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她可能想不回答的,因为她脚步在往前了。
只片刻她又顿了顿,道:“若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我是如何在玄甲军当指挥使这么久的?我万事不避他,他也不避我,因此我来见你,他是知道的。”
她走了出去,我也跟随走出去,我想摄政王一定是在外头不知道哪里躲着,听着我们说话的。
没有男人可以容忍自己的娘子与前夫单独相处。
可看着她就这么径直走出去,偏厅左右都没有人出来,一直走到了前院,我看到了坐在大将军身侧的摄政王,他正与大将军说着话。
他抬头看到宋惜惜,当即便展露了笑容伸手招呼她来坐下。
我远远看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这才是真正夫妻相处之道吗?
但是,不管是京城还是这成凌关,男女独处谁不会避讳着点儿?
毕竟,若有闲话传了出去,对名声伤害颇大。
尤其他们如今位高权重,就更不能有什么闲言碎语落在别人耳中。
我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可笑,有什么资格替他们担心?
倒是王清如会托她传来这样的话,实在让我意外。
我有五天的时间考虑,五天之后,谢如墨和宋惜惜便会返程回京。
其实想到姬夫人,我心里便已经有了决定的。
只是,我担心自己是一时冲动,所以并未立刻告知答案。
接下来几日,我思来想去,觉得王清如也未必是想跟我再做夫妻,只是想要个名分,免得影响侄子侄女们。
至于我……王清如有句话说得对,从前事,我有不对,她也有不对,摒弃过往,我们凑一起就个伴,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因此,在宋惜惜归京的时候,我请她代为转交一封信给王清如,并附上一张银票,是我这些年存下的大部分积蓄。
半年之后,王清如随着商队来到了成凌关,来之前,便已经差人送信给我,说了大概什么时候到。
因此,她来的时候,我策马前去迎接。
时隔多年再见,我们彼此都显得很平静。
她下了马车,对我福身道谢。
我猜测没错,她只是想要一个名分,因此她的态度既感激也抱歉。
她很坦白地说:“我自私了一辈子,这一次也依旧自私,希望你多担待,你托王妃带来的银票我没有花,我自己有存下一些,往后再做些绣品,也能自给自足。”
我说:“钱财身外物,只是这成凌关比不得京城富庶繁华,委屈你了。”
她说:“不妨,人在何处都是一样的,心安就好。”
她真的改变了很多,连面相都没有以前那般尖酸刻薄,变得宽容仁厚了。
往后会如何,我不知道,且走一步是一步吧。
第1591章 王清如篇1
我是什么时候真真正正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呢?
不是方十一郎回来,不是与战北望和离,也不是王家落难。
而是在语姐儿议亲的时候。
在王家落难的时候,我在牢里死里逃生,回想前尘往事,是觉得自己有不对的地方,我也愿意磨去棱角,做出改变。
可那时我还未算大彻大悟,想着到底是自己的事情,再如何遭罪,也是我自己吃了苦头的,旁人也替不了我半分,没有资格说我。
我知道大嫂因为我的任性,劳心劳力,东奔西走,可或许是我习惯了她总这样为我,因此我对她有感激,也有敬重。
只是对自己的过往经历,我是不愿意再反刍,伤害自己,让自己难受。
一直到语姐儿说亲,我才把自己里里外外地翻了个遍,任由悔恨无时无刻蚕食自己。
语姐儿与安伯爵府家的小公子邵敏志趣相投,互生情愫。
虽说平西伯的爵位没了,但大嫂得先帝赞赏,得封诰命,且家业经营有方,三弟也娶了沈家女儿沈万紫,如今更在兵部得到重用。
两家算是门第相当的。
殊不知邵敏回去跟母亲说要求娶语姐儿的时候,却遭到了反对,邵夫人还不许邵敏去见语姐儿。
邵敏素来孝顺,但他对语姐儿早就情根深种,因此说了此生非语姐儿不娶,若邵夫人不许,他便出家当和尚去。
邵夫人一气之下,把他锁了起来。
我永远也忘记不了邵夫人登门那日发生的事情。
她带着一大群仆从来势汹汹,进门指着嫂子便骂了起来,“你们王家什么身份,也敢惦记我的儿子?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那姑奶奶是个不知羞耻,没脸没皮的,你家姑娘也学了她,年纪小小的就勾引儿郎,还教他威胁父母,说非她不娶,否则便去当和尚,你们一家子,真是黑心至极,我告诉你们,她想进我邵家的门,除非我死了。”
说完,她便指使家仆打砸,还命人将语姐儿拖出门口去,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打了她几巴掌,啐得她满脸满头都是。
我跟大嫂二嫂则被其他仆从钳制着,家里下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等他们打完了人,砸完了东西扬长而去之后,大嫂急忙跑出去抱住了被打得满脸肿起的语姐儿。
语姐儿没哭,全身颤抖得厉害,反过来安慰我们,说无事,她不嫁邵敏。
可当晚,她就在被窝里头割了手腕。
要不是大嫂不放心她,非得要过去看看,语姐儿早就没了。
大嫂一辈子要强,但这一次她没有办法上门要个说法。
我看到她一个人躲在房中哭,我从没见过她哭得这样伤心,也从不曾见过她这样脆弱的样子。
铺天盖地的愧疚与悔恨,几乎将我吞没。
我不得不将我过往所做的种种错事翻出来,检讨,悔悟,我觉得自己不死也没用了。
当晚,我支使走了所有的丫鬟,将自己挂了上去。
是沈万紫撞开了我的门,将我救下,打了我一巴掌,“遇事就寻死觅活的,有用吗?能改变邵家的想法吗?能叫人高看你半分吗?”
我痛哭失声,三弟很少回来这个家,回来也只是看看大嫂和侄女侄儿,沈万紫更是少来,她也不怎么认我这个姑姐的。
但她特意赶回来为我们出头。
第二天,她一个人去了邵家。
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总之,过几日邵夫人带着媒人登门提亲,态度温和,看不出有半分的不情愿。
她甚至还拉着语姐儿的手,落泪道歉,说等姐儿嫁过去之后,一定好好待她。
语姐儿最终是嫁给了邵敏,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的,而且邵家对她也很好。
只是,我却怕了,语姐儿嫁出去了,还有其他侄女,侄儿要说亲啊。
与战北望破镜重圆,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我这个耻辱重新回到战家去,我就是战家妇了,我不会再连累到他们。
第1592章 沈万紫篇1
我叫沈万紫,别的先不说,通通先放下,我要吐槽一件事情。
逆天了啦!
邵家不过小小伯爵府,邵夫人竟敢这样嚣张,我沈万紫活了这么久,泼妇是见不少了,权贵里头的泼妇,还真没见几个。
得知小语被拖出去掌掴,还说她不知羞耻勾儿郎的时候,我恨不得先去踹开邵家的大门,将人拖出来以牙还牙一顿。
惜惜也生气,但她提醒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出气不着急,先去看看小语还有王清如,搞不好她们两人都会想不开。
不得不说,惜惜当官多年,早练就了一身分辨轻重缓急的本事。
我急急忙忙奔去王家,果然得知小语割腕了,再听得说王清如遣走了屋中伺候的丫鬟,我便觉得会出事。
果然,这还没到冬日呢,王清如就要将自个挂成腊肉,气得我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我其实这些年脾气挺好的,但见她这样实在也忍不住,在工坊这些年,她是白混了。
意志坚定都没学会,更不要说自强了。
打完她,我便去了邵府。
到了邵府,却看到惜惜带着玄甲军在里头,我一肚子的火来不及发泄,倒先疑惑上了。
因为惜惜是官身,不方便上门撒泼报复,说好了由我来出口气的,她却怎么来了?
只见她身穿官服,端坐正座上,神情严肃。
毕铭跟在她的身边,那几名玄甲军则押着一个人,我仔细瞧了瞧,那人不正是邵敏的兄长,邵世子吗?
整个伯爵府的老爷少爷们都出来了,管事的主母,也就是邵夫人也在,看这阵势还不小呢,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我且先站在一旁去,听听是怎么个回事,惜惜也是的,没跟我提前说一声,弄得我这一肚子怒火,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
听得那邵伯爷夫妇对着惜惜点头哈腰地求情,听一耳朵我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原来,这邵世子与一富商的良妾勾搭上了,被人拿了个正着,邵世子想着自己到底是伯爵府出身,仗势欺人,将人家打了一顿,恰好毕铭带着京卫巡逻经过,“遇到”了这件事情,禀报了惜惜,惜惜便押人送了回来。
而现在,那富商说要状告邵世子仗势欺人,诱拐良妾,殴打家丁与富商。
这罪名若是定下来了,邵世子是断不能承爵的。
求情持续了起码一炷香,但惜惜铁面无私,没有半分松动。
只是在这个时候,她给我递了一个眼神。
我和她,呵,什么默契啊,能不懂得?
我当即走了进去,道了句,“唷,这么多人在呢?巧了,我来算笔帐的。”
正院里的人仿佛这才留意到我,纷纷把眸光投向了我。
他们认出我来了,却疑惑我来算什么账。
邵夫人问道:“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沈姑娘呢?”
我冷冷地道:“你带人去王家打人的账啊,两个孩子互相看对眼了,你们当父母的没瞧上,那不议便是,却做出了上门打人这样跋扈的事情,今日一看,家风竟是如此的啊,怪不得了。”
所有人脸色明显一僵,似乎没想起来小语是我夫家侄女,确实,这件事情知晓的人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