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
第1596章 王清如篇2
来到成凌关一个月了,我在想自己要做些什么。
作为战北望名义上的娘子,实际上我和他交集不多,他多半是在军营里住着,偶尔回来瞧我两眼。
因此,我有大把空闲的时间,可以做点营生。
成凌关和我想象的还是有些不一样,我以为这边陲地方,一定是苦寒且物资短缺的,可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几乎什么都能买到,当然,特别名贵的珠宝首饰和蜀锦云缎除外。
这些也不能说没有,只是商队带来之后,会存放起来,等着送往西京,卖给西京的权贵富庶。
成凌关的百姓,买首饰也图个好看,名贵不名贵的,倒也不看重。
我在琢磨自己做什么生意比较好,只是不管做什么生意,我首先是要买个铺子不是?
于是,我带着家丁和丫鬟穿街走巷,挑选合适的店铺。
我此番前来成凌关,大嫂给了我傍身银子,二嫂和万紫也都给了些,加上我原先也存了点,在此地买一两个店铺是绰绰有余的。
丫鬟叫春祥,十四岁的本地人,七岁的时候就卖给人家做童养媳,结果那家的儿郎病重,只得将她卖出去换取医药费。
是个苦命人啊。
我发誓,带着他们两人满大街逛的时候,我是真想买个店铺做营生。
可经过杏花巷的时候,我眸光却停驻在一所废弃的房屋上。
这房屋挺大,至少比我如今住的地方大多了,只是门庭芳草萋萋,门腐朽了,掉了一扇,从门口看进去,里头的草也有一人高。
家丁也是本地人,告知我这里曾经是一家书院,打仗的时候没人读书,都在努力地活着,所以这书院就废置了。
后来再兴办学院,因着朝廷有拨款,所以便另外建了新的,这所实在腐朽得紧,废弃不要了。
我告诉家丁和春祥,想把这里买下来,开设女学。
我是平静地说完这句话的,但说完之后,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办书院,是稳赚不赔的,但女学则不好说了。
即便全国开设了不少的女学,但愿意让家里女孩出来上学的人家,还是少之又少。
这成凌关纵然边贸繁荣,可大家一门心思想赚银子,不认为女子读书有用的。
而且,普通人家的姑娘读书确实用不上,她们嫁人之后,只需要懂得孝顺公婆,伺候夫婿,生育孩子,家里有些产业的,懂得些算术便不错。
听说原先成凌关也跟风开了女子书院,但只有寥寥几人来,最终还是选择关闭了。
因此,如果我要再成凌关办女学,会很难很难,甚至将我所有的银子都搭进去,也未必够。
我打起退堂鼓的时候,不知怎地忽然想起宋惜惜说过的一句话,这句话我是从大嫂嘴里听来的,她当初创办工坊的时候,大家都说很难,也会遭受谩骂,不被理解。
可她说了句,是艰难,但必须要做啊。
必须要做,是的,我认为也必须要做。
决定下得容易,我下半生的事业也就确定下来了。
购买这所废弃的房屋不难,请战北望帮忙走了关系,以一个极好的价格买下,便开始修缮。
战北望没问我为什么要开女学,可能他觉得这个是宋惜惜做过的事情,宋惜惜做过的,一定是正确的,他心里应该会这么认为的。
招生挺难,因为我没办法做到全部免费,我银子有限啊。
一开始只有三个人,几个月之后增加到五个,饶是如此,我也是尽心尽力地去教。
日子过得也挺充实,最重要的是心安。
心安,也不能完全心安。
回望过去,我的前半生,真做错了许多事,也用行动和尖酸刻薄的语言去伤害过很多人。
在京城的时候,我也跟他们道过歉,尤其是我的家人。
只有方十一郎……我欠他一句真心实意的对不起,很想弥补些什么。
这也是我未能完全心安的缘故。
第1597章 王清如篇3
我有时候教学生,让她们勇敢面对人生,面对错误,但我自己却没做到。
这些年,我几乎没怎么见过他,他可能会出席的场合,我是避开的。
在我还犯倔的时候,曾被大嫂斥责过我,认为我欠了方十一郎的,可我心里不大认同,甚至还有些委屈。
现在想想,我委屈什么啊?谁欠我的啊?这天道对我还不够好吗?都是叫我自己作没了的。
好几次,我摊开了信笺,想给他写一封信,真诚实意地道歉。
可提笔的时候,信笺落了墨,我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我怕这封道歉信十分突兀,会让他的夫人多心,也怕战北望多心。
虽然,我现在跟战北望也不算真正的夫妻了,可也不想毁掉这份平静。
期间,战北望回来过几次,许是看到了我书房里扔掉的纸团,便叫人温了一壶酒,做了几样小菜,请我入座。
以前他回来,我们也是一起吃饭的,但很少会说话,更没试过一同吃酒。
我知晓他有话说,便给他斟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等着他开口。
他饮了一杯,惬意地把杯子搁下,望着我问道:“我这几次回来,见书房里有一叠信笺,你提笔想写,但最终没写成,你是要写给谁的?”
自我来到成凌关,我们之间的交谈是比较少的,但一般是有事说事,绝不拐弯抹角。
这样我觉得挺好的,能避免很多误会。
所以,我也没隐瞒,将心事摊开,讲给他听,讲完之后我也解释,“并无其他意思,只是想在我活着的时候,把错都认了,把该表达的歉意,都表达了,好让自己安心。”
他黝黑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疑惑,“你在京城的时候,怎么不去说?”
我叹气,“不敢。”
他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确实,面对面道歉,需要很大的勇气,写信是方便些的,那你就写信吧。”
“你介意吗?”我问道。
他微微愕然,似乎是没有想到我会在乎他的感受。
错愕之后,他倒了一杯酒饮了,眼底有些怅然,摇头说:“不介意,我觉得你挺有勇气的。”
我望着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不曾跟宋惜惜道过歉吗?”
“有道歉过的。”
“她不肯原谅你吗?但按说不会啊,她这人性子我如今是清楚的,过去的事情她不会太放在心上。”
主要是宋惜惜现在过得很好,纵然我如今是战北望的妻子,也不得不说,谢如墨确实是一位好夫婿。
过得好的人,不会总纠结在过往的痛苦和辜负里。
“她说过去了。”他眼底依旧是有些惆怅,其实我看得出,不是宋惜惜不原谅,而是他自己遗憾。
是啊,曾经有那样好的人,却不懂得珍惜,谁不遗憾呢?
我也是遗憾啊,但人要往前看,不能被过去困住,这是我在工坊这些年学到的,也是我为何要想跟方十一郎道歉,其实说白了,是跟自己的过往和解。
自己都不放过自己,别人也不会放过你。
我说:“是过去了,过去就让它过去,你如今驻守成凌关,也有功劳和武职在身,放眼未来才是要紧事,我们这一辈子,只毁了前半生,可因着前半生的错误,后半生也不要了吗?”
他有所触动,久久地望着我,然后握住我的手,哑声说道:“你点醒了我。”
这是我来成凌关之后,他第一次握住我的手,我反握住,心里头有一种释然的松快感觉。
我给方十一郎写了信,两个月之后,收到了他的回信。
他信中写:“过往已成云烟,消散了就不必记住,我如今很好,盼你和战北望也好好的。”
我把信折叠好,放在抽屉里,一直扎在心口的那根刺,终于是被拔除了。
我会努力过好自己的人生,也希望曾犯过错的女子,也能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第1598章 沈万紫篇5
还是我沈万紫,我依旧想吐槽一下的,吐槽我男人。
王乐章,你他王老夫人的真是个人才啊。
成亲之前便协议好的,往后我做什么,他不得干预,不得劝阻,也不得加入。
结果,成亲刚一年,他就彻底撕毁了协议,要跟着我一起干。
我做的事情,能让他沾边吗?当然不行,万宗门门规森严,还有一位恶人师叔坐镇,要是让他们知晓我带着王乐章去割人头,不得将我挫骨扬灰了?
但他说,他本来就是个江湖人,江湖人快意恩仇,这恩仇也包括了别人的恩仇。
且我们做得隐秘些,万宗门是不会发现的。
可五哥,你去兵部了啊,你大小是个官了,还能跟我讲什么江湖人快意恩仇吗?
我做的这些事情,就连惜惜都没全然告知的,或者她知道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身份冲突,明白吗?
我沈万紫不入官门,只做想做的事情,有什么后果也由我自己来承担。
这么多年,我为京兆府提供了不少的线索证据,至于那些实在没有证据的,我才会用自己的手段逼问犯案过程,如果犯案过程对得上,基本就没有冤枉的。
当然,红绡是有帮我调查,只靠我一人的话,许多事情是调查不出来的。
只是红绡仅限于帮我调查,别的事情一概是我做的。
王乐章和惜惜的身份,都注定了他们只能站在阳光下,而我只能藏匿于暗处。
我不知道黑白的中间,是否允许有灰色,但律法只能惩处那些有留下证据且被抓获的人,剩下的,难道就等报应吗?
那我宁可,我是他们的报应。