾的错,是臣妾逼迫他做的,他不愿意,是臣妾哄了他许久啊……”
她胡乱地用双手扑打着诏书上的火,但如何扑打,诏书终只烧剩一角了。
这一角,已经没了谢范的名字。
她整个人都像疯了一般,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嚎啕大哭,“皇上,是臣妾的错,和二皇子没有关系,您处死臣妾吧,他没有弑兄啊……”
她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赐死,但是不能接受因自己的愚蠢,将本该到手的尊位,由自己亲手毁掉。
她讨厌愚蠢的人,正如她讨厌皇后的愚蠢,总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但现在她犯下了同样的错。
肃清帝只是冷冷看着她,不发一言。
这自然不是放在太庙里的诏书,在宋惜惜第一次禀报德妃有嫌疑的时候,他就重新写了一份诏书。
他知道德妃会如何诉说自己的不甘,将自己所做的恶合理化。
不需要跟她争辩,她永远不会听得进去,也永远不会明白,帝位传承,不单单只看才能本事。
不消多说一句,只这一份诏书,足以让她捶胸顿足,让她疯狂悔恨。
第1559章 亲临长春宫
肃清帝没直接赐死德妃,而是叫人将她的双腿一节一节打断,皮开肉绽,血污里透出白森森的骨头,疼得她几度昏死过去,折磨了一通,才将她扔到了冷宫。
他亲自带着二皇子来到冷宫,指着蜷缩成一团,疼得不断嚎叫的德妃,冷冷地道:“你大皇兄堕马之后,比她疼得多了,他是被活活疼死。”
二皇子脸上早就爬满了泪水与悔恨,瘫软在地上,捂住耳朵不去听母妃的惨叫声。
肃清帝还将青岚打了板子送了进来,让她照顾德妃,不要让她死了,她若死,青岚也没命。
任是青岚跟着德妃算计人心,暗中做过不少阴鸷的事,但这般血腥的场面也就仅仅在皇家园林里见过一回,是大皇子堕马那回。
那会让只觉得痛快,如今,便只剩痛了。
长春宫里,齐皇后整个人都傻了。
竟然是德妃?
竟然是德妃!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宋惜惜和吴大伴带着已经痴呆若傻的二皇子过来了。
齐皇后看到二皇子,眼神里充满了仇恨与怨怼,“是你,是你这小贱种谋害了我儿。”
她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了二皇子的脸上,二皇子不躲不闪,像没了知觉的木头人,脸上甚至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齐皇后想再打的时候,宋惜惜拦下了。
“你给本宫滚开,本宫要打死这小贱种。”齐皇后面容狰狞地冲宋惜惜怒吼,恨不得是将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他们二人身上。
吴大伴挥了挥拂尘,道:“皇后娘娘,皇上念你痛失爱子,特送二皇子来您身边,由您抚育。”
齐皇后不敢置信地指着他,“皇上竟叫本宫抚养仇人?本宫杀他还来不及,怎会抚养他?”
吴大伴神色淡淡地问道:“原先皇后娘娘以为淑妃谋害大皇子的时候,不也说要抚养三皇子吗?怎地如今是二皇子便不愿意了?莫不是嫌弃二皇子如今痴傻了?”
皇后怒道:“那怎么一样?”
宋惜惜听着,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自然是不一样的,二皇子无望于太子之位了,但三皇子有希望,且二皇子没有母族势力,三皇子有李家鼎力相助。
吴大伴声音里也难掩讥讽,“皇上说了,杀子之仇在皇后这里算不得什么,只要能当太子,便是灭门仇人您也能当宝贝养着的。”
齐皇后身形微晃,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诘问道:“在皇上眼里,本宫就这么功利吗?淑妃以死明志,本宫是知道她不是凶手,才会将三皇子养在身边,但德妃已经承认了……”
许是她自己都觉得这样解释没有说服力,嘴唇翕动了一下,干脆反过来质问起来,“且本宫也只是一时意气,皇上这样羞辱本宫,可还念半分夫妻之情?”
吴大伴不卑不亢地说:“这问题,咱家无法替皇上回答,会替皇后问一问的。”
宋惜惜全程都没说过话,她只是负责带二皇子来,再将二皇子带走。
因为二皇子如今瞧着痴痴呆呆,但有时也会发疯伤人或者伤害自己。
皇上肯定不会将二皇子留在长春宫,交给皇后抚养,他只是来恶心恶心皇后的。
二皇子有去处的,肃清帝已经让国师为他找了寺庙,往后余生,他便在寺庙里忏悔。
当晚,肃清帝亲自来到了长春宫。
入殿,殿门一关,挡住了外头的寒风潇潇。
齐皇后知晓皇上如今对她不会再念什么情分,想以共同的丧子之痛来换取共情,便哭着,“臣妾做梦都没想到德妃竟有这般狼子野心,可怜我们的政儿啊,他死得好惨好冤啊,自他走后夜夜都托梦给臣妾,说放心不下臣妾……”
肃清帝直接打断她的话,“政儿不会托梦,他还没死。”
第1560章 娘娘,太迟了
齐皇后的哭声戛然而止,怔了怔,颤声问道:“皇上说什么?政儿没死?”
怎么没死?不是都发丧安葬了吗?满朝文武皆知的。
肃清帝望着她,道:“他没死,但伤势很重,双腿断裂,便能救活,这辈子也站不起来了,丹神医送他去神药山庄医治了,治好,他便隐姓埋名,治不好,那神药山庄也是极好的宝地。”
皇后看他不似说假,心头猛地涌起一股希望和狂喜,但随即也疑惑不解,“他没死,为何要发丧说他死了?为何不能在京城医治?说不准,他伤势没那么重,皇上是被那丹神医骗了呢?丹神医是宋惜惜的伯父,宋惜惜一直都想让三皇子当太子的。”
肃清帝问她,“你从何得知宋惜惜想让三皇子当太子?”
齐皇后急道:“当初成立工坊,臣妾的母亲让臣妾出面做个表率,臣妾不同意,抹了宋惜惜的面子,淑妃和她母亲则上赶着去,送人送银子送店铺的,分明就是拉拢宋惜惜。”
肃清帝听了这样的话,竟然还笑了一下,“呵,原来拉拢宋惜惜是这般容易的啊?那你为什么当初不为工坊出面?如此,你不就可以拉拢宋惜惜了吗?”
齐皇后脸色灰白了几分,她若知道工坊能被接受,怎会不帮宋惜惜?
只那时候,大家都骂得凶,她怎敢站出来挨骂,丢了名声?
如今自然是后悔不已的,但这后悔也没办法说出口。
但这些也顾不得,她忙问大皇子的情况,“皇儿如今是什么情况?能否送回宫中医治?臣妾实在是想他要紧。”
“不可能回宫。”肃清帝语气温和了几分,也带着商量的口吻,“朕便是来问问你,可愿意亲自前往神药山庄照顾他,他临走的时候说了,他想着你,有你和兰简在他身边照拂,朕也能安心。”
齐皇后泪水滑落,“他是臣妾生的,臣妾怎会不愿意?臣妾恨不得马上便飞到他的身边去。”
肃清帝神色稍霁,“你同意便是再好不过了,朕会对外宣称你思念儿子一病不起,过几个月宣告你病逝,往后你便在神药山庄同他一起吧,吃穿用度虽不若宫中,但朕也不会亏待了你们母子的。”
齐皇后顿时愕然,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皇上的意思,是臣妾这辈子都不能再回来宫里?”
肃清帝道:“你若想回来也成,朕可对外宣称你去礼佛,为国运祈福,十年八载之后你再回来。”
齐皇后倒吸一口凉气,十年八载,京城宫里都大变天了。
她还能当皇后,当太后吗?
她迅速衡量,如果不离开,即便是三皇子日后登基为帝,她身为皇后,便一定是太后。
但若离开了,那她就什么都失去了,而且她去了神药山庄,能做什么?还不若让他安心养伤,等她地位稳固,再帮他谋划谋划。
她摇头,艰涩地道:“皇上,臣妾不通药理,去了神药山庄也帮不了政儿,且往日太后便不喜臣妾与政儿母子同处,若今日应承了皇上,去了神药山庄,便是有违孝道,臣妾思量再三,还是留在京城吧。”
肃清帝望了她好久,对这答案,似觉得是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好!”他没说别的了,起身离开。
殿门一开,他给吴大伴递了一个眼色,吴大伴躬身应道:“老奴明白了。”
吴大伴进去了,戚贵等人拦住长春宫里的宫人,包括兰简,将他们驱赶得远远的。
殿里,传出挣扎以及怒骂的声音,但都挡不住一条白绫飞了上去。
齐皇后才明白,原来她今日没选择的,她去神药山庄才能活命,不去,便是死。
她被吴大伴钳制着,不断挣扎,“吴公公,你快些去禀报皇上,便说本宫愿意去神药山庄。”
吴大伴的声音冷静而残忍,“娘娘,太迟了。”
第1561章 齐皇后死了
皇后全身肌肉紧张,大汗淋漓,看着即将要绕上她颈脖的白绫,惊慌之下不断地说着话,“不,不迟的,皇上疼爱大皇子,自然不忍见大皇子没了母亲,本宫要亲自去照顾他,你们谁都不能剥夺了本宫当母亲的权利。”
“还有,宋惜惜曾带回来一句话,她说大皇子很爱本宫,这是大皇子亲口说的,他如今身受重伤,孤苦伶仃地去什么神药山庄,不能没有本宫陪伴,本宫要陪着他啊……”
白绫已经绕上了颈脖,皇后尖声大喊,“皇上,皇上您不能这么残忍啊,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德妃谋害大皇子都没有处死,您却要处死臣妾,臣妾不过是任性了些,不曾害人啊。”
吴大伴止住了手,有些话本不该他来说,但想起身受重伤的大皇子,他心疼得很,便也不顾身份道:“皇后怎么没害人?且不说福昭仪的胎,便是大皇子落得如今这般,你也脱不了干系。”
齐皇后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攥住了脖子上的白绫,“你胡说。”
吴大伴道:“胡说没胡说,你心里头明白着,只是不愿意承认。德妃为什么敢走这一步险棋啊?就是因为你和淑妃一同去谋害福昭仪的胎,被她抓到把柄了,她可以先后散布出去,偏生你还蠢到去桂兰宫大闹,不就正合了德妃的意吗?她找到了替罪羊,自然就敢下手。”
齐皇后喘了一口气,脸色惨白,“就算本宫言行不妥,可作恶的人始终是她。”
吴大伴说:“所以,皇上不会让她好死。”
“但本宫罪不至死。”皇后依旧脸红脖子粗地争辩着,“就算谋害福昭仪的胎有错,但本宫是皇后,是皇上的发妻,养育大皇子有功,皇上不能这样对待本……”
白绫用力地缠住了她的脖子,顿时便说不出话来。
吴大伴不想同她再说了,再说,也不会让她有半点悔悟。
这是皇上的旨意,她知道了大皇子还活着的消息,却不去神药山庄陪伴照顾,如此便不可再留她性命。
皇上说,为母不慈,为儿不孝,为后不思江山社稷,还不如死了。
吴大伴下手迅速干脆,并未让皇后受太多的痛苦。
翌日,便传出皇后重病的消息,说她是因为大皇子的突然离世而大受打击,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以致精神崩溃,一病不起。
齐家递了帖子说要进宫看望,被驳了回去。
三日之后,丧钟敲响,齐皇后病逝。
先是淑妃,继而是皇后,听闻德妃也病重了,满朝文武自有猜疑,但这到底是后宫里头的事情,对外说是病重,那就是病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