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邵夫人假笑着道:“误会,误会,也怪我那小子没说清楚,他一直拿王家姑娘当妹妹,是王家姑娘误会了,说什么非他不嫁,缠着他,而我家小子也议着亲呢,哪里容得这样的话传出去?岂不是耽误了他的婚事么?我这才过激了些的,只是……这件事情与沈姑娘似乎无多大关系啊?”
邵夫人最后一句话,似是在说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我冷道:“怎么没关系?京城权贵,谁不知道我夫婿是王家的三爷?”
第1593章 沈万紫篇2
看看邵家人听了我说这些话的反应,一个个呆若木鸡的,就知道满城权贵都没带他们玩,连这事都不晓得。
我趁那邵夫人吃惊之际,再冷冷说:“谁不知道我家三爷最疼爱的便是小语?如今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家三爷都心疼坏了,我好说歹说,劝住了他,否则他今日定然是要去跟太皇太后告状的,但我既来了,那么打人的是谁,自己站出来认罚。”
王乐章在京城有很多身份,但最为人熟知的,便是我沈万紫的夫婿,万宗门的徒弟,兵部的兵库司,还有万宗门在京城的一些产业的东家。
他和王家的关系,是被刻意淡化的,可不妨碍关键时候拿出来用一用。
虚虚实实的这么多身份里头,要说与太皇太后扯上关系也无人会怀疑,毕竟太皇太后最是敬重万宗门的任师父。
我说完之后,便也自己寻了一张椅子坐下,神色与惜惜一般无二。
这个时候,邵家终于反应过来了,摄政王妃亲自带着拿下邵世子,目的也在为王之语出头。
邵夫人大概是做梦都没想到王之语还有这么强硬的后盾吧。
“哎呦,都是妾身听信了小人的谗言,犯了糊涂。”邵夫人急忙上前赔罪,“妾身一定会重重惩处底下那些乱嚼舌根子的婆子,也一定会还王姑娘一个公道,妾身这就带人去道歉,那些欺负过王姑娘的人,妾身一个不会放过的。”
我慢条斯理地道:“既然有心惩处,也不必去脏了姑娘的眼,让姑娘瞧见生气,若是你们伯爵府腾不出手来处罚,恰好摄政王妃带了人来,叫他们惩处邵世子的时候,一同惩处便是了。”
邵伯爷连说好的,说便都一起打一顿,打了,事情就过去了。
邵夫人也忙将那几个婆子奴仆叫了出来,说是交给惜惜和我处置。
惜惜淡淡地道:“邵世子德行有亏,承爵是不可能了,今日既有人告到了京卫府衙门去,本官就不能不管,一码事归一码事,若做错了事,随便打几下就能过去的,岂不是人人都仗着皮糙肉厚,便可无法无天了?”
我瞧向惜惜,怎么?不是来打人出气的吗?真不依不挠了,回头邵敏与之语的婚事怎么办?
这两孩子是真心相爱的,总不能依照邵家的意愿,将他们拆散了吧?
邵夫人脸色果然就有些难看了,“王妃这是要仗势欺人了吗?我们安伯爵府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却也是清流名贵,为孩子挑选婚事的时候,自然得慎重些,像王家那位姑奶奶那般的人品,怎能不细细斟酌一番?若因我们的慎重,而让王妃心生不快,定要以权势欺压,我们一个小小伯府,也没有办法了。”
惜惜道:“邵夫人,这话你该跟沈姑娘说,本官是为诱拐良妾的案子来的,至于你们与王家的恩怨,不该与我说,我从头到尾,说的都是邵世子的案子。”
安伯爷怒斥了邵夫人一句,“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邵夫人被呵斥了句,只得退到一旁去。
安伯爷倒是利落爽脆的,叫了家奴上来,掌掴那些去王家寻事的婆子奴仆,一时间噼噼啪啪的巴掌声此起彼伏,打得一个个哭着求饶的。
“行了。”惜惜见打得差不多,出言制止,“你们与王家的事情,本官是不管的,本官先把邵世子带走,给你们一日的时间,若是苦主说不告了,本官自会放人,但若苦主坚持要告,那么本官也会秉公办理。”
说完,惜惜差人将邵世子捆起来带走。
邵家的人追着去求情,也无济于事,惜惜押着人就走了。
倒是毕铭慢吞吞地对邵伯爷说:“要救你们家世子,也不是没有办法,像宋大人所言,苦主若是不追究,那这事就了了,你们找苦主去吧,说起来也凑巧得紧,这位苦主,恰巧便是王库司王乐章的好友,你们求人,也得求对门路啊,我们宋大人最是秉公办理的。”
安伯爷当即拱手施礼,“多谢毕大人指点。”
第1594章 沈万紫篇3
我这才明白惜惜的意思,邵夫人带人在王家闹得这样难看,自然也要到王家去赔罪,从而以邵世子失德的事情来拿捏住邵家,往后,即便之语嫁了过来,他们也不敢刻薄了。
后盾与把柄都有了。
不过,我今日是来出气的,针对的也是邵夫人,自然就不会轻易走。
我等毕铭他们都走了,才对邵夫人说:“我方才听你说你们安伯爵府是名流清贵,真是有够不要脸的,哪家清贵能做出诱拐良妾,登门打人撒泼打滚的遭事来?今日我本是要将你们邵家的这层虚伪的面皮撕下来,闹个天翻地覆的,但念及邵敏是真心喜欢小语的,我也不想闹的太难看,让两个孩子难堪,可小语受到的委屈,没个说法,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沈万紫教养着长大的孩子,容不得你们来欺负,你既然仗着自己是伯爵府邸,便去欺负没有爵位的王家,既仗势欺人,也就休怪别人仗势欺你,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个小小的伯爵府,我还不放在眼里,你们邵世子的事情要得到苦主的谅解,这事我不管,但小语那边你们若没安抚到位,我一定闹大,一旦闹大,你们这金贵的爵位能不能保住还两说呢,等着吧。”
邵夫人被我说得面红脖子粗,却没办法反驳我一句,也不敢。
我沈万紫在京城这么多年,一般是讲道理的,除非对方先不讲道理。
邵世子诱拐良妾的事情,板上钉钉,人都送去京卫府了,他们知晓我若要闹大,定会以此事来做文章。
邵夫人没说话,安伯爷一个劲地赔罪承诺,说两个孩子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邵夫人听了别人的胡言乱语,这才对王家生了嫌隙,对王之语生出偏见来。
安伯爷是能主事的。
如果邵夫人不服,安伯爷有法子让她服的。
我也不多说,起身离开。
邵夫人很快就带人登门致歉,还带了媒人来提亲。
她脸皮厚得很,仿佛根本就没来打砸过,一口一个小语地叫着,仿佛多宝贵她似的。
她甚至还跟王清如道歉了,说她不该拿过去的事情来说道,无端抹黑了王家的声誉。
王清如显得手足无措,她这一辈子被很多人指指点点地骂过,却从来没得到过一次道歉,她显然不知道邵夫人为什么忽然前后态度改变这般大。
我也没跟她说什么,只是私下里找小语谈过话,问她是不是想嫁给邵敏。
小语显得有些犹豫了,虽然邵夫人来道歉,也亲自带着媒人登门求娶,承诺得很好。
可这样的人家,她是怕的。
“你喜欢邵敏什么?”我问道。
小语脸颊微红,“喜欢他上进,善良,懂得尊重别人。”
“还有呢?”我再问,“那小子长得很是不错,你图没图人家长得好看?”
小语扭扭捏捏了半晌,“有那么一点点吧。”
我笑着道:“有什么好害羞的?男人能图女人长得好看,咱们就不能图人家皮囊好?”
小语还是羞得满脸通红。
我语重心长地道:“这样的人家,事多,你未来婆婆也是个事儿精,若是别个家的姑娘,我心里就会觉得,不用考虑,拒绝就是。”
小语眼底微红,“我知晓了。”
“但是,”我刮了她的鼻子一下,“如果是你的话,我会劝你,遇到喜欢的男人,就不要错过,她家里人难搞是没错,但你的娘家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有我们在,你吃不了亏,只要邵敏对你好,别的一概不必理会,大不了,分府出去另居,你有足够的底气和嫁妆,不必怕。”
“好姑娘,千万别妄自菲薄。”我在她泪水落下之前,再说了句。
“谢谢婶婶!”她顿时泣不成声。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往后,你自己也要立起来,切记,你是你自己,你父亲和你姑姑所做的事情,跟你都没有关系,你不需要背负别人的过错活着。”
第1595章 沈万紫篇4
安伯爷在王乐章那边吃了不少软钉子,最后还是把邵敏放出来,由邵敏去求情,这才将邵世子救了出来。
事情了了,他们对王乐章也是千恩万谢的,哪怕明知道是被人故意拿捏的,但有什么办法呢?谁让自己的儿子失德败行,被人拿了个正着?
邵敏得知自己母亲刁难过小语,先隐忍不发,等成亲之后,当即便要提出来单过。
他并未跟家里闹翻,商国官员考核最终品德,首要的品德便是仁孝,但凡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以后就休想在官场混下去。
他要求分家出来的理由也很正当,说前程要紧,恩科在即,府里人多影响容易分心,分家出去能安静备考。
因他以往也是孝顺的孩子,加上邵夫人这一次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知晓王之语后盾强大,也没有过多阻拦,便准许他们分家出去了。
这事低调处理的,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更没人说什么闲话。
本来他们是要住在王之语的陪嫁宅子,但邵夫人怕自己儿子吃亏,便用自己的嫁妆银子买了一间小宅子让他们住进去。
小夫妻蜜里调油,说不出的幸福,我见了也高兴。
邵敏日后会有出息的,他是个聪颖认真的儿郎,年纪轻轻便中举了,便不能进士及第,也会有自己的出路。
只是,小语的婚事,似乎对王清如打击挺大的。
她整个人消沉了一段日子。
这些年,我想她听了不少的闲言碎语,惜惜说,女子犯错要回头改过,并不容易,从来只听说过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曾听过女子回头金不换的?
但王清如确确实实改变了很多,遇到事情,她不会只想着自己了,帮着照顾家里,也去工坊帮忙。
工坊已经不是原先的工坊,扩大了许多,收留了不少被休妇人,王清如跟着姬夫人去教那些人识字。
她们或许不需要太有学问,但需要识字和算数,毕竟日后她们可能离开工坊,也可以自己做些小营生。
王清如的性子越发收敛了,也没有那么敏感,只是,她很多时候都会显得心事重重。
她以前很在乎颜面,锦衣玉食一样是不能少的。
现在则随意许多,衣裳头面都不讲究了,甚至多半是素面朝天,有几丝白霜染上了她的鬓边,她也没有染一下。
忽然有一天,她请了我和王乐章回家,跟着姬夫人和二夫人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有一个想法,已经想了许久的,只是一直斟酌踌躇,如今说出来让大家帮我参谋参谋,这主意是否可行。”她平静地说着,只是眼底还隐隐看到紧张的。
“你说便是。”姬夫人道。
“我想,”她咳嗽了一声,双手绞着手帕,脸上的平静也难维持了,有些难堪和尴尬,“不知道战北望是否还愿意与我破镜重圆,我若再嫁给他,那么哥儿姐儿的婚事,定不会再受影响。”
我们听了都有些吃惊,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两人的过往,真的就是一笔糊涂账,说不出谁错得更多。
但缘分早就尽了,是否还能再续前缘?
姬夫人到底是个有主意的,沉默半晌之后开口,“你若只为哥儿姐儿们的婚事,大可不必,除非你是真心实意想回头的。”
王清如眼底有一抹凄凉,“人都会老去的,我任性了多年,也负累了大家多年,往后难不成还要侄儿们给我养老不成?我也不是为着他们,我也有为自己的。”
“可上赶着,他还能对你好吗?”二夫人蓝氏问道。
王清如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这件事情实在想了许久,便干脆问一下大家的意思,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战北望是否同意。”
她看向我,问道:“你觉得呢?”
我也没过脑子,只脱口而出,“你要真想继续跟他过,那就问他的意思呗,同意就两个人搭伙过,不同意也就丢个面子,你在乎吗?”
王清如低声说:“不在乎,我也没什么面子的,离开京城,或许我能过得更自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