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不过,大家也知道皇后素来溺爱大皇子,大皇子薨了,对她肯定是致命打击,因而也不算突兀。
至于二皇子也被送走了,他因为受了惊吓变成了痴呆的事情,前朝文武也都知晓了,送去寺庙静养,有佛庇佑,能好起来也不定。
只是,眼下皇上的三位皇子里,便只有三皇子留在宫里了。
储君人选,已经没有悬念了。
在皇后出殡之后,肃清帝便立了三皇子为太子,每日上朝必定会带着他,等退朝了让他去睡一会儿,然后去书房跟太傅学习。
谢如墨晚间依旧会留在宫里教习武功,可当初的四个人,如今便只有他和瑞儿了,因此只教半个时辰,教完之后,四皇子被送到御书房与皇上一同批改奏章。
以前三皇子活泼天真,有用不完的精力,如今的太子沉稳,沉稳到总让人忘记他的年纪。
第1562章 太子
德妃到底也熬不过,去了。
她在得知二皇子变成痴呆,送去寺庙里度余生的时候,就已经快不行了。
加上痛楚如附骨之疽,时时刻刻折磨着她,在一个寒冷的夜里,她没了。
太后出了一次手,将那些涉事的宫人全部打发了,至于是如何打发的,也没叫宋惜惜等人知晓。
后宫里头,一下子没了皇后和两位高位妃子,太后身子也不怎么好,便让恭妃暂时管着后宫。
肃清帝是没有再立后的打算,后宫简单些,也省得再生什么事端。
但恭妃能力不足,三天两头的出乱子,光是为着后宫嫔妃的俸禄吃穿用度,以及宫人的月例银子,便闹得鸡犬不宁。
她是想着立个温良恭俭让的贤名,为宫里头节省些银子,削减了月例银子,还有后妃的春日衣裳也只做一身,倒实实在在地省下了一笔银子的。
可原本,后宫就已经够节俭的了,往日谁想铺张浪费些,都是用着娘家给的银子,如今一减再减,大家心里头就不乐意了。
肃清帝总得要去一去后宫的,每一次去,听到的都是抱怨,他也不耐烦。
而且这事也闹到了太后的跟前,因为太妃们的用度也削减得厉害。
太后没法子只得叫了肃清帝来用膳商量。
如今恭妃算是一人独大,提拔人上来也不好越过恭妃去,选秀就太大张旗鼓了,干脆另选继后,选个有才能贤惠些的,也能照拂照拂太子。
肃清帝刚说了一句自己不知道还能活几日,便被太后瞪了回去,“你若是这样想的话,便当真是活不了几日的,你得相信自己,相信丹神医。”
肃清帝最终是同意了另选继后,但他说要等神药山庄的消息,等到了,才将这大事给办了。
等待是痛苦的,煎熬的,焦灼的。
不仅仅是肃清帝,知晓这件事情的人都是同一感受。
只是没有人会刻意提起,甚至不小心说到,也会马上转移话题。
没有人会忘记大皇子是经历了怎么样的痛楚,受了怎样大的罪,也都咬着牙关不放弃的,那太让人心疼。
丹神医抵达神药山庄的时候,是来过信的,信里只说已经抵达,大皇子的情况是一字不提。
所以,现在大皇子到底怎么样,没有人知道。
沈青禾与王乐章都还没有回来,他们是负责护送过去的,如果情况相对较好,估计他们也都回来了。
四月份的时候,已是春暖花开,终于,他们两人回来了。
他们回来便先进宫,带来的是好消息,说是情况基本稳住,无性命之危,内伤也在逐渐好转中。
肃清帝长长舒一口气,心里头既高兴也难过。
他知道基本稳住这四个字代表的是,政儿经过了不少的治疗方案,吃尽了许多的苦头才换来的。
而且,往后他只能待在神药山庄,这一辈子都离不了药,这一辈子到底是有多长,谁都说不准,或许都熬不到他弱冠。
晚上,谢如墨教完三皇子,然后带着瑞儿回府。
他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坐在庭院里发呆。
宋惜惜给他端了一杯酒,坐在他的身旁,问道:“怎么了?”
谢如墨接过酒,一饮而尽,“是果酒?”
“嗯,有烦心事的人不要喝烈酒,免得酒入愁肠,更叫人烦忧。”宋惜惜坐在他的身旁,望着他,“所以,是怎么了?今日得到着消息难道不该开心吗?”
谢如墨拿着杯子,微微叹气,“今晚练完之后,我听到太子问瑞儿,说他如今是太子了,很多人都想当太子,那么太子之位一定是世间上十分罕见金贵的东西,能不能用太子之位将他母妃和大哥换回来……然后两人都抱着膝盖就哭了起来。”
宋惜惜怔怔,眼底顿时酸涩。
太子过早地懂得了生离死别之痛,那是人间至痛啊。
谢如墨摊开手掌,手掌里有一颗药,轻声道:“这是我问青雀拿的绝嗣药,要不要吃下去,看你的意思。”
第1563章 绝嗣药
宋惜惜一见这绝嗣药,心里头便惊了起来,“皇上又疑心你了?”
谢如墨摇头,“如今没有,反而是事事信任,许多折子都会经我和丞相手中,再到他御案前。”
“那为何?”宋惜惜不解。
“考虑有三。”谢如墨放好了那药丸,握住她的手,“第一,皇上如今对我的信任与放权,是因着刚经历了许多事情,加上他病情也稳定,才叫他疑心消除,但一旦病情不稳,到了那地步,我又权势过大,更育有子嗣,他必视我为隐患。”
宋惜惜点点头,明白这个道理,“我们也可以缓几年再生啊,原先你吃的不是能管五年吗?如今已五年了,能再吃一颗管五年的吗?”
谢如墨紧紧攥住她的手,“这便是五年的,只是第一回 吃是管五年,第二次吃,便绝嗣了,青雀说,若我不吃的话,唯有你来喝避子汤,避子汤首先伤身,且也不是保不会怀上的。”
宋惜惜靠在他肩膀上,“你说的其二其三呢?”
谢如墨道:“其二便是,怀孕生子之苦,我不愿你吃,医署有过粗略的统计,生产的妇人有两成到三成会遇到难产,便能顺利生下的,也有很多别的病况出现,一辈子都吃尽了苦头。”
宋惜惜与他十指紧扣,感动溢在心间,“女子很苦。”
谢如墨顿了一会儿,才说第三个,“我不懂得如何当好一个父亲,我更怕我多了软肋,往后事事被掣肘,更怕孩子困住了你,让你无法为官。”
他亲吻着她的额头,眸光缱绻,“自然,如果你想要孩子,我定会尽力当好一个父亲,为你和孩子挡去外头的雪雨风霜。”
其实宋惜惜想过生不生孩子的问题。
怀孕生子的过程虽艰难,却不是叫她最害怕的。
只是她自己经历过家破人亡,加上他们夫妇都身负要职,若有战事,上便上了,回不回得来,却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没有爹娘的孩子,太苦太苦了。
这样想过许多回了,到拿决定的时候,却不能一口便说出“不生”两个字来。
她望着他,“抛开那许多顾虑,你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吗?或者说,你真能接受自己没有子嗣继承家业吗?没孩子,北冥王府这一脉就断了。”
他方才说的三点,考虑了皇上的忌惮,考虑了她的受苦遭难,唯独是没有说到他想不想要个孩子。
京城权贵,都盼着多子多福,怕就怕他如今觉得无所谓,但年纪长些的时候,又羡慕儿孙绕膝的日子。
谢如墨显然是想过的,所以回答毫无犹豫,“我的人生有你便是莫大的幸运,其他都不重要,你若想有,我欢喜,你若不想要,我也欢喜,母妃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她说我们喜欢就好。”
宋惜惜靠在他的怀中,抬头看着极力抽芽的梅树。
能生而不生,或许是个异类,都说女人需得成亲生子才算完整,但如何定义完整?自己的人生总不能让别人来定义吧?
或许会有遗憾,但人生嘛,总会充斥着各种大大小小的遗憾。
活法也有千百种,选最合适自己的便是了。
她这般想,心下已经有了决定,望着他,“这药若要吃,也得当着皇上的面吃下去。”
“好!”他抱紧了她,将脸埋于她的发间,“我们就这么决定了。”
末了,他又说了一句,“青雀说,这绝嗣药也并非全然稳妥,说是有一个人吃了,但娘子还是怀上了,可也就只有那一个,因此怀上的可能性很微。”
宋惜惜道:“那没事,若真有一线缘分,便生了。”
第1564章 继后
春雨贵如油,便是四月的雨,来得也不算迟。
肃清帝立于御书房外的廊前,看着风灯在雨夜里摇曳,眼前所见,似幻似梦,似真似假。
谢如墨的身影早就消失在雨里,望也望不见了。
他心头泛起了苦涩,回想起他毅然决然地服下那颗药,不带一丝的犹豫的模样,他放心的同时,也难受。
是他将皇弟逼到这境地的,他们夫妇还这样年轻,便不纳妾,也可生三五个孩子来。
但这药吃下了,他这一脉便断了,就算可以过继,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如何不算遗憾?
作为兄长,他觉得无比惋惜和心疼。
但作为皇帝,他真正可以放心了。
矛盾的情绪,使得他幽幽叹气,说:“世间安得双全法?如何做,都不得舒心如意。”
声音很轻,被雨声掩盖,连站在他身后的吴大伴都没听到。
春去冬来,腊月初八的时候,家家都在准备腊八饭,肃清帝迎娶了继后进宫。
继后姓陈,叫宜春,其兄乃是大理寺少卿陈以。
陈家算不得显贵世家,祖上曾经商,陈皇后的祖父爱读书,陈家这才培养他出来,根基不算深,直到陈以官拜大理寺少卿,陈家这才慢慢兴盛起来。
如今陈家旁支依旧是有经商,肃清帝调查过,陈家没有官商勾结的情况。
这样的家世,很符合肃清帝的要求。
陈皇后今年已经十九了,一直没有议亲,是被家事耽误。
陈母多病,不能掌家,陈以的夫人早几年因着难产去了,至今还没续弦,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便落在了陈皇后的头上。
她年纪轻轻便开始掌家,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太后觉得后宫交到她手里也放心。
这一年的除夕宫宴,便是陈皇后操办的。
这一年里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所以除夕宫宴她办得低调,却不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